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亦真亦幻

  落天只覺得周圍的氣溫越來越低，想來是夜色漸深，即便是在這屋中，也逐漸瀰漫開了寒氣。

  但是即使如此，落天也沒有睜開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活動的想法。

  自從歇下來之後，整個人便忽然覺得十分疲倦，哪怕身子稍微冷了些，腦中也已經沒有活動起來的動力了。

  反而是越發的想要將身子聚得緊一些，好讓體溫能夠保留起來，暖和自己。

  俊城和那婦人進去裡間的屋子之後，便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整個堂屋靜的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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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沒有心思去偷聽他們二人的談話，那麼落天便只得繼續呆在原地，而旁邊的苦卞也是毫無聲息，雖然早已經習慣了苦卞話少的性子，但是他平常的時候也有今天這麼沉寂嗎？

  落天有些迷糊，或許只是因為此刻周圍太過安靜了，才會感到苦卞和平時不一樣。

  有心想要與苦卞搭上話，來添些聲響，使這屋子中多幾分人氣，但是眼睛沒有睜開，大腦慵懶的轉了轉，落天卻發現自己現在似乎連說話的興致也沒有了。

  忽然一股酸脹的感覺湧上鼻尖，落天不自由的打了一個呵欠，隨著眼前被湧上的淚花映襯得模糊一片，強大的倦意瞬間席捲了落天的全身。

  屋中的光明方才也被那婦人打得十分昏暗，落天勉強睜開眼睛，為了不讓自己睡著，將視線集中在前面隨便一處地方，凝聚心神。

  那裡是堂屋與過道交匯的地方，剛好在燈光的照射下，形成了一塊三角形的陰影，落天有心將視線從那什麼也看不見的陰影中移開，好看些其他能夠清楚具體輪廓的物件。

  但是那一小塊陰影卻似乎有著一股一樣的吸引力一般，將落天的視線緊緊的拉住，使他連轉動一下脖子都辦不到。

  落天在腦中抗拒了兩次，便放棄了。

  既然看不到別的地方，那麼就凝視這塊漆黑之地吧，不過只是用來提神的而已，看哪裡都一樣。

  心情放鬆下來，落天便不再做其他的想法，只將雙眼中的目光朝那黑色的一角投射過去。

  屋內寂靜無聲，唯有偶爾從屋外街道上吹過的夜間寒風帶來的一些輕微嘯聲。

  落天將身子聚得更緊了些，兩條腿也被從地上抬了起來，擱在木凳的上面，下巴抵住膝蓋，大腿正前的地方此刻緊貼著小腹和胸膛，為身子帶來了可觀的暖意。

  這樣落天更覺得舒服了。

  雖然這樣的姿勢談不上合適，但是此刻卻讓落天覺得比在床榻之上安歇還要令人心中安穩。

  邊上的苦卞依舊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莫說是談話，就連呼吸聲也聽不見，也沒有移動時的腳步聲。

  他仿佛化作了一塊硬石一般。

  這樣的想法出現在落天心頭，使他產生了一股錯覺，似乎這方小屋乃是天地間的一個密處，除了他自己，不會有任何人來。

  屋子外面的呼嘯風聲依舊。

  逐漸的，就連那風聲也慢慢變得稀薄，最後僅留下了仿佛是細語低吟一般的淺音繚繞在落天的耳畔。

  如同將人倒入夢幻之地的天籟美音一般，奪人心智。

  落天對此渾然不覺，既不識自己手腳酥軟，也不覺自己心頭恍惚。

  唯有那映照在雙眼之中的黑色陰影之地，卻忽然開始扭曲起來。

  在那抹比人的瞳仁更加黑暗的地方，似乎出現了許許多多的細小身影，那些身影躍動不止，充滿活力。

  那時一個個小人。

  渾身鎧甲，數量眾多，簇擁著幾個一看便知身份遠在其他人之上的高貴存在。

  在不遠的地方，陰影之中還有冷光反射而出。

  落天凝神細看，那是一些如同幼兒玩具一般大小的機甲。

  那些機甲的樣式似乎十分眼熟，但是此刻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落天只能看著那些人在動彈，那一小塊陰影仿佛化作了一大片天地，人那些人如何奔馳疾走，也不見盡頭。

  驀地，似乎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一聲號令，所有的人都擁著那幾個高貴的人一同向前衝去。

  其聲勢仿佛驚濤捲地，氣壯波瀾。

  落天不由得暗暗驚訝，這樣嘈雜的時候，身邊的苦卞卻依舊毫無聲息，眼前這樣難得一見的光景，莫非他竟然沒有看到？

  這一幕太過驚奇，落天不想錯過分毫，便不去叫喚苦卞，錯過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人生的一大憾事。

  那些身著華麗服飾的人被身旁一眾穿盔戴甲的兵士簇擁著朝一個方向奔涌而去，似乎將要上陣殺敵一般。

  前方不知是指向何處，眼中的一切均是隱沒在陰影之中。

  驀然間，那些人的隊伍出現了分動。

  也許是因為前沖之勢太猛，或許是正前有些難以跨越的障礙，一波人擁著大多數的華貴之人朝著一邊轉向奔涌，而另有一小波人護衛者另外幾人。

  當先一人甚是勇猛，胯下坐騎也極為不凡，然而不光是如此，那人所驅使的坐騎，竟然乃是一匹渾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質，毛髮潔白若雪的駿馬。

  馬上人寬腰闊肩，身材高大，透出一股霸道至極的氣質。

  人下馬身形矯健，步伐靈動，顯出一陣飄逸俊秀的風采。

  落天不由得盯著那人那馬出了神。

  待他回過神來，那塊陰影之地已經只剩下了那匹白馬和騎在馬上的人。

  其他的那些華美貴人，威武軍士，似乎都自覺與這人有天地之別，紛紛退散，將身形隱沒，不敢與其比肩。

  唯有這一人一馬在那陰影之中大放光彩。

  落天瞧得出神，似乎連那馬身上的毫毛也能夠看得見。

  這真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寶。

  那馬上人也好，落天也罷，誰人都沒有注意到，那塊陰影逐漸出現了些不自然的扭曲。

  緩緩地，陰影之中有一小塊黑影脫離出來，貼著地面迅速的朝著那格外顯眼的白馬遊了過去。

  即便是在這漆黑之地，那一小塊黑影也並非不可察覺。

  猛然，那黑影迅速的躍了起來，身形陡然張開，仿佛一張黑色大網一般朝那白馬和馬上的人都罩了過去。

  白馬受到驚嚇，一個直立，將馬背上的人掀倒在地，然後朝著陰影深處跑出，瞬間便沒了身影。

  那馬上的人逃脫不及，便被黑影給牢牢罩住，拼命的掙扎了一會兒之後，便沒了聲息。

  良久，黑影徐徐退下，僅留下早已不再動彈的人躺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