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所謂螳螂捕蟬
2024-06-09 14:20:50
作者: 貔貅獸
落天將髮飾攥在手中,方才覺出掌心滿是鮮血,濕滑無比,便又將手在衣服內里擦了擦,復又將髮飾緊緊握住。
這般動作的時候,他的眼睛始終緊緊盯著走進的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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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距離已經不足十步之遠,再有片刻功夫,流城便要從落天身邊走過了。
八步。
落天激動得渾身顫抖,方才所窺見的一幕狂亂的在眼前閃動,令他氣息粗重,甚至讓人懷疑是否會這樣被流城聽到動靜。
然而流城卻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勁,腳步始終是略有些虛浮的快速踏著步子。
六步。
落天甚至可以看見流城脖頸處的喉結,他的腦中浮現出昨日夜間,自己初見優伶時對方的模樣。
優雅雍容,美麗華貴,溫柔大方。
這樣出色的一個人,即便是在落天衝動之下冒犯了她,她也未曾對落天加以厲聲斥責。
她是在體諒年輕男子的心思麼?
既然如此,為何要委身於這樣一個粗野之人?
落天只覺得心口一陣疼痛,連呼吸也變得遲鈍起來。
四步。
已經是只要一撲出去便可以襲擊對方的距離了,但是這樣還不夠,若是從對方正面現身,那麼即便是再遲鈍的人,也會抬手招架。
只消有片刻的功夫,讓對方換來了人手,那落天的打算便要化作一場空。
要等對方走過去,擦過了自己的身子,趁這個機會從對方的後背發難。
兩步。
落天已經可以感受到對方身體上的溫度。甚至連對方身上那常年因為勞作而變得有些粗糙的皮膚帶起的勁風,也朝著落天鋪面吹來。
就是這樣粗野的一個人,用他那絕談不上光滑的手掌撫摸了優伶身上的每一處肌膚,用他那野性蠻橫的身軀,感受了優伶世間無物可比的柔軟。
落天只覺得自己的七竅都在往外冒火,口舌乾燥,雙眼火熱。
以優伶那樣出色的美人,憑什麼要與這樣的一個男子這般親密?
身邊一陣輕風颳過,流城的衣角擦上了落天的手背,迅速掠過。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行遠。
落天終究沒有動手。
待腳步聲消失無蹤,落天方感到身子一軟,整個人就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做不到。
在此對流城犯下惡事很容易,但是落天沒辦法將自己肩上的擔子棄之不顧。
父親,還有天家。
這是落天註定要背負的責任和使命。
倘若方才做下了事情,那麼自己該如何?
與城家坦白?那邊勢必要將所有的事實說出。
趁夜出逃?那麼天族便要為此承擔責任,自己還要去王城查明父親死因,怎麼可以如此糊塗。
或者乾脆捨棄一切,就那麼奔赴美人的屋中,行一番狂事。這倒是不錯。
只是想一想那樣的滋味,落天便已經魂魄離心,仿若飄忽九天之上。
然而落天終究沒有做。
他也沒有站起身來,就那麼手腳著地,然後緩緩的將臉垂下,拼命的壓制自己,發出受傷野獸一般的低嚎。
在此生,以往,後來,大概都不可能有一個女子,會讓自己如今夜一般心痛不堪,直欲瘋狂。
過了不知到多久,周圍已經復歸一片靜謐,抬眼看去,那木屋之內的房間也已經燈火全無。
落天靠著牆壁站起身來,面色如同死人一般。
靜靜的盯著那木屋看了些時候,落天緩緩的轉過身子,拖著腳步離開了這地方。
鼻頭繚繞的花香漸漸淡去,胸腔之內的心跳似乎也逐漸平穩了下來。
落天腦中只反覆一個念頭。
趕往王城。
唯有做完了該做的事,方能放開手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趕往王城。
落天在心裡不停的,接近於瘋狂的重複這個念頭,也無暇去多想這一個念頭是否便合乎了道理感情,只是將這個想法化作一股執念。
唯有如此,他才可以將自己從悲痛之中抽出身來,從這畢生的苦海之下,浮至面上,稍微喘息兩口氣,換得短暫的輕鬆。
落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屋中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卻未如同上次一般迷了歸途。
帶落天離去後,這容納了各樣感情紛雜涌動的城家大宅的小小一角方才復歸平靜。
星月之下,再無聲息......
卻也並非如此。
靜夜之分,萬物入眠,唯有絲絲夜風撩動花田之中的嬌艷美花們彎腰垂首,似是女子見到心愛人兒時候的嬌羞模樣。
又似姿色萬千的各式美女一併隨風起舞,身姿翩翩,令觀賞之人無不心生憐愛之意。
除此之外,周遭便是一片寧靜,無聲無動,似乎萬物也不忍破了這些嬌花的柔媚姿態。
然而卻又有一處並非如此。
優伶歇息的屋子早已經沒了燈火,陷入寂靜,屋中美人大概也已經淺淺睡去,若是有人進的屋中,恐怕不難看到那驚世絕艷的平靜睡容。
在木屋旁側,一個被陰影覆蓋的小小角落,一個身影從黑暗之中被緩緩吐出。
那是一個人,即便是在這樣的時候,亦未沉眠,即便是在這樣的美景前,亦未陶醉。
那人的一雙眼緊緊的盯著落天離去的地方,半晌無語。
片刻之後,那雙眼緩緩的移向了木屋,實現落在了片刻之前還閃爍微光的窗子之上,亦是落天此前小心蹲伏的地方。
只是那時候,屋中人,窗下人,恐怕都不曾想到,在暗中還有一雙眼睛牢牢的注視著他們,將這魅惑旖旎的一幕,收入眼中,將這三人共演的一場扭曲的情愛恨欲,細細品嘗。
那雙眼中沒有透出對這事絲毫的意外,唯有在此前看向落天所在之處的時候,稍微有些糾葛。
但是那份糾葛也在片刻之中消散無形。
那身影腳下陡然一動,微微朝前踏出一步,但是再未移動半分,那腳落下的方向,正是朝著木屋的台階。
身影就這麼僵持了片刻,終於轉過身,借著夜色離開了此處。
即便今夜星月暗淡,卻也有些微弱螢光。
那人影從黑暗之中現身的瞬間,若是落天在此,定然能夠將其認出。
雖然只是依稀可辨,但是那幅俊俏的面容,在這崖城之內再無第二人。
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