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章 下葬濺血

  國丈陸志平下葬的那天，浩大的隊伍走在街上，百姓們都不敢出門做生意了。那天早上淅淅瀝瀝地下了會兒小雨，陸家各個分支的人也都來了，一邊走著，一邊各自低聲談論著事情。

  因為陸棱死了，陸志平的喪事，是淑麗夫人一手操辦的。她雖是個婦道人家，但身份壓在那裡，即使有人想搶過來做，也不敢同她搶。

  淑麗夫人與賢羋夫人走在最前面，路有些滑，再加上賢羋夫人本就上了年紀，這些天接連受到嫡子與夫君去世的打擊，更顯憔悴，讓人覺得，似乎下一刻，她就會倒在地上。

  走在淑麗夫人身後的長子陸錫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母親，傾城沒有來。」

  「是我讓她不要來的，丟盡了陸家的臉，還敢來送葬嗎？」賢羋夫人冷哼一聲，她雖然也明白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無論如何，結果就是陸傾城讓陸家蒙羞了，這樣的嫡孫女，怎能來送葬？

  陸錫比陸傾城長四歲，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當屬他們倆關係最好，聽到賢羋夫人的話，雖然有些不滿，卻不敢說什麼，只得低下了頭去，不再說話。

  他剛低下頭，就聽到前面有騷動傳來，走在最前面的小廝跑了過來，一臉驚慌，「老夫人，二夫人，小姐她……小姐她穿著孝服擋在了路中間。」

  「哪位小姐？」淑麗夫人煩躁地問了一句，就立馬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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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小廝是國舅府的，只認識自己府里的小姐，而國舅府的小姐們今日都跟在後面，只有一個人除外——陸傾城。

  「陸傾城在前面做什麼！」淑麗夫人的臉色立即變了，急沖沖地往前走去，一邊走一邊罵道：「這個不知檢點的小蹄子，讓她在國舅府老老實實地待著，非要出來，現在擋在前面做什麼！」

  淑麗夫人剛罵完，就走到了前面，前面一直有人勸說著陸傾城離開，卻沒有敢動手趕她走。淑麗夫人看著一臉麻木的陸傾城，怒道：「你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趕快回府去！」

  淑麗夫人的嗓門本就大，再加上怒氣攻心，聲音尖銳了許多，陸傾城這才有了表情，慢慢地轉過頭來，眼珠子轉了轉，看向淑麗夫人，「母親。」

  「你若還知道我是你母親，就趕快滾回國舅府！」

  陸傾城有些蒼白的臉色，配著這一身孝服，看起來有些滲人。再加上她舉止怪異，淑麗夫人雖然心悸，卻還是喝道：「快滾回去！若是耽誤了你國丈下葬，你……你……」

  淑麗夫人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因為陸傾城笑了。

  在這樣的時刻，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後，陸傾城笑了。

  她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像是小時候那樣，笑得很甜，「母親，你說……我這樣的人，是不是不該活著？」

  後面已經有人在催促了，淑麗夫人幾乎脫口而出，「自然是不該……」

  但陸傾城的笑容太耀眼了，讓她的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彎，她覺得陸傾城有些不對，不敢再刺激她，只得強迫壓下自己心中的火氣，道：「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傾城，你快回國舅府去，等母親辦完爺爺的喪事，再回來細細同你說。」

  「如果不是這樣，那為什麼我不能給爺爺送葬？以前爺爺還說，最喜歡的就是我和錫哥哥了。」

  「陸傾城，你這是做什麼！」賢羋夫人被陸錫扶著，走上前來，又不滿地看向淑麗夫人，「你在這裡同她說什麼廢話？若是耽誤了時間怎麼辦！」

  「婆婆，傾城有些奇怪……」淑麗夫人腆著臉還未將話說完，就被一道光晃了晃眼睛，她下意識地遮住眼睛，就聽身邊的陸錫叫道：「傾城！」

  淑麗夫人猛地放下手掌，就見陸傾城站在路中央，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們，她的雙手，握著一把利劍，利劍刺進了她的小腹，又被她用盡全力拔了出來。許是那一劍太疼，陸傾城拔出利劍的時候，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傾城……」陸錫下意識就要跑過去，卻被賢羋夫人伸出的手擋住了，他不解地看向賢羋夫人，「奶奶！這個時候了，傾城的命最重要！」

  「你胡說什麼！」賢羋夫人瞪了陸錫一眼，指著陸傾城道：「她是個災星！她在這個時候死在這裡，不詳！你居然還敢靠近她！」

  「可是傾城她……」陸錫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淑麗夫人拉住了雙手，他不甘地閉上了嘴，想要上前，淑麗夫人緊緊拉著他，不讓他往前一步。他看見陸傾城的眼裡，流出淚水來，一直笑著的臉上，眼眸中全是恨意，他有些害怕，一直在原地低喃道：「傾城……傾城……」

  陸傾城看著眼前的一幕，哈哈大笑起來，她一動，身上的血就流得更快了，順著她的裙襦，慢慢往四周蔓延。

  直到陸傾城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她才停止了大笑，抹去臉上的眼淚，滿是恨意的眸子緊緊地瞪著淑麗夫人，然後緩緩移向賢羋夫人，一字一句道：「我陸傾城，後悔生在這樣的家庭！下一世，我寧願吃不飽穿不暖，也不願再被當做棋子，與皇室沾染任何關係！」

  淑麗夫人被陸傾城的恨意駭住，忍不住後退一步，連陸錫也被嚇住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陸傾城，同淑麗夫人一起往後退了退。倒是一旁的賢羋夫人，冷冷地看著呼吸越來越弱的陸傾城，冷笑一聲，「你以為，人的出生是可以選擇的嗎？」

  陸傾城勾了勾嘴角，手中再也沒有了力氣，利劍落在地上，聲音清脆得好似發喪的人手中的銅鈸，震得人心裡發顫。

  她實在太累了。

  從那晚的事情後，她就飽受晏遠南的摧殘，以為出了太子府，她就輕鬆了。可沒想到，她在國舅府遭受的，更加讓她生不如死。

  姐妹們嘲諷，母親嫌棄，連下人都看不起她。

  她以為會受到溫暖的地方，給了她最沉重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