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等風也等你

  朝顏在懷孕初期的時候，情況特別的不穩定，三天兩頭的就要去醫院檢查。朝顏說，一定是她當初有過流產的想法，要不是臨夏攔著她，這個孩子早就保不住了，所以現在孩子才這麼折騰她。

  我問她，那現在呢？你想留住這個孩子嗎？

  她堅定不移的點頭，眼神里綻放著為母則剛的堅強。

  為了更好地照顧朝顏，我沒有去找工作，而是一直小心翼翼的陪在她身邊。朝顏跟我不一樣，我離開江城的時候，就帶了勉強可以生活一個月的錢，朝顏可是扎紮實實的帶了一筆巨款。

  

  她說，「這可是我這輩子拼了命賺來的錢，下輩子就靠它養活了，當然要隨身帶著。」

  托她的福，她每個月在銀行里的利息，就能讓我們生活無憂。

  初春之後，朝顏的身體好了很多，再也沒有流產的徵兆，我這才放心了些，同時也找了一份工作。

  一份臨時工，每天十二點上班，下午四點就可以下班，還能趕回家做晚飯。收入雖然不高，但是時間剛剛好。

  從超市回去之後，我就開始準備午飯。

  「啊——」我小聲尖叫了下，然而不過是切個西藍花，竟然被鋒利的刀鋒劃破了手指。

  朝顏挺著肚子忙從沙發上起來，走進廚房，正好瞧見我把冒著血滴的手指含進嘴裡，她擔憂著，「怎麼這麼不小心，快趕緊出來，讓我看看你切的深不深。」

  「沒事，就劃了一個小口子，貼個創口貼就好了。」我回說。

  朝顏強勢到，「那也出來，先給我看了再說。」

  客廳里，朝顏將柜子里的醫藥箱翻出來，還找了酒精棉巾給我消毒。

  「嘶——」傷口一陣刺痛，我微微的倒抽了一口氣。

  朝顏嘟噥著說，「還說沒事，切得都這麼深，還是去一下醫院。」

  「哪有你說的這麼誇張，血都停了。」我被朝顏小題大做的模樣逗的輕笑了兩聲。

  她抬頭瞪了我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給我貼創口貼，之後就不准我進廚房裡。

  「我不做，難道你做嗎？你只要聞到一點油煙味，說不定又要吐了。」我吐槽道。

  「哼，我們今天吃外賣。」

  之後還誠如朝顏所說，我們真的吃了外賣，不過看著她皺著眉吃下重油又重鹽的飯菜，我又去廚房準備了一份水果沙拉給她。

  「小沫啊，我要是一個男的，都想娶你為妻。」朝顏一面吃著水果沙拉，一面感慨著，「唉，你馬上就要走了，我可真捨不得。」

  「走？我什麼時候說要走了？」我心口一震，故作淡然的說。

  朝顏靠近我，「真的不走？就早上看來，你要是不跟他回去，他可是不會走的。」

  「我不走。難道你希望我走，我走了可就沒人在照顧你了。」

  「我當然也是捨不得你走的，不過……」朝顏的眼眸轉了轉，「早上的男人不算，那給你紙條的男人呢？你也真的不走。」

  「別胡說，快吃飯，吃完了我好把垃圾帶下去。」我低頭扒飯，還直接轉移了話題。

  朝顏沒動筷子，只是用牙籤插著水果一塊一塊往嘴巴里送。

  她突然指著餐桌前面說，「誒呀，那是什麼，不是你的紙條嗎？」

  聞言，我旋即就緊張的站了起來，目光焦急的四處張望著。

  棕色的原木地板上，乾淨的連根頭髮都找不到，哪裡有什麼紙條，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紙條還在我的袋子裡。

  我這才發現自己上當了。

  朝顏笑了笑，取笑著我，「看你緊張的模樣，我只不過是隨口一說而已。」

  我尷尬的怔楞，好一會兒之後，才緩緩地坐下來。

  朝顏拖著椅子做到我身邊，她緊緊的抓住我的手，「小沫，回去吧，逃避可是可恥的，你又放不下，不如將它堂堂正正的去解決了。」

  「你別擔心我，我現在的狀況已經穩定了，在生產前，都沒問題的。」

  「你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這麼一點挫折嗎？大不了，我們再重新來過。」

  朝顏拍了拍我的手背，站起來將盒飯收拾了放進垃圾袋裡，等我去上班的時候帶下樓，而她捧著水果沙拉繼續去看電視了。

  她最近在看一部韓劇，每天都被虐的眼淚汪汪的，可還是欲罷不能。

  我看著她在沙發上抽紙巾搓鼻子的樣子，有些啼笑皆非。

  前一秒還情深義重勸我的女人，下一秒已經完全深陷在電視劇的世界裡。

  然而就算如此，朝顏跟我說的話，還是在我的心裡產生了絕大的影響。

  ******

  晚上睡覺前，渾身都裹著被子，我才第一次打開了那張紙條。

  這一天裡，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他會跟我說什麼，是道歉，還是告別，還是跟我訴說他婚姻的真相……

