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四章 雖然長得瘦但是可不輕
2024-06-16 10:37:40
作者: 貔貅獸
「大人。」
忽然,苦卞的嘴唇中飄出了一聲低呼。
落天像是一個被窺見了私藏其愛戀的人兒的物件一般的少女一樣受到了驚嚇,他立刻抬起頭來朝苦卞看了過去。
然而苦卞的視線並未向落天投射過來,他穩穩的看著前方,口中沉穩出聲。
「他們出來了。」
雖然沒有看著落天,但是苦卞分明察覺到了他的動靜,因此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也無需徒勞的重複,僅是簡短的報告了信息。
他的眼始終投射向那過道之中。
落天順著視線看過去,過道中一片寂靜,與方才沒有任何不同。
但是既然苦卞這樣說,那麼便不會有錯。
落天沒來由的在心中如此篤信。
既然如此,那麼自己眼下的模樣可不太適合。
蹲坐在木椅之上,雙腿蜷起如同幼兒,實在是有礙觀瞻。
落天鬆開手臂,把雙腿伸直,將腳擱置在地上,想要站起來,但是卻忽然發現兩條腿使不上一點兒力氣。
這是身體疲勞至極,渴求歇息的信號。
經過了方才不算安穩的小憩,身體的訴求變得更加強烈,幾乎可以違背人的意志。
落天幾次催動雙腿使力,但是卻依舊感受不到半分力量,無奈之下,他便只好用手在兩條腿上使勁揉捏。
如此雙腿才逐漸取回了力量。
過道中已經傳來了聲音,木門被打開的輕微聲音穿透陰影飄了過來。
俊城與那婦人便要出來了。
落天心中焦急,更加不願耽擱,便用兩隻手使勁撐著屁股下的木凳,用力一推,整個人便勉強站了起來。
然而他剛想往前邁出一步,卻瞬間覺得一陣恍惚,整個身子都失去了平衡,往旁邊傾斜倒下。
苦卞靠過來,伸出兩指有力的大手拖住了落天。
落天自知自己的身子絕對算不上輕,雖然不像族中那些自幼便終日刻苦習練武功的同輩之人一般渾身肌肉緊緻,但是賴得從父母那裡繼承而來的一副好骨架,即便不甚強壯,也頗有些分量。
但是自己這樣的失神之下驟然傾倒,一身重量可謂全無著落,苦卞依舊不抖不顫的將自己托住了。
那兩隻手仿佛是精鋼鑄造,那副身軀猶如山石雕刻。
落天心頭頓覺安穩,一股微弱的熱量也瞬間通達四肢。
離開了苦卞的身子,落天緩緩站定,抬頭看去,俊城已經走了出來。
然而一看到面前的景象,落天卻不由得吃了一驚。
出來的唯有俊城一人,此前與他一同入內的那婦人,卻並未隨著出來,這實在是讓落天感到有些不妙。
他並非愚蠢之人,自然不會以為是那名婦人不識禮數。
將俊城這般身份高貴之人和他帶來的同伴拋下不管,卻獨自隱藏在內屋之中,這怎麼看也不對勁。
那名婦人非但不識不識禮數的粗俗之人,反而看起來還頗為聰慧,此番唯有俊城一人出來,事情定然有變。
然而除此之外,令落天吃驚的還有別的情況。
乃是俊城的模樣。
早在來著屋中的時候,俊城的臉色便不怎麼好看。
對他而言,能夠找尋到傷害自己父親的凶人自然是好,但是倘若父親受傷之事乃是牽涉到一些不好為人所知的隱秘的話,那麼這邊不得不讓他介懷了。
在俊城心中,自己的父親盤城大概是一個心念家族,為人和善,行事坦蕩之人,這一點從俊城身上便不難看出。
若非如此,怎麼能將俊城教導成如此人才?
然而如今卻被落天和苦卞告之,盤城那天晚上受傷,絕非此刻所為,而是另有其他原因。
隨著三人的探索逐漸深入,眼前所展現出來的情況也越來越讓俊城確認,落天所言不假。
最後線索將三人導向這樣一間在崖城內平凡無比的小屋之中,更是讓俊城有些不快。
這等荒僻之地,光是看起來便讓人覺得陰晦。
若是在平日時候,得知父親回來此地,俊城心中所想的便是盤城心念城中百姓,關懷此地貧苦之人。
但是如今情況卻大不相同。
盤城深夜離族,第二天便被人發現不明原因的受了重傷。
而此後對於族中親人,他也是隱藏了自己受傷的原因,卻偏偏是與這樣的一處小屋扯上了關係。
對於這地方,俊城實在是沒有半點好感。
從初一進來的時候,俊城便只想快快找到線索,心中一直都是煩躁不已,這些情緒反應到面上,自然不會有多好看。
即便是此前與那婦人交談,俊城也是強壓心頭怨恨。
然而不管之前俊城的面色看起來有多陰暗,與此時相比,卻也是不及萬一。
此刻的俊城,面上的表情看來簡直如同死人,仿佛萬念俱灰。
自在崖城治安所見到俊城以來,落天莫說見到此人如此神態,即便是想,也未曾想過。
俊城的那張得天獨厚的俊秀臉龐,似乎天生就只是為了笑容造就,不多的交往時間之中,落天已經數次看到那張臉上綻放的和煦笑容,即便是心存何等惡意之人,看到那張臉,也定會覺得暖心不已。
但是此刻的俊城面上神色簡直比死去之人的青色面龐還要令人忌憚。
眼若深潭之下的千年寒冰,面如不知血氣為何物之山石堅鐵。
看著俊城這幅樣子,落天一時之間竟然忘記了說話。
好半天之後,喉舌一陣乾渴枯燥之感傳來,落天方才勉強咽下一口唾沫,嘶啞出聲。
「俊城兄?」
雖然面色駭人,但是俊城卻分明聽到了落天的呼喚。
極為勉強的揚起嘴角一笑,俊城緩緩的挪動步子走了過來,站定在了落天面前,失了光彩但是嗓音依舊熟悉的聲音淺淺飄出。
「走吧。」
僅有兩字,俊城便不再多說話,面對落天的驚訝面容,俊城想要擠出一個笑容來,但是麵皮一陣抽動,那抹笑容終於化作猙獰之色。
一聲分明是強壓不住而從喉頭滲出的尖銳之聲透過齒間鑽了出來。
落天大驚失色,完全想不出俊城為何是如此模樣。
嘴唇張合,終究是想不出什麼合適的安危話語來。
「走吧,落天。」
俊城話語帶笑,這笑聲勉強得讓人心頭一緊,究其原因,也不過是為了防止再有異聲發出而已。
落天終於收回了氣勢,目光游移,最後也只得無奈轉身踏出屋門,苦卞隨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