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兩邊都被嚇得半死

  苦卞此話一出，落天頓時膛目結舌。

  身上的顫抖，心中的驚懼，不知何時已經消散無蹤。

  只剩下了詫異和震驚。

  夫人？

  那黑影不是鬼影，乃是活人？

  

  而且聽苦卞的口氣，好像反倒是自己三人將對方給嚇得不輕了。

  方才落天所看到的，那黑影抖動不止，竟然是因為受到了驚嚇？

  自己大吼出聲，黑影隨之動作更加劇烈，卻是因為恐懼自己的吼叫，想要逃跑？

  落天只覺得腦袋發懵，片刻之前幾乎要令他經受不住的恐懼之感瞬間消散無蹤，反而還用上來一些荒唐的感受。

  這樣的反差，令落天胸膛一陣鼓動，氣息翻湧之下，幾乎按捺不住要仰頭大笑。

  既為派遣心中餘悸，又為取消自己滑稽的舉動。

  此前在門口的時候，苦卞便早已經開口言說，表示這屋中有人。

  自己竟是在這緊張氣氛之中將那忘了個乾乾淨淨，還只道是這勞工的魂魄見俊城要對他的屍身無禮，而從死者之地現身於此，意欲加害三人。

  簡直荒唐至極！

  簡直可笑無比！

  在苦卞的柔聲安慰下，那黑影，也就是被苦卞稱作夫人的女子稍微寬下心來，隨後苦卞便詢問了屋內燈火的開關，亮了光明。

  三人自從進來屋中，一直都是與黑暗為伍，即便是有苦卞的便攜燈具，多照亮的也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小塊地方，在這黑暗之中不過能夠稍微有些依靠罷了，環繞三人周身的終究還是濃墨夜色一片。

  此刻屋中陡然光芒大放，直讓落天感覺雙眼被閃，腦中一陣眩暈，幾乎不能視物。

  當下落天便立刻橫掌額前，擋住燈光，直等眼睛稍微適應了些屋中的光亮方才放開。

  這時候，落天才看清方才被他與俊城兩人誤以為魂魄鬼魅的黑影。

  非鬼魅，乃是一名清秀的女子。

  那女子看來不過二十有餘，將近三十的年歲，按著年紀來看，可算的上是一個頗為秀麗的夫人。

  下一眼，落天便注意到了那女子身上的衣著。

  女子的衣著本不是尋常人會穿戴在身上的，但是此刻在這屋中看到，倒也並不算意外。

  被落天三人嚇得身體酥軟的女子此刻正借著苦卞的攙扶將身子站直，落天注意到，女子的雙腿看起來沒有什麼力氣，僅憑她一人，是絕難站穩身子的。

  怪不得剛才看到黑影的時候，黑影一直都是靠在牆壁上。

  想來是被三人嚇得手腳發軟，一直未曾開口發生多半也是因為恐懼的緣故，因此方才喉舌不聽使喚。

  經歷了方才一番驚嚇的落天對此體會頗深，瞬間便明白了女子的心情。

  但是此刻落天另有更加在意的事情。

  女子身上所穿著的衣服，不管從什麼樣的角度來看也談不上舒適。

  被嚇得癱軟的身體外面用一層白色的素衣裹住，在外面便是用粗糙的麻布縫製而成的一件衣服。

  那麻布怎麼看也不像是用心紡織而成的，倘若是當真準備拿來做衣服，那麼做出那種麻布的紡織娘絕對會遭人嘲笑。

  與其說是拿來做衣服的，還不如說用來做抹布更加合適。

  便是這樣的布料。

  而除此之外，布料的裁剪縫製更是叫人無話可說。

  別說是在布料上縫花繡葉了，就連袖子與衣服的連接處，也只是用一些粗大的麻線連接了起來。

  那種麻線乃是用來縫製農家盛裝粗物的時候的口袋時才會用到的。

  而且除開所用的布匹縫線，那件衣服的款式也談不上有任何的設計，只不過是見到的裁剪出洞來，套在人身上勉強有個衣服的外形罷了。

  此刻這位清秀女子身上所穿的，便是這樣一件衣服。

  落天自然不會蠢到會以為女子是因為沒有做衣服的錢才如此穿著。

  這小屋雖然地處偏僻，但是屋中的器具——落天隨便掃了幾眼，同時小心的將視線從身旁那勞工的屍身上繞了過去，不看他——也是尋常百姓過日子該有的都有，而且也並不是一些拾人牙慧的廢氣破舊的物件。

  這是在崖城之內很普通的一戶勞工人家。

  而且對於女子身上所穿著的那件粗陋外衣，落天也是識得它的用處的。

  乃是家中有親人亡故之後，方才會穿上的衣服。

  女子的身份已經不言自明。

  何況她的一雙眼中除了透出對落天三人的懼怕之外，還不時的充滿哀怨的朝著邊上那具勞工的屍身看過去。

  那其中所蘊藏的神色，落天也並非是未曾見過。

  在善城的時候，他便是看到過那樣的眼神。

  失去了相依為命，相濡以沫，朝夕相處之家人的悲痛眼神，失去了丈夫和父親的女人和孩子無助而想要尋求依靠的眼神。

  落天忽然怨恨其自己來。

  為何非要在這種時候來這戶人家，驚嚇這樣一個女子。

  這樣的自責令落天幾乎忘卻了三人來此的目的。

  眼前這名女子，乃是那名遭遇了不幸之事的勞工的妻子吧。

  落天在心中得出了結論。

  她穿成這樣，是在為自己的丈夫服喪。

  也許深夜時分，女子看著轉眼間便與自己生死兩相隔的丈夫，心中悲傷，便去撫慰心情。

  或者她不願在丈夫面前哭泣，便進到裡屋暗自垂淚，獨饗傷悲。

  所以這間屋子才沒有燈火，不見炊煙。

  試問世間何人能夠在如此情況下大亮光明，痛快飲食呢？

  而就是在這樣的悲痛之中，女子方才沒有察覺到屋中進了人。

  等到俊城要對那勞工的屍身行暴力之時，落天上去奮力阻止，兩人纏鬥中發出的動靜驚動了女子。

  想到城中最近出現的各種有關刺客和凶人的傳言，加上自己的丈夫便是不幸遇到了這樣的禍事，那女子定然以為家中進來了兇惡狠毒的惡人，心中害怕不已。

  然而終究是擔憂丈夫的屍身，女子大概也是鼓足了勇氣方才出來查看情況，卻不料正好看到三個高大的黑影立在自己家裡的堂屋之中，一時間被嚇得呆滯了。

  而其後苦卞朝著女子逼近，更是讓女子害怕的手不能動，口不能說。

  事情不過如此而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