  可是我所有的猜測通通都不對。

  顧辰風的紙條上，就寫著八個字，連個署名都沒有。

  「是你先說喜歡我的。」

  短短的八個字里，我看到了顧辰風對我的控訴，甚至是他大男人的委屈。

  離開江城的這些日子以來，隨著我腦部血塊的消失，我的記憶已經全部恢復。

  就是在想起了跟顧辰風之間的點點滴滴之後，我才更明白我當初纏著他說「我喜歡你」，對他來說不是蜂蜜，而是刀子。

  曾經他是一次次的靠近，一次次的放下身段和尊嚴，可是那個時候我口口聲聲念著的只有「阿磊」。

  就算是身中春-藥，他還是咬著牙放我走……

  這樣對我情深義重的他，被我傷的遍體鱗傷。

  包括這一次……

  我抓著手裡的紙條，小聲地哭了起來，眼淚無聲的往外流，連肩膀都在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

  嘴裡咬著被子的一角，我嘶啞的嗚咽著，連手機有了提示信息都沒發現。

  痛哭了一場之後，我這才發現手機上有一條簡訊。

  我原本不想買任何的通訊工具，這個手機也是朝顏買了之後硬塞給我的，她說，萬一我出門了，她在家裡出事了怎麼辦，我沒辦法就收了下來，通訊錄上也就朝顏一個人的聯絡電話。

  不過此刻，發來信息的人不再是10086，而是我一直在心裡銘記著的號碼。

  「我等你回來，一起看煙花。」

  我好不容易才停下來的眼淚，又一次的潰堤了。

  ******

  第二天起床，朝顏一看到我紅腫的雙眼就說，「想清楚了？」

  我跟在她身後，看著她挺著肚子在浴室里刷牙，擔心道，「你肚子越來越大了，而且又不喜歡做飯，還會經常忘記吃維生素和鈣片，你一個人真的沒關係嗎？」

  朝顏拿著牙刷的手停了下來，滿嘴泡沫的瞪了我一眼，「被你這麼一說，我怎麼像個什麼都不會做的廢物。林沫然，我不是不會做，我只是懶而已。」

  「好好好，你別生氣，當心胎教。」我馬上安撫著朝顏。

  朝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後繼續刷牙，說，「不過你說的也對，被你養了一陣子，我都變懶了，你走了我也不想自己做，乾脆找個家政阿姨吧。」

  我同意朝顏的提議，「嗯，我今天早點出去，周圍都問問，一定要找個滿意的。」

  朝顏玩味的看向我，調侃道，「看來有人很迫不及待啊。」

  我淺笑了下，沒否認，「他等我等太久了。」

  不僅是這一次，還有之前的好些年。

  我和朝顏陸續看了四五個家政阿姨，終於在第六個的時候，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這些天，我不知道阿磊住在哪裡，不過他的車一直停在我們的樓下，有時候家門口還會出現一些高級水果，一看就是他送的。

  朝顏不客氣的都吃了，她說「反正是天上掉餡餅，不吃白不吃」，那口氣，也是十分的自在，倒是顯得我有些拘謹。

  雖然我跟阿磊不會再是情人了，但是他……還是我的哥哥，不是嗎。

  又一次，阿磊偷偷來給我們送東西，被我抓了個正著。

  他手裡的袋子還沒放下，臉上先爆紅了起來，「小沫，早、早上好。」

  我看著他下巴上青黑的鬍渣，無聲的嘆了一口氣，「別放地上了，直接給我吧。」

  阿磊愣了愣，馬上說，「好。」

  我接過了東西，卻沒讓他進門，「阿磊，回江城吧。我也回去。」

  阿磊好一會兒才反映過來我說了什麼，英俊的臉龐頓時就欣喜了起來，「小沫，你願意跟我回去？」

  我決然道，「我回去處理一些事情，等事情處理好了，我還是會回來。」

  「跟顧辰風有關？」阿磊遲疑的問道。

  我點頭，「是的。」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然後勉強揚了揚嘴角，「你準備什麼時候走？我等你。」

  「吃完午飯後，你也快去吃飯，還要開很久的車。」

  「嗯，就十二點，我們樓下見。」

  「到時候見。」

  中午十二點，朝顏送我下樓，在我上車前，她緊抓著我說，「無論結果怎麼樣，我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雙眼一熱，上前抱住她。

  ******

  離開容易，再回去，卻沒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