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夜襲

  一日忙碌，心頭念著山匪之禍，時間過得也比平時快上了許多。

  轉眼間便是日頭西斜，將落青山。

  落天站在村外大門看向前方山嶺，背對斜陽，偶有清風撲面而來。

  山林之中雀鳥紛紛歸巢，鼻頭也飄來了陣陣香味。

  村中暮色已濃，數間民屋之中也裊繞起青煙。

  「大人？」

  苦卞從身後走了上來，招呼了落天一句。

  落天轉過身來看著他，苦卞背對這夕陽，兩人距離只有幾步遠，但是卻看不清其面上神情。

  落天被夕陽刺得有些經受不住，撇開了目光，等苦卞走進了緩緩問道。

  「你剛剛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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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卞對落天微微恭了一下身子。

  「大人，我在村中找到一條路線，雖然久未歷經人跡，但是如果有心，也可以走，路上雖然多草木山石，不過如果小心一些，倒也可以通過。」

  落天把視線投向村子裡飄起來的炊煙。

  「通向何處？」

  「村外大路。」

  落天猛然低下頭來，緊緊的盯著他。

  苦卞也將頭抬起來，正視著落天，毫無退縮之意。

  「大人，」他開了口，聲音雖然苦澀，但是卻十分堅決，「我們已經為他們做下不少，便是此刻離去，也絕非有失仁義之舉，如若大人決意留下來與他們一同對抗山匪，至少請容小人為大人留下這一條後路。」

  落天神色複雜的看著苦卞，卻只在他的眼中看到堅決。

  「小人已經將機車先行駛出村子，隱藏在了那條路線盡頭的大路之旁，如果村中事情有變，於大人有不測，請允許小人將大人帶離此地。」

  落天轉回身子，看向遠處的山嶺，隨著夕陽漸漸弱了光輝，山中逐漸被深色籠罩，嶺上密林隱去了白日清脆，染上一層墨色，看起來令人心中頗為不安。

  「你說這樹林之下，藏有多少山匪？那色心刀王潛行其中，何時會來進攻這村子？」

  苦卞聽出落天話里有些暗示，面色一凝，咬了咬牙，脫口說出。

  「大人！你身上尚有要事，不可在此處耽擱了性命。」

  隨後他看著落天背影，心中緊繃。

  在離開善城之前，隱蓮交與其任務的時候，一再對其囑託，務必要將落天安全送抵下一城，言語間隱隱透露出其他意思，也被他聽了出來。

  苦卞非愚蠢之輩，自己隨落天出行，身份便是下人，而且他是蓮家的人，對於落天私事，本不應多問。

  然而此刻心中焦急，又見落天毫不在意，便說了出來。

  其心中卻是做好了打算，哪怕是落天要責罵打罰，也任由他，唯有將其安全帶離此處這一事，卻是再也不能退讓半點了！

  聽他說完那句話之後，落天再無聲息，苦卞抬頭看去，也只看到落天仿佛木刻石雕一般，一動不動。

  唯有山間晚風，撩動其些許髮絲，吹拂其一二衣袂。

  一聲長嘆。

  苦卞心中一喜。

  「由你吧。」

  落天的聲音聽來有些悲哀，但是苦卞並不在乎。

  「是，大人！」

  落天轉過身來，苦卞抬頭看去，其面上平靜無波。

  「該吃飯了吧。」

  苦卞一愣，隨即馬上回答。

  「是，我正是要前來告之大人此事。」

  「那便走吧，不要讓大家久等了。」

  村中大多數婦女已經與老人小孩一併上了山去躲避，此刻村中的男子便聚了起來，在幾家落定，一同吃食，也好商議眼下之事。

  落天，苦卞，大勇與村長便同坐一桌。

  村長年老體邁，依村里人的意思，本是要讓村長和其他人一起上山，但是村長卻執意要留下來。

  「村長，之前說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嗎？」

  落天一邊動筷一邊問。

  「嗯，全部依照這位公子的指示，就等那些畜生過來了！」

  村長面色沉穩，但是眼中也是有些激憤。

  這山間村落，雖然地處偏僻，但是也算因禍得福，這一桌上的菜全都是些新鮮野味和山上獨有的野菜。

  雖然烹調手法有別，但是光這食材一處，便是勝過了許多大有招牌的飯店酒家了。

  落天這一桌雖然所坐只有四人，但是菜餚豐盛，足可媲美節日盛事之時。

  一桌之上滿是盞碟，無論清湯素菜還是紅白肉葷，皆是鮮嫩無比。

  飯菜還未入口，便已經香氣滿鼻，光是聞一聞，就足可令人食慾大增了。

  桌上葷菜大多燜制而成，其上加有許多山嶺之中的特殊辛香料，為菜色增添上不少風味。

  而素菜燒制簡單，但是卻全部使用野獸體內煉製出的葷油，其中美味，實在令人難以想像是在這山嶺之中可吃得到的。

  僅用山中樹材所製成的木筷，便可將一整塊肉撥開撕下，伴隨著熱氣蒸騰將其送進口中，實在是令人暢快，若是蘸上有人家特意拿過來的一些醬料來吃，更叫人難以停箸。

  葷肉吃得重了，夾一口生鮮涼蔬，頓時喉舌津潤，腸道清明。

  雖然事態當前，不好飲酒下菜，但是待吃得痛快了，喝上一口山間野菌煮成的鮮湯，也叫人痛快不已，滿嘴噴香。

  席間苦卞心中難以放鬆，也無多少胃口，村長年老，吃得也不多，一桌子飯菜，幾乎全部進了落天和大勇兩人的嘴。

  「落天兄弟，落天兄弟，慢點，慢點，那肉給我留點！」

  「大勇哥，大勇哥，你吃這個，這個給我，給我，我給你錢，給你錢好不好？」

  二人成饕鬄之勢，食相兇猛，令村長不由暗自擔心，恐他們吃得興起，連旁邊桌上的也給搶了過來。

  苦卞已經看不下去，起身離開了坐席，一個人走到屋外，在門旁尋到一塊石頭坐了下來。

  耳邊聽著屋中喧譁，苦卞心頭忽然泛起一陣浮躁之感。

  抬起一隻手，輕輕一甩，一把匕首便閃著寒光出現在了手中，將冰冷的刀身靠近面龐，貼住鼻翼，苦卞深深吸一口氣，金屬獨有的味道沁入心脾，令其安心不少。

  忽然眼角一道光線掃過，令他整個人渾身一震，立刻站直了身子，一雙眼直直的盯著村外黑夜之下仿佛一頭巨獸的山嶺。

  一點，兩點，隨後是一小片，再逐漸擴大，

  苦卞急忙跑進屋內，狠狠的一錘門板，朝裡面的人大聲喊道。

  「山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