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詩一舞一萬年

  「可以。」劉協淡然一笑，「那......要以多長時間為限呢？」

  劉子云看了一眼船艙外，便道：「現在河岸邊是一片柳樹林，我們就以船過柳樹林為限。等這艘船完全行駛過柳樹林的範圍，做不出詩文，便算輸了。」

  「那就開始吧。」劉協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讓劉子云瞧著好生不爽。

  商定之後，劉子云立刻眺望著夜色，開始搜腸刮肚組織起自己的詩文來。貂嬋斜了劉協一眼，不悅的道：「你真有這等把握？萬一輸了，那可如何是好？我可不想挨著這樣的腐儒，他身上的酸氣簡直能把我熏暈過去。」

  「要是真輸了，那我就讓座給他唄。」劉協促狹的一笑，壓低聲音在貂蟬耳畔道，「大不了，咱們三個一起讓座嘍，他只說要做我的位置，又沒說非要坐你們兩個旁邊。」

  「我就知道，你這傢伙比那腐儒還要可惡多了。」貂嬋嬌嗔般的道。而婉君卻詫異的望了貂嬋一眼，自己和貂嬋逃下天山之後，她的情緒一直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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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卻莫名的因為看見了自家夫君而表現的如此開心......莫非，她又有所圖？

  婉君輕嘆了一聲，不知道該不該提醒劉協小心貂嬋。如果貿然提醒，恐怕又會被當成是在吃醋，他又不肯往心裡去，這可怎麼辦......

  「有了。」正在此時，劉子云忽然朗聲道，「詩文已成。」

  「好快，這才幾句話的功夫......」

  「劉子云這人，雖然品行不佳，看起來才思還真算得上敏捷啊。」

  船上乘客見劉子云這麼快就做出了一首詩，也不禁對劉子云又是一番敬佩。

  劉子云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流月清波里，漁歌八九聲。把酒問紅顏，再與撞一盅。」

  這首詩，既寫出來了夜月河邊的景色，又表達了對兩位美人的喜愛。雖然用詞不甚嚴謹......關鍵是，這可是倉促之做，根本來不及詳細推敲。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一時間，船上乘客都紛紛點頭，剛才粉轉路的，又有了幾分路轉粉的意思。

  反觀劉協，雖然一直氣定神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卻是閉著眼睛，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漸漸的，船眼看就要離開柳林，劉協還是沒有說話。劉子云見狀得意的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剛才那首詩不過是偶爾從別人那裡看來的。真讓你現場作詩，你可就沒這能耐了吧！」

  劉協憐憫的看了他一眼：「我是為了你讓做好心理準備，別一會兒無地自容再投了河。你既然自己找死，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說完，劉協昂首挺立，沉吟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張若虛千古名篇，《春江花月夜》！

  詩文中寫春夜者，幾乎無能人超越此篇。劉協有這篇名作在手，自然是有恃無恐了。

  兩句詩，僅僅兩句詩，便將劉子云那絞盡腦汁的「流月清波里」比了下去。

  詩文一出，滿座皆驚。

  劉協冷笑一聲：「還需要我繼續嗎？」

  劉子云呆若木雞，立在原地。其他乘客也紛紛搖頭，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繼續了。

  只消得這兩句，便已經可以碾壓劉子云的全詩了。

  劉協雲淡風輕的正要往回走，貂嬋卻起身道：「伯和，你就把全文讀完嘛，人家很想聽呢......」

  婉君輕嘆了一聲，她看的很清楚，就在劉協詩文出口的同時，貂嬋眼神中猛然綻放了一抹異彩。婉君終於確定，貂嬋此時，真的是對自家夫君產生好感了......這可怎麼辦，怕是夫君的「紅顏知己」又要多一個嘍......

  劉協笑了笑，故意道：「這當然沒問題。但是，又詩無舞，卻甚是無趣，卻不知你能否以舞相和？」

  「當然沒問題。」貂嬋笑道，「只要你做得出，我就一定跟得上。」

  貂嬋這番話出口，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歡呼。人人都在想著，這一雙龍鳳般的人兒，若是詩舞和鳴會是怎樣美妙的一幅畫面，沒想到今天在這小小的船艙內，竟有如此眼福。

  若他們知道，接下來他們要欣賞到的，是貂嬋的舞步.......他們估計都幸福的要暈過去了。

  人群中自動分出一大片區域，有些人甚至主動走到船艙外，扒著艙門往裡看，就為了給貂嬋空出一片供她施展的地方。

  「來！」劉協倒是灑脫的很，深吸一口氣，之後幽遠深邃的聲音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中：「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里，何處春江無月明!」

  本來這些名士都打算給劉協喝彩的，但劉協四句詩一出口，四下里卻變得鴉雀無聲。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被這詩句所震驚！

  驚才絕艷，精妙絕倫！這是怎樣的詩，怎樣的故事！在這種詩面前，一切的讚嘆是饒舌，幾乎是褻瀆。

  張若虛那寂寞蕭索的身影在劉協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這一刻，似乎兩個人超越了千百年的時空，產生了一種似有若無的共鳴。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春江花月夜》，自劉協的口中緩緩誦出。

  船中坐下，驚嘆者有之，泫泣者有之，沉思者有之，目蘊神光者亦有之。

  劉協詩文出口的同時，貂嬋也在輕輕舞動著，衣袂翻飛之間，將那種春的柔美，江的寂寞，花的嬌艷，月的清冷，夜的悲涼，揮灑的淋漓盡致。

  仿佛，這首詩，本就是為了這一舞而做。

  仿佛，這一舞，本就是為了這首詩而生。

  仿佛，這一雙人，一生一世，天上天下，再無如此絕配。

  哀而不傷，卻有寂寞，讓人心疼，更讓人心動。

  感受著貂嬋向自己投射而來的目光，劉協忽然也有些忘我了。這一刻，他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他只記得天地間，只有一個他，一個貂嬋。他只記得她的舞姿深深印在了他的心裡。他只想抱著她，一轉眼便是三生三世，桑田滄海。

  「斜月沉沉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終於，最後四句詩誦完。劉協轉過身，對著貂嬋輕輕點了點頭。

  「彩！」如雷般的喝彩聲這時才崩發出來！

  「好，好詩，好句！」

  「哎，本公子今日才明白，我這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

  「你那算什麼，老夫我已是花甲之年，這輩子能聽到這樣的詩，真是死而無憾啊！」

  「穆老先生說得對啊，朝聞道，夕死可矣!」

  所謂名人效應大抵就是這個意思，見識到劉協的馬術和詩文後，不管文士還是武士，對劉協都充滿了敬仰之情。

  劉協此時卻根本沒心情理會這些人，他甚至沒心情讓劉子云實現賭約。

  他直接抓住貂嬋的手，手掌柔嫩光滑，卻有些冰涼。

  劉協將貂嬋帶回座位上，沉聲道：「留下吧，別走了。」

  「留下？」貂嬋一笑，那笑容也不知是嫵媚還是淒婉，「留多久，一萬年？」

  一萬年，這是呂布曾給貂嬋的誓言，只可惜，他再也無法兌現了。

  劉協看著貂蟬陷入回憶的哀傷表情，輕嘆了一聲：「一萬年太久，我......只爭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