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喪女
2024-06-09 14:06:17
作者: 貔貅獸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在此等候,大人此去切要小心,若黃昏時分,還未見大人歸來,我等便進去尋找,望大人體諒。」
侍衛有心勸阻落天勿要前往,然而落天態度堅決,又見老鼠窩眾人殺氣騰騰,那侍衛只得做出退讓,如此說道。
「嗯,有勞諸位了,還請你吩咐手下,切勿與此地居民鬧起爭執。」
侍衛職責所在,不敢就此回蓮家,落天亦不強求,只是多加囑咐。
「是,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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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穩好隱蓮安排給自己的侍衛之後,落天便看向墨鋼,二人領頭,先後朝巷內走去。
不過數步,熟悉的破落景象再次出現的落天眼前。
只是如今來此,落天心中卻要更加複雜。
聽聞了墨鋼與隱蓮個字述說之後,落天覺得不論往昔,只談如今的話,這老鼠窩與蓮家卻是未必不能共存。
只是老鼠窩得人對蓮家,甚至善城之內的普通民眾積怨過深,心中憤怒難平,要說服他們把握當下,卻是要花費一些功夫。
然而所幸墨鋼此人看來對曾拯救了自己一命的老鼠窩人情意深重,其人亦非不可交談講理的蠻人。
以墨鋼如今在老鼠窩的威信,如果能說服墨鋼,那便最好。
想起香草與谷娘,雖然出身這貧苦之地,然而或許是因為身為女子,二人卻不似墨鋼等人,雖然生活困苦,卻並未被仇恨蒙蔽心智。
如尋常少女一般對喜愛之人心懷情緒的香草,雖然貧窮卻依然頑強生活,時常能展露笑臉的谷娘。
想起這二人,落天越發覺得自己不能令這老鼠窩毀於暴亂。
在隱蓮重建此地的準備工作布置完成前,有必要安撫此地居民。
一眾人在老鼠窩內狹窄小道上緩緩行進,那抬著棺木的幾人更是由於路面不平而左搖右晃,然而便是如此,那幾人也儘量穩住肩上事物,便是腳下踏進污水泥坑之中,亦不皺眉。
忽然,落天忽然發現身旁的墨鋼腳步慢了下來,便側頭疑惑看去。
墨鋼察覺落天視線,卻並不扭頭,只是定定的看著前方,嘴唇用力抿住。
落天順其視線看去,發現墨鋼雙眼所指,乃是一座比周圍的房屋稍微好一些的屋子。
說是好一些,也不過是相較左右而言,其終究也只是一棟破落小舍,無非是多了些磚石,略微穩固一些罷了。
那房屋之前,一男一女正在勞作,女人正在趁著屋外光亮縫補衣物,男人坐在門口木凳之上,身側放著一堆物件,看樣子是簡陋的小孩玩具。
恐怕是從城中小販手中接過的活計,做一些簡單的玩意,便宜賣給小販,這點工作,所得自然極少。
然而瞟見男子旁邊牆壁上靠著的一條由幾根略顯粗大的彎曲木棍簡單捆綁製成的拐杖之後,落天便心中明了。
那男子一條腿腳踝處不自然的扭曲,那般模樣,確實無法勝任一般工作。
看到這戶家庭的慘象,落天忍不住深深皺眉。
「你帶回來的這女孩,便是他們的女兒,三年前,蓮家之人前來搶人的時候,這女孩的父親由於稍有反抗,便是被那群士兵生生打斷了一條腿。」
察覺到落天面有疑惑之色,墨鋼沉聲說道。
「對於家中女孩被當做祭品有蓮家帶走的人家,大家總是會多加關照,然而你也看到了,縱使再怎麼有心,也不過為其房屋上多添兩片瓦,多壘幾塊磚罷了。」
說完,墨鋼大步前行,身後眾人亦趨步跟上,唯有落天,無論如何也無法邁出雙腿。
那少女模樣,他已經見過,然而此時其父母看到女兒那樣的屍首,會有何反應,落天實在不願意看。
只是雖然有心轉身離開,卻也無法提步。
明明是可以預見的景象,但是卻無法避開,落天只得閉上雙眼,靜候裁決。
眼前陷入黑暗之中,仿佛過了許久許久,以至於落天懷疑是否無事。
然而就在落天準備睜開雙眼之際,一聲尖銳的悽厲悲叫陡然傳入耳中。
令落天忍不住渾身一顫。
將要睜開的眼睛也重新閉上,仿佛一睜眼就會看到什麼可怖怪物的孩童一般。
悲號持續不斷,陡然間一聲厲叫響起。
「你還我女兒命來!」
落天大驚睜眼,卻見那男人此刻正單手拄拐,另一手卻拿著一把長不過手掌的小刀朝著自己衝來。
雖然男子動作彆扭,一頓一頓的身形也極為緩慢,其手中小刀也鏽跡斑斑,落入眼中與無用鐵片一樣,然而被其充滿悲痛的神色所驚,落天一時竟無閃躲之意,亦無反抗之心。
只是男子終究未能衝到落天面前。
在墨鋼示意之下,數名青年將男子攔下,雖然臂上有力,卻也只是阻其行動,除此之外,反而是小心翼翼,生怕傷了男子。
男子動作被阻,瞪著血紅雙眼死命掙扎一番未果之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將手中小刀扔出,低頭不語,雙手拼命撕扯自己頭髮。
落天只覺喉頭哽咽,想要上前勸阻兩句,墨鋼卻早已來到男子身旁,蹲下身子府在其耳邊說了幾句話。
聽完墨鋼所言,那男子抬起頭來,用一雙飽含悲痛之色的眼睛看向落天,張了張嘴,終究還是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墨鋼示意身邊的人將男子扶起,但是卻被男子用力甩開胳膊,其力之大,一時眾人難以有所動作。
將身旁之人甩開之後,男子摸索著自己的拐杖意欲站起,只是此時情緒太過激動,卻始終未能把握平衡,數次摔倒在地。
終於,男子不再做徒勞之功,揚起手臂朝自己臉上重重抽去。
兩手幾個替換,男子已經嘴角滲血,然而其人卻毫無停止意願,不時還用力將雙手握拳,朝自己那條斷腿狠命捶打。
看著男子仿佛瘋狂一般的模樣,圍觀之人無不動容,有不少婦女老幼,心有悲戚,已經以手掩面,流淚嗚咽不止。
待墨鋼好不容易制止了男子的自殘舉動,協同左右將其扶起,男子仍是手足亂舞,話不成聲。
落天既不敢離去,亦無法上前,駐足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名伏在棺木之邊哭泣的女子側過臉來,遙遙對著落天,哭號聲中勉強送過一句話語。
「你怎麼不早點去啊......啊嗚嗚......我的女兒啊......」
不待語畢,人已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