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久別後重逢

  秦磊開了一夜的車，終於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感到了顧辰風給他的地址。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各種各樣的回憶宛如昨日的往事一樣在腦海中浮動，每每動情之處，連他這樣的錚錚男子漢也不禁眼泛淚光。

  短短几十年的人生中，他打算深愛一輩子的人，卻是自己親手將她推下了深淵，這已經不是一句「對不起」或者「抱歉」可以彌補的。

  現如今，她過的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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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五點，第一縷陽光劃破天際，這是秦磊翹首以待的開始，赤紅的雙目隔著車窗玻璃緊盯著那個老舊的樓道口。

  那邊陰暗，沉靜。

  這一次秦磊終於明白了什麼叫做近鄉情怯，他當真是連邁進那個樓梯，去敲響那扇門的勇氣都沒有。

  六點十分，第一個人影走了下來，是一個提著籃子出去買菜的婦人。

  再後來，上班的人，上學的人，小小的樓梯口裡走出一個又一個的人，但是就是沒有他等的那個人。

  一直等到了七點二十分，那個纖瘦的人影終於映入了他的眼帘。

  林沫然不是一個人，身邊還有一個肚子隆起的孕婦，她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她，兩人有說有笑的從他的車邊走過。

  自從林沫然出現之後，秦磊的目光一直都緊盯在她的身上，一眨也不眨。

  闊別經年，他們都各自經歷了人生中最青春燦爛的年華，但是她依舊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只不過是在歲月的淬鍊之後，年少的青澀已然不見，身上更是多了清麗溫婉的氣質。

  秦磊長舒了一口氣，心臟仿佛重新開始跳動了起來。

  因為，她看起來還不錯。

  他下車，默默地跟在那兩個女人的身後，看到她們走到小區門口的早餐店，跟熟識的老闆打招呼，吃早飯，臉上洋溢著溫暖的笑容。

  秦磊的喉嚨里卻哽咽著一股酸澀，這樣的笑容背後，到底藏著多少讓人悲傷的過往。

  吃了早餐後，兩個女人又去公園散步，穿過公園之後是一個超市……

  秦磊宛若跟蹤狂一樣，一路尾隨。

  ******

  超市的貨架很多，各個區域的擺放方式又不一樣，對於經常來這邊的我和朝顏，已經輕車熟路了。

  從熟食區轉彎之後的一個拐角，朝顏拉著我的手肘往一個角落裡的暗處躲。

  她還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跟我比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我儘量往身後的方向靠，又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問她說「怎麼了」。

  朝顏指了指我們之前進來的方向，然後讓我安靜的等著，可是她卻拔高了嗓音，突然用力的叫了一聲。、

  「啊——」

  一小會兒之後，我們聽到一陣靠近的腳步聲，有些慌張，腳步也很快，緊跟著，一個黑色的高大人影就這樣闖入了這個拐角。

  我下意識的將朝顏拉到我的身後，試圖用身體掩護住她，然而當我看清對方的臉，一瞬間，仿佛冷鋒過境，一切凍結成冰。

  我僵在原地，冷冷的看著那個神色慌張，又氣喘吁吁的男人……心中震驚不斷。

  他怎麼會在這裡？！

  秦磊一路隨行進了超市，原本在貨架的另一邊出口等著，可是很久都沒看見她們出來的，又聽到女人的尖叫聲，當下就認為是她們遇到事情了，這才忘記隱藏，沖了進來。

  四目相對，一時間，秦磊也像是雕像一樣站著，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朝顏伸手過來抓了抓我的手，我這才如夢初醒。

  「阿磊，好久不見。」我扯著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秦磊嘴唇顫了顫，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就算給自己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他就跟突然失聲了一樣，啞然無語。

  我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又緊接著注意到他的眼眶裡，慢慢的浮現一股水汽。

  那種深刻的愧疚眼神，一下子就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

  他知道了，他肯定是知道以前的事情了。

  「阿磊，這邊不方便說話，超市旁邊有個飲料店，我們去那邊做一下吧。」我提議道。

  秦磊怔愣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了頭。

  我和朝顏走在前面，秦磊跟在後面，三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離開了超市，連東西都沒買。

  ******

  飲料店。

  朝顏沒有跟我坐同一桌，而是將私人空間留給我和阿磊，一段時間的調整之後，阿磊也不像剛才那樣的驚慌失措。

  「小沫，對不起，這些年……我不知道這些年你是這樣過來的。」

  不出我意料的，他的第一句話，果然就是道歉。

  我喝了一口果汁，心中一片坦然，意外的發現我跟阿磊的重逢，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激動，那樣嚮往。

