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明月

  是夜，有微風自北方而來，吹散月光，灑下一地溫柔的清輝。

  已是夜深，明月皎皎，將庭院內的一切照的清晰可見。

  萬籟俱寂，唯有人未眠。

  蔡琿陰沉著臉色，聽完了蔡瑁給他講述一切來龍去脈。等蔡瑁將個中關係都說與蔡琿之後，蔡琿卻嘆息了一聲。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𝒃𝒂𝒏𝒙𝒊𝒂𝒃𝒂.𝒄𝒐𝒎

  「二弟，我剛從天山回來不久，有些事也許還輪不著我說話......按理說，這蔡家也一直是你在當家，你的一些決定，我不該多說什麼......」蔡琿語氣低沉的道。

  聽蔡琿說出這番話，蔡瑁連忙抓住蔡琿的手：「大哥，您別這麼說。一直以來我都知道，無論是武藝還是智謀，我都根本追不上你。但是，你是我大哥，所以你比我強，我服你。實不相瞞，你這次回來，我正打算著要將蔡家交給大哥你來打理呢。您說什麼話，就直說吧。」

  蔡琿仔細的觀察著蔡瑁的表情，他知道他的兄弟有個和常人不一樣的習慣——說真話時，眼睛會左右飄忽，說假話時，眼神反而會盯著某一處看。

  如今，看蔡瑁眼珠亂轉，卻正好說明，他這番話不似作偽。

  蔡琿心中驀然湧起一絲感動，世家豪門之中，親兄弟之間為了奪權而翻臉殺人的不計其數。自己有一個對自己如此俯首帖耳的二弟，還真得說是自己的福氣了。而這，也增強了蔡琿振興蔡家的決心與動力。

  蔡琿點了點頭，不客氣的道：「二弟，你這既然是真心話，哥哥我也就不藏著了。聽你所言......其實咱們搶在劉表前面接回于吉，甚為不妥。」

  蔡瑁微微動容：「大哥，我覺得此事你我兄弟配合的簡直天衣無縫啊，有何不妥之處？」

  蔡琿笑道：「二弟，近謀和急智你是有的，但......你最大的缺點，就是無法站在更高的層面上考慮問題。也就是說，你長於戰術，而短於戰略。其實，這正是一家之主的大忌。不錯，從眼前來看，你阻止了劉表結好于吉，這個目的已經達成了。

  可是之後呢？你想過沒有，你現在弄的這一手，劉表不找你的麻煩，是因為他投鼠忌器不敢找，而不是他不想找。現在，劉表恐怕已經對你懷恨在心了。」

  「他本來就一直在防備我，時時刻刻想著削我蔡家的軍權，就算是懷恨又能如何？」蔡瑁不屑的道。

  蔡琿搖了搖頭：「不然。一直以來，劉表對蔡家和黃家的態度都是差不多的，所以他很少親自出手，總是想借黃削蔡，或者借蔡削黃，正因如此，才出現了荊襄三家鼎立的局面。

  但咱們現在玩兒了這麼一手，劉表的注意力會完全集中在咱們身上。他會認為，咱們蔡家的威脅已經超過了黃家。下一步，恐怕就是聯黃削蔡，不惜讓黃家進一步壯大，也要打擊蔡家了。」

  蔡瑁自然不是蠢材，經蔡琿這麼一點撥，當即心驚道：「大哥......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蔡琿沉聲道：「你首先要改掉這個著眼於目下，不顧大局的毛病。此事若是我出手，肯定不會奔著于吉去，而是奔著黃家去。你想，既然劉表結好于吉，對蔡黃兩家都有威脅，那麼黃家對於此時難道就無動於衷？

  只消誘之以利，黃祖那老狐狸不在，荊襄現在是黃射這個毛頭小子主事。咱們只消用個激將法，促使黃射出手接走于吉......那麼，一來咱們阻止于吉的目的可以達成；二來，承受劉表怒火的就成了黃家，到時候說不定咱們還能分一杯羹，從黃家手中搶些好處來。

  至於現在......說不得，咱們蔡家還真得交出一些權力了。不過也無妨，現在荊襄三家之中，以咱們蔡家勢力最大，也最容易引人注意。所以，適時的交出一些權力，咱們反而更加安全。

  做好準備吧，蔡中、蔡和的軍職，差不多可以撤下來了，這兩人我用著還算順手，乾脆就讓他們到我身邊聽用。但是二弟，你要記住，不要主動交出軍權。劉表會製造合適的奪權契機的，到時候，你一定得裝得咬著牙，發著狠，做出一副心疼的樣子來，讓劉表覺得他取得了一場大勝，這樣才行。」

  蔡瑁苦笑了一聲：「大哥，您不用囑咐，真到了交權的時候，我不用裝......我是真心疼啊！」

  ......

