第六百七十章 上了年紀的人

  蹲伏在長有尖刺的灌木後面，藉由前面數棵軀幹粗大的巨樹在正前方所形成的一副寬大屏障遮掩身體，橫田將手中的小刀握得更緊了些。

  蹲伏守候的工作比他事先想的還要更加令人不舒服，姑且不說腳下被自己及時發現之後切成兩截的小蛇，光是不能夠活動起來抵禦樹林深處濃厚的寒氣就足夠讓人感覺到自己的手腳都在緩緩失去控制。

  還有那些在頭頂上的樹葉上緩緩聚集起來的水汽最後形成的水滴忽然滴落在自己的脖頸間帶來的突兀刺激也讓人恨不得站起來狠狠的跺一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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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各種難受的體驗之中，受到寒氣之後，從膝蓋處傳來的異樣感覺最令橫田不愉快。

  雖然明白自己已經上了年紀，但是知曉時間流逝的規律是一碼事，實際感受到這種變化發生在自己身上則是另外的一碼事了，至於要承認這種變化，對於橫田來講更是一件艱難的事情。

  尤其是在如今這種時候。

  受到寒冷的刺激，橫田感覺到小腹微微有些發漲，在與身邊的侍衛囑咐了一句之後準備起身轉到後面的樹林的時候，兩條小腿有一瞬間失去了力量，別說完成自身的任務帶動自己的身子行走，就連維持平衡也差一點做不到。

  好在旁邊一名侍衛眼明手快的站了起來扶住了橫田，他才沒有因此而跌倒。

  「不要在意，繼續隱蔽，注意情況。」

  橫田心頭湧上了些許的喪氣感，但是他沒有將這份焦慮在侍衛面前表現出來。

  擺擺手將侍衛推開後，橫田邁步走到了不遠處的一顆大樹後面。

  在釋放壓力的時候，小腿和腳部的酸麻感越來越強烈，橫田不得不騰出一隻手來扶住面前的大樹支撐住身體方才沒有倒下。

  不遠處那些按照自己的指示隱藏好的年輕人依舊一動不動，但是剛才那名扶住自己的侍衛已經將他們比自己優秀的地方不經意的展示了出來。

  若是再年輕十歲，不，哪怕只是五年之前，自己也能夠維持這樣的蹲伏動作一個晚上，但是現在，大概還不過一個小時，身體就已經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雖然有柔軟的內襯，但是鋼鐵打造的盔甲依舊將寒意不停的擴散開來，穿著盔甲只用一隻手來協助下體實在是有點勉強，但是終究比摔倒在了自己的穢物中要來得體面一些，橫田輕微的嘆息了一聲，收拾的過程中手背碰上了盔甲的表面，堅實冰冷的觸感頭一次令他感到自己的無力。

  小腿的酸麻感還未消散，僅僅只是勉強可以走動，儘管每踏下一步，受到壓迫的血管和神經所釋放出來的感覺都令橫田忍不住想要哼出聲來，但是他依舊沉默的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稍微多休息一下也並非不可以，但是橫田心頭忽然生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他不願意這些年輕人看到自己蒼老不堪的模樣。

  少爺說得沒錯，自己的確上了年紀，而且也已經不可能繼續為家族效力了，侍衛長這樣的職位，對於自己已經是一個枷鎖，而且這個枷鎖會越來越沉重，直到自己連將其支撐起的力氣都沒有的那一天大概也用不了太多時候了。

  那個男人，既強大，又機敏，而且看起來也比自己更加精通身為侍衛長所需要了解的一切。

  但是他不行。

  即便是從現在宅子裡的年輕侍衛之中選定一個人來接替自己的位置，也比由那個男人來負責城家的安保要好得多。

  「隊長，我們在這裡等真的有必要嗎？我覺得可能壓根就沒有什麼山賊，不過是一些膽小的商人因為自己的旅途中的一些驚險遭遇而產生的幻想罷了。這裡可是崖城，不是興天嶺深處。」

  旁邊的一名侍衛低聲向橫田抱怨著，事實上其他的侍衛也是懷著同樣的心思，聽到有人說了出來，餘下的七雙眼睛都看向了橫田。

  橫田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說清楚如今的事態和自己的打算。

  他同樣確定不會有山賊朝著這裡衝過來，但是卻沒辦法用直覺來說服人，儘管這些年輕人對他是無比的信賴。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不願意敷衍他們。

  「不要焦慮。」

  橫田低聲的命令道。

  侍衛們顯然都習慣了橫田的不善言辭，雖然心中依舊抱有疑惑，但是至少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不會有人再發聲問話了。

  在樹林中不太好判斷時間，沒法看到太陽的方位，那麼便只能夠藉由光線的明暗變化來估計時間的流逝。

  長時間的蹲伏，使得橫田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變得僵硬不堪，即便是和不遠處的樹木相比，自己也未必就會有更多的活力。

  如果這個時候從前面的密林中鑽出來幾名倉皇逃竄的山賊，自己是否還能夠活動腿腳追趕，驅使手臂攻擊，橫田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但是他依舊默默的等待著，哪怕對於假想中自己即將遭遇的事情早已經喪失了敏感度。

  眼睛的睫毛上因為被水汽浸染而掛上了細小的水珠，使得前方的景物變得逐漸模糊起來。

  橫田沒有如同身邊的士兵一樣抬起一隻手抹一把臉，甚至沒有去指責一些動作不小心做得過大的士兵。

  他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麼，也明白自己不會看到任何異樣，同樣就算自己一行人在這裡稍微有些動作，也不會被什麼人看到。

  他在聆聽。

  對於那兩名跟隨霸軍過去的侍衛，他寄予了厚望，同時也十分的擔憂他們的處境。

  但是始終沒有聲音傳過來，橫田擊中注意豎起兩耳所捕捉到的不過只是一些樹葉在沉重水滴的壓迫下抖動發出的啪唦聲。

  到了後來，有人因為寒冷而打了個噴嚏橫田也已經不在意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山林外面的細雨已經停止了，等到橫田取回自己的視線的時候，他只看到在遠處沐浴在雨後陽光下的樹木反射著金黃到近乎淺紅的美麗顏色。

  橫田決定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