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行在林中

  用手裡的長槍將腳下灌木撥開，看清地面之後，落天一腳踩下，卻不想踩了個空。

  這看似堅實的地面，不過表面一層枯黃草葉，其下竟然是一汪小坑。

  所幸這坑不深，才沒有折了腳踝。

  聽到身後的風鈴嗤嗤淺笑，落天也無心理會他。

  三人離開村子，由老醫生帶領順著一條平時村人走得最多的路進入山嶺，這一路上倒也平靜。

  

  待進入山嶺之後，腳下的道路逐漸變淺，兩旁的雜草灌木也紛紛擠壓過來，但還勉強可以落腳。

  行不多時，那老醫生便說由他在前開路，落天與風鈴踏足跟上即可。

  落天心說不妥，這山嶺此處已經極難行走，再往前行，哪還有落腳的地方，這樣的情況下要一名老人為自己開路，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

  落天嘴上連連拒絕，執意要先行，但那老醫生上山之後卻變得極為執拗，非依其所言不可。

  落天不願耽誤了尋找草藥的時機，便只好答應下來。

  心思打定，自己行走在後，定要為老人家多多留意，若有不好走的地方，自己也好上前幫襯一把。

  這般商定下來，便是老醫生在前，落天居中，風鈴最後，三人一路上山。

  還沒走多遠，落天便知道自己錯了。

  此前在醫室的時候，聽聞老師此番上山是為了尋找一味極為稀少罕見的草藥之後，木磐便是立刻為老師取過來肉乾酒水，定要三人帶上。

  落天見老醫生手中已經提了一個木箱，便立刻將皮袋接過來扛在了肩上。

  老醫生當時還連連說太多太多，要木磐取出一些來。

  木磐卻擔憂老醫生在山上停留太久，執意不肯，落天略一掂量，發現並無多重，當下也誇了海口，便是再重一些也不礙事。

  而現在，落天總算明白過來自己大話的時候，為何風鈴站在邊上不停偷笑了。

  山路難走，林間濕氣過重，再走上幾步，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了。

  而背上那點乾糧酒水，此刻簡直重若山石一般！

  在山間行走，人也是上下不定，或大跨步，或細碎慢移，全看腳下形勢。

  這樣的情況下，背上的乾糧帶也是左右搖晃，不多時，落天便只得用手扶住，以防其掉落。

  而另一隻手還拿著以防不測的長槍，將面前的草木撥開，吃力的程度何止多加了一倍。

  風鈴在後面披著一塊麻衣，僅露出一張臉蛋，雙手揪著脖頸處小心的踩著老醫生與落天的腳印走動，比前面二人可是輕鬆了不少。

  看著落天左搖右晃的背影，風鈴忍不住朝他搭話。

  「這位年輕公子，可要小女子幫忙？」

  被風鈴這般嘲諷捉弄，落天自然是恨得咬牙，但天家男兒，豈能在一名女子面前露了頹勢。

  「不用！」

  落天喘出一口氣，將氣息微微調整，努力跟上老醫生的步伐。

  看著前方仿若信步游庭一般的老醫生，落天才知道自己此前是有多麼托大了。

  居然還擔憂老醫生腿腳粘贅，如今看來，自己才是個累贅才是。

  簡直太丟人。

  落天有心找些話來說，極為移開注意力，也為了表情自己尚有餘力。

  「老人家，為何這麼早便走這樣的地方？」

  此前三人沿著村人在山中行走踩踏出來的小路進山，然而剛走到半路，老醫生卻忽然帶著兩人閃進了路邊的灌木叢中。

  此後便一直沿著這毫無人跡的地方一路破山而行。

  一句話說出來，落天已經微微有些氣喘，他努力調節氣息，儘可能不發出聲音的換氣。

  「那條路左右的成熟草藥均已經被採光了，如今就是過去，也所剩無幾，而且盡頭處大多是村中獵戶聚合的地方，那裡也沒有什麼草藥，若要尋找九轉還陽草，便要往偏僻處去。」

  老醫生說完，將探路打草的木杖換了一個手，右手拔出腰間的一柄厚背柴刀，劈下面前的一叢樹枝，健步跳了過去。

  看著老醫生大氣不喘的模樣，落天只覺得背後的皮袋更加沉重了。

  身後的風鈴又開始催促，落天屏住氣息，咬一咬牙，也學著老醫生的樣子跳了過去。

  待他踉蹌兩步站穩後，風鈴已經已然風吹落葉般輕飄飄的跳了過來。

  看著風鈴得意的神色，落天心中氣不過，便側過頭去不看他。

  聽著身後的輕輕笑聲，落天心中略微有些困窘，便有話沒話的找老醫生聊天。

  「老人家，」落天喘出一口氣來，「我們此刻可到了半山？」

  「哪半山啊，這才剛進林子，還沒上山呢，」老醫生站定了腳步，回過頭來，善解人意的說了一句，「若是公子覺得累了，不妨歇息片刻吧。」

  風鈴爆發出一陣大笑，驚起一片飛鳥。

  落天已經沒多少力氣了，也不去與風鈴鬥嘴，而是沖老醫生搖了搖頭。

  「找藥草要緊，我們快些吧。」

  三人在林中又穿行了許久，方才還覺得暖人的光明此刻也逐漸在密林上隱去了身影，唯可見透過樹葉縫隙滴落進來的點點金色光華下垂到幾人的發梢肩頭。

  又繼續走了一些路程，腳下已經滿是足可埋沒腳背的落葉。

  為山中水汽一侵，除了最上面的一層落葉尚還乾燥，呈現枯黃之色外，下面的均是一些幾乎被泡成了爛泥的殘葉碎渣。

  到了這裡，連風鈴也沒了逗弄落天的心思，小心翼翼的邁動著步伐。

  「兩位請踩著老夫的腳步來走，以防陷入了爛泥坑中。」

  老醫生的一聲好意提醒，更是令落天和風鈴兩人大為緊張。

  身後不時傳來風鈴的驚叫，想是被腳下爬過的什麼東西給嚇住了。

  山林之間，也有諸多矮小野獸，三人身上的麻衣雖有效果，可總有腿腳迅速的此地居民迅速的在幾人的腳背上一掠而過。

  落天此前吃了虧，現在便全神貫注的提防著腳下被落葉掩蓋的淺坑，加上背後的乾糧分量，他已經只顧得上走動，連手上的長槍也被他用作的拐杖，嘴上早已經沒了聲音。

  「時候不早了，我們便在那地方歇息一下，用點乾糧吧。」

  聽到老醫生的聲音傳來，落天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