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忘卻豪情

  落天看得分明，那人已經就此倒地，便是不死，也無人救他了。

  那一箭仿佛是號令一般，奔跑在其身後的數名山匪中頓時又有一二人倒地。

  落天轉頭看去，村中已有大批村民殺出，其數量足有數十人之多，怪不得這幾名山匪一副逃命模樣。

  

  那些山匪平日橫行霸道，無惡不作，但是此刻被數量足足比自己多出十幾倍的村名追殺，一個個都是嚇得面無人色。

  有膽小的山匪腳下一軟，已經再也站不起來了，隨後便被追上來的村民取了性命。

  剩下的幾人全部腳下生風，面上神情難看至極，只恨不得手腳並用，飛速逃離此地。

  身後一陣響動，落天趕忙持槍回頭，然而隼軍並未來襲，反而是趁剛才那匹馬從其身旁奔過的時候抓住機會，翻身上去，趴在馬背逃命去了。

  而那些山匪已經跑得近了，看到這邊兩人一人雙臂鮮血淋漓，另一人更是躺倒在地不知死活，但卻也無人上前加害。

  反而是微微繞開了兩人，繼續奔跑。

  身旁，那些村民呼嘯而過。

  這村子雖然憑藉地大人多，一般的小股山匪也不會來這裡作惡，但是這些年間，也遇上過幾股大的山匪，令村人受害頗深，其中有些人與這些山匪甚至有殺親之仇。

  如今面對這一大批氣勢洶洶的山匪，竟然能取得上風，令村民們無不興奮異常，不少人便是要將多年來心頭的積怨係數發泄而出。

  那幾名逃跑的山匪，恐怕是難以留得命在了。

  這些人作惡多端，該有此下場，落天也無意勸阻村民。

  只是苦卞傷勢太重了，無奈之下落天拉住幾人，要其幫忙將苦卞運回村中，請懂得藥理醫術的人為其診治。

  那幾名村民一看苦卞傷勢，均是倒吸一口涼氣。

  以他們看來，這般重傷，絕難留得命在。然而今日村中能於山匪之下免禍，可說全賴眼前這兩名公子的精心計劃，於山家灣全村上下來說，落天與苦卞可謂是有救命之恩。

  不可不報！

  當下幾名村民便速速跑回村中，尋到村里平時為人療傷治病的醫生，攜了器具一同來此。

  落天等得焦急，他守在苦卞旁邊，見其整個人毫無動作，幾乎與死人無異，心中也是十分擔憂。

  然而俯下身子，卻能感受到其鼻尖的氣息，雖然極為微弱，但確實有著一線生機。

  看著這兩次為了救自己而將自己陷於死地的人，落天心中不由愧疚難當。

  初時他只當這是一名普通的蓮家下人，受隱蓮之命而為自己駕駛機車的司機罷了。

  兩人一路前行，苦卞雖不善言辭，但落天也並非多話之人，而且兩人均非性子激烈之人，相處下來，倒也無甚不快。

  只是這一路行來，自己卻連他姓甚名誰也未曾在意過。

  而後救下風鈴，與賣藝團相會，其也不對落天的行為有什麼說辭，反而是處處為其解難。

  唯一的不愉快，便是那晚苦卞意欲棄風鈴與村民的死活於不顧，建議落天趁亂離開，保得自己安全的事。

  然而如今想來，那時他也只不過是一心替自己著想。

  待自己冷眼對他之後，卻依然在自己於風鈴陷於險境之時前來相救。

  他有這樣的功夫，卻一直深藏不露，實在不知其是有何過往方才磨鍊出了這般心性。

  而他寧可身處險境也要救了自己性命的所謂，便不知是隱蓮命令，還是其自己思量了。

  不過在落天看來，這世上能把他人性命看得比自己更為重要的人，均非歹人。

  那口口聲聲要為弟報仇的色心刀王，臨到頭了，不也是策馬逃命去了麼。

  不管如何，自己受苦卞之恩，已經不是輕易便可報答的了。

  落天將目光投向苦卞面容，雖然其身上早已鮮血淋淋，但是他臉上卻依舊無多少污穢，僅有此前被色心刀王所傷淌下的一條血痕而已。

  落天心中一動，那晚慧敏大展手藝，自己二人與賣藝團眾位痛飲之夜，苦卞也是推脫酒量甚淺而不多飲。

  不管其後大勇等人如何相勸，他也是好言拒絕，不肯再喝。

  而那晚村中遭難，除卻風鈴慧敏等未曾飲酒的女子，便是苦卞察覺到情況不對將自己叫醒了來。

  現在想來，恐怕自己這一路行來，苦卞無時無刻不是在為自己安危擔憂。

  自己出行在外，只顧自己痛快，卻未曾注意到其一片苦心。

  落天忍不住伸過手去抓住苦卞滿是鮮血的手，然而一觸碰，手上卻是有著異樣感覺。

  落天顫抖著手將苦卞的手掌攤開，其上已經血肉模糊。

  自己剛才能夠刺中隼軍一槍，便是全賴苦卞拼死將其抓住。

  否則若是隼軍拔出刀來，自己便是生死難料了。

  想到此處，落天頓時悲從心來，手中苦卞的手掌已經毫無力氣，便是觸碰傷口，他也沒什麼動作。

  落天忍不住垂下淚來，心中不斷期盼村裡的醫生快些到來，千萬莫要死在了方才的動亂之中。

  這般自私心思，他以往卻是從未有過。

  在天家時，對於那些下人，他都是一視同仁，旁人說他平易近人，然而如今落天卻明白過來，自己不過是對那些下人均不在意罷了。

  偶有照顧自己的下人身體不適，他命族內醫師為其送去湯藥，自己卻從未前往過，這般做法，他便已經覺得自己問心無愧了。

  而旁人也是對其讚賞有加，便是那些下人，也無不稱道落天心地仁厚。

  至於其他族人，如今想來，自己雖然不失禮數，但卻也從未有過多關心。

  多年來自己一人獨處，心中清淨之時卻也失卻了許多。

  而如今面對這相處不過短短几日的蓮家下人，落天卻是打從心底期盼對方平安。

  頭一次，落天將心中遊走四方的豪情忘卻得一乾二淨，心頭感受不到那番壯志的半點重要。

  苦卞決不能死。

  不可能死。

  不論要自己付出何種代價，也要換得其留命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