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西涼

  朝飲晨露，暮餐晚風。

  劉協帶著曹節披星戴月，一路向西而去。

  山水再一程，只有夜雨冬風。劉協是習慣了寂寞和旅途的，使他驚奇的倒是身邊的曹節。

  這位從小生長在深閨的溫室花朵，居然隨著他行過山水，經歷風塵，卻沒有絲毫怨言。

  

  劉協曾經問過曹節，這樣的奔波是不是有些不適應，要不要到了大城市的時候多休息一段時間。

  曹節彼時只是報以一個淺笑：「就算是千山萬水，風刀霜劍，就算是粗茶淡飯，天席地枕。只要身邊有你在，要我說，那又何妨？」

  一番話聲音雖輕，卻著實讓劉協感動萬分。其實曹節對於自己的感情，劉協從來都知道，只是從沒聽她如此認真深情的告白過。所以如今這番話，對劉協內心深處的觸動不可謂不大。

  劉協心裡早已經有了計劃，等到自己推出的新制度完善，四海昇平萬民樂業，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到那時候，自己就可以像君憲國家的皇帝們一樣，帶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們，一起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那，才是真正生而為「人」該過的日子啊。

  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干戈馬上行。

  乍聽起來威風凜凜，豪氣凌雲。實際上，這裡面包含的，全都是武將的無奈啊。

  建功立業，多麼激動人心的字眼。

  青史留名，又是多麼令人憧憬的笑話。

  但是劉協想要的不是這些，他要的只是活著，真實的活著。

  不作為任何人的工具，也不作為自己野心的工具，而是按照自己的意志，陪著自己心愛的人，一起活著。如此而已。

  離開許昌之前，劉協兩人趁亂在軍營里又尋了兩匹馬，所以雖然一路勞苦，速度倒也不慢。過了二十多天，經武威，穿張掖，西涼已經遙遙在望。

  西涼，西北邊陲的荒涼之城。

  這便是劉協在看到西涼的環境時，腦海中的第一印象。

  凜冽的西風吹的正勁，風中帶起飛揚的黃沙，向著劉協迎面席捲而來。

  西風猛烈的時候，甚至黃沙能迷的人睜不開眼。

  西涼城周圍也沒有什麼植被樹林，放眼望去，觸目所及全都是黃土，甚至連西涼城的城牆都是用黃土混合著糯米漿築成的。

  在這一片黃土之中，西涼城如同巨獸靜臥於此，倒也頗有些偉岸蒼涼的味道。

  「馬壽成就在這樣的城裡生活？」曹節之說了一句話，立刻被灌了滿口沙子，趕緊低下頭「呸呸呸」的將沙子吐出來，卻是再也不敢開口了。

  劉協倒是學聰明了，用手掩著口，低聲道：「這地方環境是有點兒惡劣，不過住習慣了可能也就沒事了......咱們先進城吧，留在城外吃沙子幹嗎？」

  說著，兩人便向著城內策馬而去。

  城門口和永安一樣，也安排著士兵檢查過往行人。不同的是，這城門口聚集的人卻是奇裝異服，狀態各異。有些人一臉連鬢絡腮的大鬍子，有些人身上穿著羊皮坎肩......無論是外貌還是長相，看起來都不像是中原人。

  劉協對此倒沒什麼驚奇的，西涼與羌人交往深厚，馬騰更有一半的羌人血統，這也正是他為什麼不遺餘力想要促使羌人入漢的原因之一。

  當然，馬騰促成羌人入漢，是不是也想著通過這件事來提升自己在羌人中的威望，以達到控制大部分羌人部落的目的.....這一點，劉協就不得而知了。

  在西涼，普通人身上攜刀帶劍本就是常事，劉協也乾脆不藏了，大大方方讓那守城士兵檢查了自己的貪狼刀和破軍劍。至於七殺弩.....那可真就算是違禁品了，劉協將其藏在了曹節身上，又以「女子不便搜身」為藉口，給那士兵遞了些錢，總算是平安無事通過了城門關卡。

  進城後，兩人幾乎也沒有絲毫停留，跟本地人打聽了一下太守府的所在，便徑直走了過去。

  來到太守府前，卻見府門外有兩個羌族士兵正守著大門，曹節正要上前叫門，劉協卻一把拽住曹節：「來，丫頭，你把我這兩把劍也拿上，還有這些錢......回頭你先找個館驛住下，我過些日子再來跟你會合，記得千萬別惹事兒啊。」

  「過些日子？」曹節皺眉道，「伯和，你準備做什麼？」

  「我準備......試試馬騰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能不能讓我託付大事。」劉協道，「同時，也要讓馬騰欠我一筆債。」

  曹節還沒明白劉協這話是什麼意思，這邊劉協早已經下了馬，大步流星筆直的走向太守府。

  立著十幾步遠，兩名守門士兵終於發現了劉協是奔著太守府來的，趕緊伸手攔住劉協：「哎，站住！做什麼的？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兩名士兵是羌人，本身羌人和漢人在這一時段就存在一些矛盾，更別說劉協現在滿身風塵，原本稱得上清秀的容貌此時也因為旅途勞頓而顯得其貌不揚。

  衣不壓眾，貌不驚人，這兩名士兵自然不會那劉協當成什麼大人物看待。

  劉協聞言卻皺了皺眉，心裡苦笑一聲，本來他還想主動給這倆士兵找點兒茬兒呢，現在可好，用不著自己開口，人家上來就是一句瞎了狗眼。

  這樣一來，這場架就不愁打不起來了。

  「我知道啊，這裡是太守府。不然我還不來呢。」劉協平靜的道，「快進去知會一聲，說我來了。」

  「你算什麼東西，說你來了就得知會？」剛才那士兵又道，「讓我們給你回稟也不是不行，但是告訴你。老子這大門不種高粱，二門不種黑豆，給你送信，跑壞了鞋襪還得自己掏錢買呢。有錢沒有？有錢拿錢，沒錢滾滾滾！」

  說著，這士兵朝劉協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他看劉協也不像個有錢的樣子。

  劉協上前一步，右手掄圓了「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整抽在這說話士兵的臉上。

  「讓你再種高粱，讓你再種黑豆！瞎了你的狗眼，連老子的錢都敢要！知道老子來找誰嗎？老子是來找馬騰的！」劉協怒喝道。

  「嘿，你他娘的找死啊！」那士兵被劉協抽的一愣，反應過來以後，怒不可遏的就要拔刀。

  「怎麼著？還想跟老子動手，告訴你，老子可是大漢天子！」劉協瞪著這士兵，滿臉的正氣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