  同樣的時間，蔡府後院的客房之內。

  這是一個單獨辟出來的庭院，院中是假山池塘，門口還有兩顆一人多粗的柳樹，小小庭院，卻是風景宜人。

  這院子裡一共是五間客房，劉協、婉君與于吉，都被安排到了單獨的客房之內。

  當然，蔡府用來待客的房間，也並不只有這五間而已。在這庭院的左右兩側，也都是一樣規模的庭院，像這樣用來待客的院子，蔡府整整建了二十座。其家業之大，可見一斑。

  此時，劉協就坐在假山的平坦之處，仰頭遙望著明月。

  月光與陽光是不一樣的，日光傾城，卻耀眼奪目，讓人不敢直視。月光清冷，卻溫柔，靜謐，像極了一位少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劉協就在這月光之下，陷入了深思。

  自許昌出逃之後，自己在汝南遇到了周倉，又結識了趙雲，還建立了天義軍。自己建立天義軍，其實也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挑戰曹操，奪回曹節？

  劉協只有在喝多了的時候才會這麼想。以曹操現在的兵力，自己這天義軍完全不是對手，再者說，自己這是一支「山賊部隊」，沒有城池可守，沒有百姓可以徵稅，完全靠著屯田和搶掠，發展上本來就容易陷入瓶頸。

  所以，劉協也只是希望能有個安身立命的所在罷了。

  豈料，自己只是閉關修行太平術三個月，一時不慎，就發生了劫掠司馬家車隊的事件。

  其實此時的天義軍雖然只有數百人，未嘗不可與司馬家一站。問題在於，動靜鬧的太大，雙方肯定都損失慘重，同時，曹操也必然會注意到汝南的動靜。

  如此一來，自己好不容逃出來，豈不是又要陷入被曹操追殺的境地？

  所以，一則為了保護天義軍，二則為了不吸引曹操注意，自己加入了司馬家，成為了「司馬懿」。

  其實，那段時間過的也還算不錯，錦衣玉食，還有美人在側。

  張春華......

  想到這個名字，劉協莫名的心中有些疼。

  這人，應該是有一瞬間真心喜歡過自己吧？不過，也就是那一瞬而已吧。

  感情，對她來說，應該是個奢侈的東西，她可是張春華，怎麼可能會被兒女情長束縛住。

  再者說，使君有婦，羅敷有夫。自己要真給司馬懿來一頂綠油油的大帽子，估計自己在司馬家也活不長了......

  於是，在遇見于吉之後，劉協順勢跟著于吉又離開司馬家，來到荊襄。

  一路漂泊，幾家輾轉......

  劉協苦笑了一聲，總覺得自己活生生變成了到處寄人籬下的劉玄德。

  劉玄德其實比他還幸運一些，身邊總有兩位英雄蓋世的兄弟相隨。他劉協，只有一個需要保護的小婉君，還有的，就是頭上懸著的一口刀。

  在許昌，這口刀是曹操。在司馬家，這口刀是司馬懿。現在，這口刀則是于吉。

  劉協苦笑一聲，似乎，自己總是處在被人挾持的位置啊......

  前路，究竟何在呢？

  還是要有自己的勢力，有自己的軍隊啊，否則的話，這種挾持之事，恐怕還會接連上演。

  劉協正想著，耳邊，忽然傳來清越如珠玉般的歌聲：

  【雄雉於飛，泄泄其羽。

  我之懷矣，自詒伊阻。

  雄雉於飛，下上其音。

  展矣君子，實勞我心。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

  道之雲遠，曷雲能來？

  百爾君子，不知德行？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劉協循聲望去，下一刻，他猛然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