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蔡家龍虎
2024-06-09 12:33:04
作者: 凌小千
「諸位先生,各位將軍。」一身淡藍色衣衫,頭戴綸巾,雖然年近花甲,卻自有一股雍容的氣度。
這人,便是荊州刺史,名列「江南八俊」的劉表劉景升。
劉表看了一眼大廳中的文臣武將,雖然眾人都垂手侍立,一副恭敬的模樣,但是劉表也明白,在恭敬的外表下,每個人都藏著各自不同的心思。
劉表輕嘆了一口氣:「各位之中,有人是主動來見我的,也有人是被我召集來的。主動找我的各位,應該是已經知道了......琅琊閣主于吉,現身在襄陽城外,按照腳程,不出三五日就要入城。」
說到這裡,劉表觀察了一下文武眾臣的神色,那些出身豪門的,比如蔡家、黃家、蒯家的文武,都神色平淡,沒什麼情緒波動。只有文聘、王威、魏延這些出身寒門而且官職不高的野路子武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劉表咳嗽一聲,繼續道:「我以為,這是我荊襄結好于吉的一個機會。因此,我準備親自前往迎候于吉,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劉表這番話出口,終於引起了文武大臣之間一陣騷動。
「荊州要親自去?」
「一個于吉而已,何必如此呢?」
「我看荊州,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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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正議論時,蔡瑁已經從武將行列中閃身而出,上前向劉表施禮,之後朗聲道:「荊州此舉,恐怕不妥。于吉雖然有些名望,但這名望卻是靠著怪力亂神之事得來的,此等人物,荊州如此折節下交,恐怕其禮太過,有損荊州威望啊。」
說這番話的時候,蔡瑁也在冷笑。因為他知道,雖然劉表說是要親自去迎接于吉,實際上劉表自己都沒想過這提議會被通過,從姐姐那裡,他早就知道劉表的最終打算是讓蒯良和文聘去迎接于吉。至於現在這個提案......劉表肯定算到了這提議會遭人反對,然而,劉表其實就是故意要人反對他這第一個提議的,如此一來,他第二個讓步的提議再拋出來,反對之聲就應該小很多了。
就算再有不識時務之人跳出來,有了前面這第一個提議的事做鋪墊,劉表也可以斥責繼續出面阻攔的那人為「得寸進尺」。
果然,劉表聽完蔡瑁這番話,為難的皺著眉環顧眾人:「還有其他人有不同意見嗎?」
「臣等附議。」在阻攔劉表壯大勢力這一認知上,蔡家和黃家頗有共識。此時,既然有蔡瑁主動挑頭,原本也想阻攔劉表的黃射(黃祖長子),便正好緘口不言。而蒯家早和劉表商議好了計劃,此時也不會有什麼波折,剩下的四大豪門,眼看劉表並沒有發怒,更是不會在這時候觸蔡瑁的霉頭。
劉表哀嘆了一聲:「蔡將軍此言差矣,于吉所言,皆以黃老之學為根基,于吉所行,皆是濟世救人之善舉,雖然于吉某些本領,以凡人之目難以揣度。但卻也不能因此,將其直斥為怪力亂神啊。況且此人深得荊州百姓之心,若是我們能與其結好,荊州百姓也必然更加溫順馴服,何樂不為呢?」
這時蒯良搶在蔡瑁之前站出來開口道:「荊州所言不無道理,但荊州統御江南,乃至尊之軀,以此身份紆尊降貴,迎接一個民間方士,於情於理,都有些太過了。依在下看來,結好于吉雖是必要,荊州親往卻大可不必。不如,就由再下代荊州前往迎接,待其入城之後,荊州召他來見,也就是了。」
劉表露出沉思之色,點了點頭:「嗯......此言似也有理。」
當然有理,這都是劉表和蒯良事先商量好了的。
蔡瑁對此,自然也是心照不宣,但此時他該出言攔阻還是要攔的。只有在劉表面前將戲做足,使他看不出任何紕漏,自己暗中的計劃才可以順利實施。
心念及此,蔡瑁連忙對蒯良道:「先生此言差矣,子不語怪力亂神,聖人有言:『敬鬼神而遠之』。先生是飽讀詩書之人,若貿然去見于吉,恐為荊襄士人所不恥。若是如此,得不償失啊。這事就算要做,還是應該交給一位武將......」
「蔡將軍說的有理。」沒等蔡瑁說完,劉表冷笑一聲:「既然如此,那就由文聘將軍主導,蒯先生策應,共同將于吉接入刺史府中吧。」
「哎,這......」蔡瑁露出驚慌的表情,落在眾人眼中,都給人一種錯覺——剛才蔡瑁說「應該交給一位武將」,是打算毛遂自薦,卻不想被劉表半路上搶了話頭,將這重任交給了文聘。
如此想來,劉表是早有準備,蔡瑁卻是措不及防了。
但,事實真的是如此嗎?