  自從那天的匆匆一瞥之後，這還是我第一次跟他靠的這麼近。

  曾經宛如一道陽光一樣走進我的人生的清秀少年，現在已經是成熟偉岸的優秀男人，我看著他，有著欣慰，卻少了一份悸動。

  是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還是我心中原本屬於他的位置，已經給了另一個人。

  我輕笑了一下，相比我對面的人，我的神色顯得特別輕鬆，「阿磊，你不用覺得愧疚，那些事情都是我自己願意的，沒有任何人強迫我。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覺得自己當初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這才是你的人生。」

  沒有被我攪亂的人生。

  我如此說著，可是阿磊的眼神卻不是這樣，他突然地伸手過來，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小沫……」

  我不想在聽到他的道歉和對不起，打斷他說。

  「阿磊，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個時候我大概跟個泥猴差不多。」我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這段記憶已經很久沒有被我想起了，「那個下午，要不是你的出現，我差一點就被那個男人強-暴了；要不是你的出現，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人生將會變成什麼樣自。所以，你不用對我覺得愧疚，要不是我介入了你的人生，你跟孫教授的關係也不會變成那樣，如果沒有我，你的人生是會一帆風順的走到如今。我所做的，只是將你原本的生活還給你。」

  ……

  「阿磊，你既然能找到我，肯定也知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如果你一定覺得虧欠了我，那麼你虧欠的也是之前的小沫。現在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她不想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她想自己一個人，好好地生活。」

  ……

  我徹底的主導了我跟阿磊之間的談話，一股腦的，將自己這麼久以來想明白的一切統統都告訴了他。

  我不想再聽他說一句對不起，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對不起我。

  我跟阿磊的關係，已經在我跳樓的時候劃上了休止符。

  「阿磊，我跟朝顏還要去買菜，你要是休息夠了，就回江城吧，你的新生活在那裡。」我先站了起來，「別擔心我，我現在過得很好，再見。」

  我頭也不回的離開，倒不是怕自己反悔，反而是怕給了阿磊錯覺。

  我剛才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心早就已經對過往坦然了。

  ******

  超市里，我跟朝顏轉了一圈，運氣不錯的找到了我們之前的購物車，然後往保健品的貨架走。

  朝顏的鈣片吃完了，今天應該買新的。

  朝顏推著購物車一點都不關心，到時我彎著背，一瓶一瓶的拿出來比較。

  「就這樣結束了，你真的沒關係嗎？」朝顏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你都聽到了？」

  「飲料店就這么小，當然聽到了。」

  我因為朝顏的直白輕笑了聲，「嗯，就這樣了，我讓他回江城去。」

  「真的不後悔？在會所的時候，你可是晚上做夢都叫著他的名字。」這樣一個深深刻在心口的人，怎麼可能如此輕易的說放下就放下。朝顏不信。

  我一回頭，果真就看到了朝顏質疑的雙眼，我把選好的鈣片放進購物車裡，然後推著往前面走。

  我說，「就算如此，那也是過去的事情了。朝顏，我只是普通人，我演不來偶像劇的橋段，再深刻的感情，也會被時間消磨的。」

  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如此坦白的剖析自己的感情。

  在阿磊離開後的時間裡，一開始，我的確堅定不移的堅守著自己的心，可是生活的挫折，現實的折磨，再加上我跟阿磊之間的差距，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潛移默化間，我其實就已經變了。

  但是這種改變是每個人都不願承認和面對的。

  在後面很長一段時間裡，我更迫切的需要這阿磊，是想藉由這樣的舉動，一次次的提醒我自己，我喜歡的人是阿磊。

  從而才能將另一種感情，一點一點的壓下去。

  朝顏大概是聽明白了我話里的意思，也沒有在說什麼。

  結了帳，提著東西，我跟朝顏離開超市，卻看到阿磊還在超市門外等著我們。

  我假裝沒在意的擦肩而過，他卻喊住了我，「小沫」

  我問，「還有什麼事情？」

  「小沫，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這幾天我都會留在這裡，等你同意，跟我一起回江城，還有……」阿磊在口袋裡掏了掏，拿出一張紙條給我，「這是有人拜託我轉交給你的。」

  我接過來的紙條上，帶著阿磊的體溫。

  有人……

  誰？

  會是他嗎？

  心口劇烈的跳動著，雖然想要故作淡然，可是臉上的驚訝和欣喜微微流露著。

  阿磊一直默不作聲的看著我，眼神暗了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