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夜梟

  喉頭處冰涼的觸感傳入腦海，夜梟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蠕動，在堅硬的鐵片上摩擦了過去。

  夜梟心有不甘的將手一抖，匕首直接消失了，一如出現時的那般。

  苦卞將手收了回去，不著聲息的，他的手上也沒了匕首，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小小的紙片。

  他將紙片遞給了夜梟，夜梟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個地址，街道，房屋，樓層，房間，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離開？」

  夜梟沙啞著嗓音問道。

  「明天早上。」

  苦卞的聲音在夜梟心中激起一絲厭惡，他惱恨這個冰冷瘋狂的人，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是與苦卞在一起，他都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渾身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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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卞不喜歡與人組隊行事，對於交派下來的任務，總是選擇獨自完成，夜梟數次見到他半死不活的模樣。

  但是即便如此，主人也並未強令他改變作風。

  不過是與自己一樣，活在黑暗中，以他人的性命譜寫自己的人生的傢伙，竟然能擁有高過自己的姿態，這讓夜梟心中十分不爽。

  不管過去多久，苦卞帶給自己的壓力從未消減過，而對於苦卞，夜梟卻絲毫沒有多少了解。

  自己這些屬下都是自己精挑細選的人，每一個人的來歷，背景，他都一清二楚，他自認能夠將這些人掌控住，他們都是死士，不是對主人，是對自己負責。

  但是那一天主人卻撿回來了一個仿佛從污水溝中撈出來的小崽子，瘦弱，膽怯，飢餓，傷病，除了死亡，那個不起眼的小傢伙身上算是具備了他所見過的不走運的小崽子的一切因素。

  「幫我把他訓練好。」

  主人的命令簡單直接，風格依舊。

  夜梟開始了對這個小傢伙的折磨，他從見到這個小傢伙的第一眼開始，就很不喜歡他。

  他渾身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但這對夜梟來說簡直如同家常便飯。

  他的眼神倔強，不管夜梟如何加大訓練強度，他也不抗議，不嚎哭，直到暈倒在地上。

  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這份冷若冰霜的感覺才是夜梟最看不慣的。

  不哭，不笑，但是卻能夠堅持。

  看不清這個小傢伙接受訓練，忍耐訓練的動機，夜梟感覺自己的眼力受到了考驗。

  他挖空心思想要弄清這個小傢伙的過往，但是輕易的知道了結果之後他卻只感到無比的空虛。

  孤兒。

  流浪。

  夜梟感到受到了莫大的欺騙，心頭泛起了一陣許久未曾有過的怒火。

  這種走在路上隨便就可以看到的小崽子，居然難住了自己。

  這樣的小東西，就應該坐在角落裡，撿別人丟棄的食物，和野狗野貓打架爭搶，然後隨便喝點什麼不乾淨的污水，就捂著肚子在路邊哭號，運氣好的話長大了能當一個賊，運氣不好就死在路邊或者牆角，然後在被野狗們啃得只剩幾片破布之前被人扔到山溝里去。

  這種卑微，低賤，渺小，心中最大的祈願就是能夠得到別人可憐的小傢伙本來的樣子就是如此。

  但是主人交給自己的這個卻不一樣。

  他不乞求，他不偷竊，他也不憐憫。

  人若是憐憫自己，那便等於殺死了自己。

  憐憫是針對他人的，不是針對自己的。

  但是夜梟不喜歡憐憫，不管是對誰。

  這個從爛泥溝中被撿回來的小崽子，不覺得自己可憐，不覺得自己悲慘，也不覺得自己比夜梟卑微。

  這讓夜梟有些不愉快。

  主人讓自己訓練他，但是並沒有告訴這個小崽子，他和自己的差別與地位。

  「我是你的主人，你的命是我的，記住了。」

  夜梟想出了一個新的玩法。

  他沒辦法令這個小崽子膽怯，那便讓他對自己忠誠。

  將這樣一個倔強的小鬼馴服得能夠主動將性命送給自己，想到這樣的一個場景，令夜梟覺出了一股久違的興奮。

  他下手更加重了。

  對於這個小崽子，夜梟窮盡了自己畢生所學來訓練他。

  這個小崽子沒有讓他失望，不管是如何艱巨危險的訓練，他都挺過去了。

  夜梟開始期待起來。

  他曾想過通過亡命的磨鍊來打造一支精銳的死士。

  一百個人裡面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就成。

  他不在乎人命。

  死士一樣的忠誠不難培養，但是這樣超乎常人的怪物一般的死士才是真正的死亡行者。

  給別人死亡。

  忘卻自己的生命，但卻行走於屍山骸谷之間。

  他的想法不能實施。

  主人能給他的人太少了。

  夜梟率領的是一支不存在的軍隊。

  不存在於世人的眼中，不存在於世人的耳中。

  他是暗夜中的影子，沙海中的塵粒，巨浪中的水滴。

  他沒有足夠的人來實施自己的想法。

  但是現在可以了，他不需要一百個人，只要這個小崽子能挺過去就行，這會是自己最高的傑作，最惡毒的冷箭，最兇狠的獠牙。

  看著這個小崽子完成了訓練後失去意識倒在地上的細小身影，夜梟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一股狂暴的快感逐漸在體內開始蔓延。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

  這樣的一頭凶獸，這樣的一條毒蛇，非得在其最盛的時候令其臣服，非如此不能緩解夜梟內心的饑渴。

  他按捺下了心頭的焦躁，但是那股餘溫化作了更為兇殘的磨鍊。

  這個陰溝里的小孩的眼神變得默然了。

  夜梟心頭一顫，這個小崽子放棄了。

  他咬碎了一顆牙，心頭有野獸在低吼。

  怎麼能讓你這樣就死？！

  他要為這個小崽子拿回對生的渴望。

  兩名手下接到了任務。

  與那名主人無關，這是夜梟的任務，但是死士不在乎。

  兩名死士死了。

  夜梟不在乎，他只在乎他們死去的價值。

  小崽子的眼神變得冰冷了，他心中那股不明緣由的執著與對生死的淡漠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起。

  訓練的時候一名死士死了。

  這些人已經衡量不出這個幼小的殺手的本事，夜梟強壓下心頭的興奮，走向了那個日漸完美的瘦小身影。

  他的手上滑出了一柄匕首。

  兩個人交手了。

  夜梟感覺到了體內的血液在加速。

  他從對方那雙眼中察覺到了純粹的殺氣。

  白光閃過，一道血痕出現在了夜梟的臉上。

  與此同時，那個瘦小的身子被他踢飛了出去。

  鮮血順著臉上的線條流進了嘴角，一股香甜的味道在夜梟嘴中蔓延開來。

  他止不住揚天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