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踱步成溝壑

  簡單的簽了關於秋收節的報告的文件之後，俊城忍不住站起身來使勁的伸了一個懶腰。

  隨著筋肉的拉伸，一陣由里至外的爽快感覺令俊城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悠長的音節來。

  伸完了懶腰，將身子縮回來之後，俊城吐出一口氣，將視線放倒了桌上的文件上。

  早上送過來的文件已經處理了一般有餘，看情況剩下的也很容易就能夠解決，一個下午的時間綽綽有餘。

  俊城決定先小小的放鬆一下，活動一下身子。

  這樣想，他便離開了椅子，繞過木桌，走到屋子正中開始踱起步來。

  這間小屋建造的本意便是用來讓城家的家族處理事務，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用處，而且恐怕因為建造這間屋子的那位家主自己的獨特看法，這間屋子的面積並不大，而且沒有閣樓，空間十分有限。

  也多虧了這種小空間，使得俊城能夠集中精神來處理繁雜的事務，但是當他想要活動一下的時候，這裡的不足之處便顯現了出來。

  這間小屋子顯然不能夠讓人不受控制的大肆揮舞拳腳，所謂活動，也不過是在其中走動一下而已。

  即便如此，這裡面的空間也限制了人的步伐，使人走不開多遠，便不得不掉轉身子，如此方能夠重新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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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俊城一開始覺得這樣實在是放不開腿，打從心中感到壓抑，但是身為代理族長，離座歇息尚可理解，若是離開辦公的屋子，那便有些不妥了。

  門外守候的下人也許能夠理解自己，但是對於其他的一些下人，便不好解釋了，也許對於他們而言，自己更像是在玩忽職守。

  身為城家家主，自然不是那些下人有資格和膽量指責的，但是若是不留意自己的舉動，那麼難免會對他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在崖城如今情況不妙，危機四伏，而且自己的父親還受了重傷而昏迷不醒的時候，自己的清閒模樣在他們看來也許完全會是另外的一種樣子。

  倘若當真有那種情況，那麼展現在外人面前的，恐怕會是一個毫無責任感的紈絝子弟形象。

  這對城中的任何人來講都不會是一個好的情報。

  當下最要緊的事情便是確保城中百姓們的安危，而除此之外，情緒的安定也很重要。

  俊城心知自己比不上父親處理事務的本事，既然如此，那麼便更加不可輕率行事。

  俊城搖了搖頭，便繼續在其中走動。

  走過幾步，俊城卻感覺有些不對勁來。

  他在踱步的時候，往返都是走著一條直線，這屋中雖然空餘不大，但是若要盤圈行走卻也並非是不可能，只是在不知不覺中，俊城每一腳下去，都沒有了變換方向的衝動。

  似乎早有人為他定好了這一條路線。

  這本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情，但是再走出幾步，俊城便感覺到了腳下卻是存在著些微的偏差感。

  他彎下身子來，仔細的查看自己走過的路線，很快就發現了一個現象。

  在他踱步的路線上，隱隱的形成了一條淺溝。

  稱其為溝或許太過誇張，那不過是一處極為細微的凹陷，若不是有意細看，誰也不會注意到。

  這處凹陷蔓延成一條直線，其長短與俊城踱步時候的往返路程大致相當。

  俊城腦中閃過了一幅畫面。

  父親那矮胖的身軀，從那把木椅上站起來，然後如同自己方才那樣伸出一個懶腰，隨後繞過桌子，走到屋子正中，緩緩的邁開步子。

  每一個動作，都與自己方才所做的完全重疊。

  或許父親那時候是為了思考某個關鍵的問題，也或許不過是因為和自己一樣在查處理那些文件的時候感到了疲憊而想要稍微放鬆一下。

  那時候父親的心情是什麼樣子的？

  俊城探出一隻手按在地面上緩緩的滑過，那處凹陷的感覺清晰無比的透過指尖傳了過來。

  地面鋪就的乃是堅硬的青石板，這樣的硬石，用普通的磚塊砸上去也未必就會破碎。

  但是如今，那處凹陷確實存在。

  俊城的心不受控制的顫了一下。

  父親的面容浮現在了眼前，往日的所有景象此時也一併出現。

  這本應是世上最大的欺騙，但是心頭泛起的感動卻又真實無比。

  俊城不得不拷問自己。

  自己的父親是否盡到了父親的責任，他身為城家的家主，是否盡到了家主的責任。

  毫無疑問，盤城做到了，而且十分優秀。

  俊城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然後作下了一個決定。

  能夠認識父親交給自己的那枚彎玉，那麼那位名叫素女的婦人所說的話便不可無視。

  然而即便那些話是真的，自己也沒有理由獨自怨恨那個人。

  即便是要怨恨他，也應該當著他的面，說清楚所有的事由，讓他明白自己怒火的由來。

  那個人不應該背負莫名的怨恨。

  這是他應該得到的。

  與那兩個人不同。

  正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了輕微的敲門聲。

  俊城立刻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將情緒調整好，隨後才發生說話。

  「進來。」

  應聲進來的是族中的下人，自然不會有別人，但是他手上卻並沒有文件。

  「少爺，」那名下人對著俊城低頭施禮，然後抬起頭來看著他，眼中滿是關懷神色，「您今天已經忙了一個上午了，城中事務繁雜，即便是少爺，也應該要勞作有度，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

  俊城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會注意的，可有什麼事？」

  下人的面色一松。

  「到了午間用飯的時候了，請問少爺是否要前去飯廳用飯，還是說如昨日一般遣人送來......」

  下人說完了話，便不再出聲，只是那話尾的聲音逐漸降低，其中的含義，俊城並非聽不出來。

  對於這名下人的關心，俊城報以一笑。

  「今日事務不多，不必如昨日一般緊湊時間，今天我就去飯廳用飯吧。」

  囑咐了那下人兩句，俊城又轉身收拾了木案上的文件，將其分類整理，擱置在了木案旁柜子的抽屜中。

  隨後俊城方才離開這處辦公小屋，朝著族內用飯的地方走了過去。

  到了飯廳，俊城還未聞到飯香，想來廚房還未將飯菜端上，不知那位落天兄弟來了沒有，族中的下人可有去喚他來。

  想著，俊城推開了木門，跨步進去。

  然而還不等他轉身將木門合上，便看著眼前的景象呆在了門口。

  屋中落天已經落座，然而他面上卻顯得極不自在。

  其對面還有一人。

  優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