看著劉表得意的表情,蔡瑁沮喪的退回隊列中,目光,卻儘是冷笑。
......
三天後,上午。
北城口,文聘、蒯良帶著一群蒯家的頭面人物和自發前來迎接於神仙的民眾代表,早已經等候多時。
「報!文將軍,蒯先生,我們追蹤的于吉所乘馬車,已經來到了襄陽城五十里外,估計今天下午就可以到襄陽城下。」一名斥候翻身下馬,向文聘蒯良稟報導。
二人對望一眼:「這位於神仙來的倒快啊。不過也好,省得咱們又白等一天了。」
文聘轉頭向身後喝道:「大伙兒跟我們來,出城五里,紮下彩棚,迎接於神仙。」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之後,文聘帶著這支歡迎隊伍,馬車載著木料和紅綢,隊伍里有人牽著牛羊,有人捧著雞蛋、米麵、酒肉,當然更多人還是帶著金銀珠寶。
亂鬨鬨的一群人,迤邐而行,緩緩走向城外。
眾人到了城北五里之外,一些木工便在文聘的指揮下忙活起來,不多時,一個巨大的,纏著幾十匹上等綢緞的彩棚出現在道路正中。彩棚兩側,還各有鼓樂班子,敲鑼打鼓,淨水潑街,好不熱鬧。
從早晨忙活到中午,又從中午眼巴巴的盼望到黃昏。
終於,官道上,一輛馬車不疾不徐的向彩棚的方向行駛了過來。
「來了!」文聘精神一震,他聽了斥候的形容,已經知道了于吉所乘的馬車的外形。
此時,這馬車和斥候的描述一模一樣。
文聘蒯良趕緊帶著眾人迎了上去,來到馬車前,蒯良叫停了眾人,自己則上前一步,恭聲道:「襄陽蒯家後生蒯良,與將軍文聘,奉劉荊州之名,特攜荊州士紳百姓,恭迎於神仙。」
馬車緩緩停下,趕車的車夫卻面容古怪,皺了皺眉,卻沒說話。
蒯良還以為于吉是在端架子,當即又朗聲道:「蒯良恭迎於神仙。」
車裡面,還是沒有回話。
「怎麼回事?」蒯良與文聘對望一眼,一絲不安頓時浮現在二人心頭。
文聘到底是武將,當即問那車夫道:「車內坐的可是于吉於神仙嗎?」
車夫支支吾吾的道:「原本是的........」
「原本?」文聘蒯良齊齊吃了一驚,失聲道,「那現在呢?」
「現在......」車夫猶豫著道,「現在,他這個.......」
蒯良當即抓出一錠金子交給車夫:「小哥不必吞吞吐吐,有話直說便是。」
車夫眼前一亮,當即抓住金錠子收了,話語也順暢起來:「現在於神仙被荊州蔡家的一位叫做蔡琿蔡德璋的人給接走了。」
「蔡琿?」蒯良一拍大腿,「那是蔡瑁的大哥,糟了,咱們和荊州都太大意了!」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文聘恨恨的道,「蔡瑁在明面上跟咱們據理力爭,全是做戲。實際上,這個蔡琿已經搶在咱們前面去接人了!這蔡家兄弟,當真是卑鄙無恥!」
蒯良搖了搖頭:「好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趕緊回去稟報荊州,讓他老人家拿個主意才是正事。我看,蔡家明目張胆的駁荊州的面子,是福是禍,還說不準呢!」
文聘嘆了口氣:「也只得如此了......那,這些人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蒯良無奈的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唄。」
於是,浩浩蕩蕩乘興而來的一群人,此時又敗興而歸。大道之上,新紮起來的彩棚也被拆卸下來,滿地的碎布和廢料,顯得凌亂而又狼狽。
只是,文聘和蒯良打死都想不到,在他們離開之後,第二天,立刻又來了一群人,在原地又迅速的搭起來一座彩棚。
而原本根據那車夫交代,應該已經被蔡琿接走的于吉,此時才出現在官道上。
看見于吉的馬車出現,彩棚前,一個身穿武士服的中年漢子迎過去,朗聲道:「襄陽蔡家長子,蔡琿蔡德璋,恭請於神仙賞光,在蔡家小住幾日。」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
走了文蒯,來了德璋。
這一年,蔡家長子蔡琿由天山學藝歸來。
旋即,便是七劍下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