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爭渡
2024-06-09 12:34:18
作者: 凌小千
八水長安城。
所謂八水,乃是渭、涇、灃、澇、潏、滈、滻、灞八條河流。八條河如同八條錦緞玉帶,將長安城這顆明珠更襯的光華璀璨。
充沛的水源,便利的水上交通,促成了長安城的繁華與興盛。
所以也有人說,重建洛陽,需費十年。重建長安,一夜之間。長安城永遠不會枯萎,就算枯萎了,也會因為其豐富的水利而短時間內再度振興。
如今,劉協就站在八水長安城中,灞水的馬頭邊上,身邊只跟著一個王越。
在得知劉協的天子身份之後,王越驚訝之餘,更不敢讓劉協自己單獨行動。他將司馬家的家兵都打發了回去。本來,這一趟王越是跟著司馬家的商隊來進貨的,這支家兵隊伍一是作為衛隊使用,二也是存了些練兵的意思。
如今,這些家兵帶著王越的口信都回了商隊,王越本人則親自牽過兩匹馬,要護送劉協離開長安。
劉協想了想,天山之中,還有一個五劍和那個門主秋水,說不得他們後續也會派出刺客來追殺自己。
本來,劉協想進了長安城先試著尋找貂嬋和婉君,最好和她們儘快回合。
但是想到身後可能還有追兵,劉協便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而決定走水路離開長安直到汝南。
長安城水道發達,八條河直通中原八方。就比如劉協現在所在的灞水,從這裡乘船,經過渭水,再過洛水,就可以到達洛南。而洛南離汝南,也就是隔了一個宛城而已。
灞水馬頭,沿河五里都被人種上了垂柳。此時正直春暖花開,灞水橋邊,柳絮因風而起,紛飛若雪,倒也煞是好看。
劉協在欣賞著灞水的風景,邊上的王越卻在看著地圖。
王越端詳了半晌,忽然道:「陛下......呃,恩人......呃......」
王越實在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劉協了。
劉協莞爾一笑,指了指自己:「伯和。」
「好吧,伯和。」王越這才輕鬆了一些,道:「咱們從離開茶寮,到現在已經走了兩個多時辰了。要去汝南,我在地圖上規劃了五條線路,但您也知道,越是平坦的大道危險度就越高,但如果走小路的話必然會耽誤很多時間。究竟選擇哪條路線,還得您來定奪。」
「不是走水路道洛南嗎?」劉協疑惑道,「怎麼還要規劃路線?」
「到洛南也不止一條路。而且到洛南以後,從洛南往汝南也不止一條路。」王越沉聲道,「有的路要繞遠,但是追兵絕對想不到。有的路很近,但是......我認為那裡必有追兵。」
「好吧,那我瞧瞧。」劉協說著接過王越手裡的地圖,看了看,卻忽然笑道:「這個簡單啊。要我說,這五條線路我們最好都用一遍。」
「哦?伯和的意思是?」王越疑惑問道。
劉協道:「我們先選擇第一條路線,從灞水碼頭登船後,一路往西南方向走。之後繞一個彎,今天晚上到解縣碼頭。
然後,我們選擇第二條路線,向東南走五十里水路。之後,我們選第三條路線半途在洛北登岸,從洛北走官道趕奔洛南。
到了洛南以後,可以先走第四條路線,我們翻過洛南中間這座山,到達宛城和許昌的交界地,最後走第五條路線,從許昌邊上道趕赴汝南。這應該是最安全的辦法了,我不能保證不會遇上敵人,但我確定這樣遇上的敵人一定是最少的。」
「好辦法。」王越拍掌贊道,「伯和這走法根本讓人捉摸不透蹤跡,敵人的搜捕隊伍只有各自為戰,絕不可能對我們形成合圍。好,那現在就走吧,爭取明天趕到解縣。」
王越點點頭,兩個人牽過駿馬,向著馬頭走去。
......
月光照在臨江水上,被打散成細碎的光暈,那是一種別樣精緻的美感。
天涯明月,春夢無痕。
槳聲打碎了初春的夢,漁火溫暖了浪子的心。
天空和江水,似乎都被月光染成了寶藍色。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女,神秘,夢幻而又帶著朦朧的誘惑。
碼頭四下一片催促聲,這是渭水碼頭今天最後一條客船,客船上人出奇的多。
掌船的老船翁眯著眼睛,愜意的欣賞著渭水的恩賜。三十年了,這長安城的明月依然那麼圓,那麼亮啊。
「船家,還不開船麼?」
「是啊,眼看天都快黑了,船家你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
客船上不滿的喧吵聲響了起來,打斷了老船翁欣賞美景的興致。
老船翁不高興的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船上那三十多個提刀佩劍的所謂豪俠名士,眼神中滿是鄙夷。
白首為功名,一生碌碌只求名利二字。這樣的一群人,又怎麼能體會到臨江明月的美呢?
老船翁搖搖頭,他覺得自己過得很幸福。至少這五十多年,他很少有煩惱的時候,因為他所追求的幸福是那麼平淡和簡單。
但這些人呢?他們有的胸藏錦繡,有的勇冠千軍,但他們真的有一天的快樂的嗎?
