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蛇乎

  「龍？」

  落天疑惑出聲。

  「不錯，我從先輩那裡得知，此物名龍，上古之時，有人將其視作凶物，亦有人將其奉為神獸，尤有一族，更是將其視作祥瑞化身，頂禮膜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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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隱蓮話語中隱有異聲，落天卻是未有察覺。

  「區區野獸而已，縱使形態奇特，卻又何必頂禮膜拜之，縱然是幻想之物，以古人那般通天貫地之威能，何須以獸為尊！」

  聽落天之言，隱蓮輕笑出聲。

  「落天小兄弟，此言差矣，即使古人那般能力，也非一夕之功，許久以前，上古更古之時，古人大概也曾茹毛飲血，衣不蔽體，崇拜這種有大能力的東西，倒也不算出奇。」

  落天聞言，依舊難以理解，連連搖頭。

  隱蓮卻並不在意，依舊溫和解釋。

  「呵呵，落天小兄弟，你出身天家，自然未曾有過這般情緒，然而在這興天嶺中兇險之地，，多年前我族初來此地，善城未有之時，便眼見有人將山中野獸畫於門扉之上，用作消災避禍之想。」

  落天心中卻泛出一絲不屑來。

  「那些古人，只怕是故意作想，人類文明未能馴水火之時，便使得這龍火不能燒，水不能淹，他日待水火之患不足為慮之後，便使得這龍上能飛天，下能遁地，再復他日，人類能夠飛天入海之時，便又使得此物更具威能，為了不滅自己假想威風，只怕這名為龍的神物終有一日必然能夠口吞瓊宇，幻化萬千。只是末了卻連一隻蟲都未能殺滅。」

  言及末尾，落天已經不住搖頭。

  由於對昔日憧憬的古人做下如此荒唐之事大感失望，落天不由略顯激動，待察覺到自己言語有失，已是來不及收口，倉皇間對隱蓮投去極為抱歉的眼神。

  不料隱蓮面上毫無責怪之意，眼神之中反而大有欣賞神色。

  「初與落天兄弟交談，我只道落天兄弟沉迷書卷，不想聽君一言，令我頗有撥雲見日之想，落天兄弟果然是人中豪傑，既有能品書畫景致之才，亦不失腳踏實地之心，實在令隱蓮佩服，落天兄弟他日必非無名之輩。」

  說道，隱蓮竟然連連點頭。

  落天連忙作謙，心頭懊惱不已。

  隱蓮看出落天面色泛紅，便明白落天心中所想，既不責怪，更不提起。

  「當下天色已晚，我便找人替落天兄弟安排歇息之地，準備飯食，你今晚就好好歇息吧。」

  「有勞家主費心。」

  一番多嘴之話，令落天略覺尷尬，心中也只想快快離開，便與隱蓮告辭。

  隱蓮帶笑點頭，便喚過一名侍女為其帶路。

  待落天走後，隱蓮卻並未離開大廳，而是返回案木之旁，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濕潤喉舌。

  待茶杯放下，那手卻也並不上抬，而是順勢撫上高案之上的那尊木製蓮花。

  白晢有力的手指順著木刻紋路划過，雖此處無人，隱蓮面上卻泛起一抹淡淡笑意，口中喃喃。

  「九為數極，龍乃靈尊，原來不過虛幻之說......」鼻尖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輕哼，面上笑意更盛，「要問鼎至尊，尚需屠龍之力，血蓮啊血蓮......」

  門外傳來輕微叩門之聲，響動暗有節奏。

  隱蓮聞聲，手上動作停止，人卻並不回頭，張嘴吐出二字。

  「進來。」

  涼風襲來，不聞腳步聲響，門扉已然關閉。

  「此去城西，所見如何？」

  開口之人是隱蓮，雖未回頭，但他卻仿佛知道來人是誰。

  「回家主，我等此次前往，棺木送至，為那墨鋼所阻，那位大人亦吩咐屬下等人，不得進入城西善地，因此其中情況，不甚明了。」

  「哦？」

  聽到來人稟報，隱蓮面色平靜，嘴中淡淡出聲，不聞喜怒。

  只是那名侍衛卻是面色惶恐，隱蓮心性深沉，輕易不以笑面之外的表情示人，此刻雖平淡出聲，卻比怒聲呵斥更令人膽寒。

  「雖然未得入內，屬下卻也並非毫無作為，」那衛士深深垂首，連忙說道，「在那城西善地之外，墨鋼曾有打開棺木舉動。」

  隱蓮無聲。

  侍衛見家主心思為自己的報告牽動，心中一喜，連忙述說。

  「那墨鋼果然心存歹意，我等循家主好意將那少女屍身送回，他一瞥之後卻是暴起拔刀傷人，若非那名大人出手，屬下早已取那墨鋼性命。」

  「他拔刀傷人？」

  「是。」

  「你們差點取他性命？」

  「是。」

  「如何取？」

  「那墨鋼發難被阻，攝於蓮家威嚴，亦為那名大人所阻，一時不得作亂，便意欲轉身離開，屬下等人便以長槍四柄於背後直取其要害。」

  聽到此處，隱蓮沉默下來，侍衛亦不敢再言，良久，見其無語，便抬頭看去。

  只見暗黑背影凝於夜色之中，不動如山。

  話語飄來。

  「如何被阻？」

  侍衛一時被這簡短問話弄得一愣，但隨後就反應過來。

  「那位大人用得一桿長槍，將屬下幾人的攻勢盡數化解。」

  聽屬下此言，隱蓮猛然轉過身來，一拍木案，面帶怒意。

  清脆響聲，驚得那侍衛不由一抖，不知自己何處有失。

  「你們幾人都是我悉心挑選，個個都是身手沉穩，殺過人見過血的，四人同時出手，於後背突襲，竟然會被一人將攻勢係數化解？莫不是你有意為之，放了那墨鋼一條生路？」

  侍衛一聽隱蓮如此指責，頓時面如土色，慌忙解釋。

  「家主明鑑，我等對蓮家一片赤誠，絕無亂心。實在是那名大人身手太過凌厲，槍法精妙，乃是屬下生平未見。」

  語畢，那侍衛額頭見汗，又不敢直視隱蓮，當下躬身不動，心中慌亂。

  隱蓮自然不會平白無故做此姿態，他故意作出這番舉動，卻是另有心思，只是其中打算，不好為他人知曉。

  天城天家，也許並非如自己與衛蓮此前斷言那般沒落無用。

  「如此甚好，只是那城西善地也是城中動亂所在，我遣你們數人前去，便是看好你們身手，換了旁的侍衛，只怕難以護得自己周全，卻不料那墨鋼竟然如此魯莽，公然對我蓮家衛士發難。」

  「家住好意，在下不勝惶恐。」

  有心之下，隱蓮不著痕跡的問了幾句，那侍衛皆是一一作答，不敢有失分毫。

  「好了，下去吧。」

  隱蓮遣下侍衛，後續散財，表以有功之賞，亦可行安撫之用，便不足為道了。

  只是當下，待廳中再無他人，隱蓮思慮良久，終於發出一聲低微感嘆。

  「天家之子，龍呼？蛇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