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委屈

  那老婦人走得近了，一看情況，心中便已明白了八九分，將眼一掃，除了那身上帶傷的一眾大小漢，在場的便只有落天與那蓮家司機二人。

  那司機方才一直在旁侍立，雖然有心幫手落天，但是一來落天與那大漢交手太快，二來兩人之間片刻功夫已經分出上下，那司機又自己看出了些端倪，便僅是觀察形勢，以備不測。

  落天方才與人一番交手，雖然對方本事低微，未曾傷及了他，但手腳活動下來，也是呼吸略急，面色泛紅。

  

  相較之下，那司機反而是衣著整潔，面不改色。

  那老婦人將二人一掃而過，卻是徑直走到了落天面前，淺淺的行了一禮。

  「這位大人，老身管教無方，家中小輩如此無禮，實在是冒犯了大人，還望大人有大量，能夠不予計較。」

  說罷，那老婦人回頭沖身後的那名年輕女子招呼一聲，那女子便捧著一個小小布包迎了上來。

  還不待落天說話，那年輕婦人已經將布包揭開，露出些許黃白之色。

  「大人，」那老婦人再次開口，聲音越發恭敬，「這一點碎銀，權當是老身歉意，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落天抬起眼來在那年輕婦人手中的藍色布包上一掃而過，那不過是二十兩有餘的銀錢罷了，其中還散落著許多深黃色的銅錢。

  這點小錢落天自然是不會放在眼中，然而此外卻更有吸引他注意的地方。

  善城一行，他已然見識過那些窮苦之人的模樣，而面前這些人，雖然腿腳靈活勝出常人，面上神色也是清朗，但是落天略一留心，便看出些許細微來。

  此前與那大漢交手，一時未能注意，然而現在看著面前這老婦與她身旁那年輕的婦人，身上衣著卻是簡樸無比，夜色之下，隱約可見那年輕婦人的肘處，尚還有著一方顏色有別的布料。

  那分明是遮掩衣衫破漏處的補丁。

  昔日在天家他自是未見過這種東西，便是在天城，隨父親在城中走動的時候，也是未曾注意到過。

  唯此前行往善城，卻是在那城外村落，城中老鼠窩，見過不少這等粗陋只為蔽體禦寒的衣物。

  面前這銀錢雖少，但對這些人來說恐怕也不少輕易能夠拿出來的。

  而看那藍色布包的模樣，分明是倉促間將以往積蓄帶出，如若不然，又何必摻入許多銅錢？

  看著老人貌似是那些與自己交手的大漢小漢的親近之人，恐怕是聽了情況，生怕他們出事，便匆匆忙忙攜了銀錢出來以備不測。

  落天心中一動，朝那老婦看去，其滿是皺紋的面上此刻盡顯擔憂之色，眼中滿是哀求。

  而其身旁那名年輕的婦人，此刻也是一臉期盼的看著落天。

  落天略一環首，方才被自己放倒的那幾人，此刻也已經站了起來，兀自摸著傷痛之處，雙眼卻是緊緊的盯著落天，流露出許多狠厲之色。

  那老婦人見落天朝那人看去，心中頓時一驚，然而卻悟錯了落天的心思。

  還不待落天反應，那老婦人已經拄著木杖急忙走開，將不遠處的那名方才與落天交手的大漢拉了過來。

  隨後老婦人將手中木杖往上送了送，握著木杖底部重重的在那大漢肩頭敲了敲。

  那大漢與落天對手的時候何等氣勢凌人，兇猛無比，然而此刻卻仿佛極為忌憚那老婦人一般連閃躲也不敢，任由老婦人將木杖重重的拍在自己身上。

  「你個不聽說的孽障，幾時能夠不與人麻煩！快給公子認錯！！讓公子且罵你一番，消了公子心裡的怒氣！」

  那大漢低著頭，任由老婦人打罵，但卻始終不曾言語。

  反而是站在旁邊的那年輕婦人有些看不下去的樣子，忍不住輕聲怨道，「婆婆......」

  那老婦人頓時轉過身子，指著那年輕婦人大聲說罵。

  「你又想護著他！他打了人，還能讓他嘗甜頭？等我死了，你們還想翻天不成！」

  那女子此刻卻又擔心起老婦人來，見老婦人發了脾氣，連忙上前兩步，輕輕的攙扶這老婦，躬下身子柔聲相勸。

  落天在旁邊看得發呆，那老婦人一通說話，他難以找到開口的時候，此刻那老婦人因方才說得急了，有些氣喘，他便連忙開了口。

  「老人家，您言重了，雖然是這位兄弟前來與我為難，但是卻反而是我傷了這些兄弟，」說道此處，那輕手替老婦人撫胸的年輕婦人卻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落天，落天被她看得心裡一慌，連忙補充，「說是傷，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出手重了，疼點，歇息片刻便與平日一般無恙。」

  那年輕婦人聽了他的話，將眼朝邊上的大漢一瞟，見其確實不像有事，便低下頭去繼續安撫老婦人。

  「而且，」落天又繼續說道，「我與那風鈴小姐有一面之緣，此事無需多慮，就此歇了罷。」

  「風鈴？」那老婦人聽了落天的話，面上神色松下來許多，此刻聽落天提到風鈴，似又想起什麼來，將臉往邊上一側，便看到了正要躲在一人身後的風鈴，「風鈴！你過來。」

  老婦似乎在這些人當中頗有威嚴，風鈴面上縱使一百個不情願，卻也只得磨蹭腳步，一點一點的走了過來。

  「你給我好好說說，是怎麼回事？」

  風鈴恨恨的白了一眼落天，抿了抿嘴唇，面上忽然浮現許多委屈。

  「婆婆，我白天在村子裡的時候，聽到這裡的人說山上有蘑菇，你最近口淡，我想替你摘點新鮮的回來，結果回來的路上碰到了這人。」

  說到這裡，風鈴似乎回憶起了心酸過往一般，噎了一口氣，方才繼續說道。

  「這人與他那管家，說是不知道怎麼來山家灣，便要我上車給他們指路，可是，可是那地方離山家灣就幾步路的距離，他們哪會不知道！一定是想趁機占我便宜。」

  「我回來後跟大勇哥說了一下，他就衝出來了，我拉都拉不住......」

  風鈴這一番顛倒黑白的話簡直將落天說得如同惡人一般，而加上其面上委屈，更顯楚楚可憐。

  那老婦人聽得面色大變，轉過頭來盯著落天。

  而落天還不待風鈴說完，便早已是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