他們是為自己而活的嗎?不,說白了,他們只是為了名利而活罷了。
老船翁長嘆一聲:「哎,天下熙熙者皆為利來,天下攘攘者皆為利往。」說著話,他還是解開了纜繩,手中船槳在岸邊輕輕一點,客船緩緩離開陸地。
客船駛入江中才十來丈遠,老船翁忽聽得岸上有人大喊:「船家,慢些走,有人上船!」
老船翁循聲望去,卻見兩騎馬捲起一路煙塵飛奔而來。
老船翁這就打算調轉船頭回去接人,但船上的客人聽到這聲喊,卻紛紛嚷道:「兩個小子,船上沒有空位了,你們等下一艘船吧!」
旁邊立時有人喝應道:「船家,快開船,莫要管那兩人了。否則耽誤了大家的行程,你擔待的起麼?」
「對啊,船家,你看那兩人都騎著馬,這船上絕對站不下的。別管他們了。」
老船翁對此早就司空見慣,不過他也明白這幫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而且他們說的話也有一定的道理。
老船翁如是想著,對岸上的王越和劉協喊道:「二位,船上沒位置了,二位等下一艘吧!」
劉協咬牙切齒的望著王越:「越爺,你號稱長安第一劍客,怎麼連長安的船怎麼發的都不知道?」
後者尷尬的撓了撓頭:「額......因為我平時都是騎馬,這.....用得著行船的機會實在是太少......」
卻原來,兩人定好了行程之後,就去了灞水碼頭等往西南走的船。卻不想,溜溜等了一個下午,這才打聽出來,灞水碼頭根本沒有往解縣走的船。要去解縣,只能走渭水。於是兩個人又趕緊縱馬飛奔趕奔渭水碼頭,卻不想還是遲了一步。
「這可怎麼辦?走不了倒是小事,萬一天山的追兵殺來,那可就......」劉協不由得也有些著急。
而就在此時,船中一個清脆的女聲卻立時到:「沒關係,二位且請上船,這裡還有位置。」
劉協二人聽到這個女聲,卻同時精神一震。
這聲音怎麼越聽越像......婉君?
難道這麼巧,婉君和貂嬋也在這船上?若是如此,劉協今天還非上船不可了!
此時船已經離開馬頭近十丈的距離,船上的乘客見兩人根本無法上船了,不由得奚落道:「這位姑娘倒是好心,不過恐怕這兩人要辜負你的好意嘍。姑娘這裡如果還有位子,那麼在下倒不妨與姑娘擠一擠,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啊?」
「哼,這幫混帳!」劉協聽到有人調戲婉君,不由得怒火中燒,冷笑一聲,「王越,露一手給他們看看?」
「好!」王越長笑一聲,策馬衝到岸邊,忽然連人帶馬一躍而起,居然就直接向著那艘穿跳了過去。
船上的人群頓時傳來驚呼。
「馬躍渭河!」
將近十丈的距離,憑著一躍之力打算跳過來。這是船上大部分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尤其這一躍十分輕鬆寫意,更是難得。
「嘭。」駿馬一躍幾丈高,似乎都擋住了月亮的光芒。之後,駿馬的四蹄穩穩落在船頭,人群中頓時傳來一陣驚呼,對王越爐火純青的馬術卻也驚嘆不已。
劉協輕笑一聲,也是策馬躍起,沖向船頭。但劉協戰馬躍起的一瞬間,船上所有人幾乎都發出了一聲遺憾的嘆息。
因為劉協跳躍的高度太低了,最多也就一丈高。這種高度,戰馬八成會落在水裡。船上的人基本都可以想像到劉協落水的場景了。
果然,衝出不到七丈遠,劉協的戰馬以及劃出拋物線,向江水中栽了過去。
但就在劉協的戰馬前蹄接觸到水面時,異變陡生!
劉協的戰馬前蹄砸在水面上,居然濺起了兩小朵水花。劉協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居然借著戰馬落水那一瞬間水面的浮力,讓戰馬在水上硬生生來了個二次發力。
簡直就像在平地上一樣,劉協的戰馬從水中再度躍起,帶起一溜水珠,精準的落在船頭上。
「彩!」不知誰先喝了聲彩,頓時帶起船上所有人齊聲喝應。
「彩!少年英雄!」
王越和劉協展示的這兩手出神入化的技術,已經為他們贏得了船上所有人的尊敬。剛才還出言調戲婉君的那乘客,也訕訕的騰出了位置。
老船翁對劉協二人笑道:「很不錯,年輕人。送你們這趟水路,老夫我分文不取!」
「這怎麼好意思。」劉協笑道,「多謝您了,老爺子。」
這時候一陣江風吹來,劉協眼前順風飄來一個白影。劉協伸手抓住,竟是一條素白色的紗巾,那上面留著點點餘溫,以及劉協熟悉的香氣。
與此同時,船艙中的客人們卻騷亂起來。
「什麼,世上竟有如此佳人!」
「陳兄你快看,看這個姑娘。」
「天人啊,此女只應天上有啊!」
「紅顏無雙,傾國傾城!」
劉協笑著走過去,將紗巾物歸原主,卻也不由得調笑了一句:「傾國傾城,我看是紅顏禍水!趕緊把臉遮住,別再為禍人間了。」
貂嬋笑著接過自己不小心掉下來的紗巾,重新系在臉上,眼睛卻似嬌嗔般瞪了劉協一眼:「你這人,一見面不數落別人幾句,難道就渾身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