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虛偽？」于吉聽了劉協這番冷嘲熱諷，卻並未惱怒，反而饒有興趣的道，「你小子竟還說我虛偽，哈哈哈，古人五十步笑百步之人，想不到今天，卻讓我遇見了。」

  「聽於神仙的意思，倒是說在下比你還要虛偽了？」劉協冷聲道，「卻要請教於神仙，在下有何虛偽之處？」

  

  「我帶著仁義面具，跟那些民眾講經，但我的臉是真的。」于吉道，「可你卻帶著幻術面具，指責我虛仁假義......你連臉都是假的，居然好意思指責我虛偽，豈不滑稽，豈不可笑？」

  「什麼？」劉協和婉君同時吃了一驚，劉協失聲道：「你能看得出我被人施了幻術？」

  劉協這話一出口，倒是變成于吉吃驚了：「什麼？原來是被人施加了幻術麼？我還以為是你自己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所以主動易容呢......如此說來，你不是不想解這幻術，而是根本不懂解法？」

  劉協點點頭，忽然心中一動：「於神仙莫非有辦法解除這易容術？」

  每天頂著別人的一張臉，其實劉協內心還是很抗拒的。以前是無可奈何，現在既然有能解除易容的機會，劉協怎能不動心？

  于吉輕笑一聲，似乎解除這易容對他來說就是小事一樁。但旋即，他又戲謔的冷笑道：「老朽可沒有哪種本事，老朽這點微末道行，也就只配裝神弄鬼，虛仁假義了，豈敢說能解除你這位大善人的易容呢？」

  「呃，他這個......」劉協頓時無言，這老神棍明顯是趁機報復啊。

  婉君卻眼珠一轉，輕笑道：「於神仙，我們家夫君這人啊，其實心地不壞，就是腦子太耿直了一些。平素里，他對您也是恭敬有加的，否則怎麼能這麼輕易的就捨棄了司馬家的榮華富貴，怎麼能這麼痛快就答應將那天書送給於神仙呢？

  今天，他實在是腦子沒反應過來。您於神仙是鑽研天人之道的，他用世俗的道德看您的行為，自然難免矛盾。您是長輩，便大人不記小人過了吧。」

  婉君這番話，既是為劉協開脫，也是對于吉奉承，如此一來，說不上誰對誰錯，只是二者的道德觀出現了差異而已，兩人的面子便也都保住了。

  于吉滿意的點點頭：「你這小姑娘，倒也是這小子的賢內助啊。好，就看在你這番話的份兒上......小子，近前來，老朽給你解開這易容術。」

  別看于吉表現的不情願，實際上就算婉君剛才不給他這個台階，于吉也還是要主動幫劉協解除幻術的。因為于吉深知，劉協既然會使用呼雷法，就表示他已經看過《太平要術》中的內容。

  既有《太平要術》的記載，那麼他找到破解幻術的辦法自然不難，現在劉協欠缺的只是道行而已。

  可若是機緣巧合，讓劉協將道行修煉足夠，他以自己的力量解除了幻術......屆時，若于吉沒見過劉協真面目，倒反而容易讓他趁機逃了。現在，自己主動破解幻術，也是要看清楚劉協本來的模樣，以防其逃跑。

  劉協湊到于吉跟前，上次易容，他不知道用了過長時間，想來解術也不太簡單吧......

  劉協正想著，卻見于吉指尖在酒盅里沾了些酒，之後飛快的點向劉協，口中喝道：「開！」

  只一聲「開！」劉協便覺得臉頰一陣冰涼，像是有冷風從耳邊吹過。

  旋即，于吉好整以暇的收了手，笑道：「可以了。」

  「這麼快？」劉協難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之後轉向婉君，「我真的變回來了？」

  婉君點了點頭：「也要多虧於神仙道法高深呢。」

  于吉卻冷哼一聲，看向劉協：「只怕你家夫君不是這麼想的吧，到了現在，他應該還對我白天的所作所為頗為不以為然吧？」

  劉協點頭，坦言道：「正是。我有我的道理，我相信於神仙也有自己的道理。既如此，於神仙不妨講出來，也好讓小子心服口服。」

  于吉笑道：「這是要與我論道麼？好啊，那我就給你講講我所作所為的目的，小子，你可知天人之道的異同麼？」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劉協說完，卻自己一怔，「莫非於神仙此舉，正是......」

  「對。」于吉高深的一笑，「越是富餘的，便越要多加給他。越是不足的，便要連他原有的也拿去。這正是我著書立說時宣講的思想之一。小子，這世界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天才，一種是蠢材。

  天才們，或者掌握著更多的資本，或者擁有無雙的武力，或者擁有睿智的頭腦，或者有氣運加身......總之，都是有所長，有所用，可堪造就的人。正是這些人，推動了朝代興替，推動了天道繁衍，這些天才是整個天下最高端的力量。

  蠢材們，則混跡遊蕩在社會底層，人數龐大，卻渾渾噩噩，不知所謂。這些人沒有自己的思想，只知道人云亦云，是天生的傀儡，是註定要被利用，被榨乾，被拋棄的對象。

  所以，拉攏天才，利用蠢材，最終消除蠢材，在這天下只剩下天才.......那是個什麼世界？那是個真正的太平世界！到那時，所謂的人，都將完成一種脫胎換骨的變化。世界上沒有蠢材了，每一個人都是優秀的，每一個人都是天才。

  然後，天才之中，更高等級的天才淘汰掉低等級的天下，一步一步，整個天下都會走向更強！」

  「進化。」劉協目光冰冷，緩緩吐出了兩個字，「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於神仙所說，是不是這個意思？」

  「進化.......進化！好名字，就是這個意思！」于吉眼前一亮，朗聲大笑道，「你小子總結的相當準確啊，這個『物競天擇，優勝劣汰』也說的很好！」

  「哪裡......」劉協謙卑的笑道，「還是於神仙提點的好，小子不過偶有所悟罷了。」

  看到劉協眼中已經完全是順服之色，于吉滿意的點點頭，還以為自己的偉大理念終於打動了劉協。

  但是在劉協心裡，卻暗暗下了決心.......

  必須遠離于吉，這傢伙......是個瘋子！

  消滅天下蠢材，只留下天才，建立一個天才們優勝劣汰的世界，推動全人類的進步？

  聽起來很不錯，從大義上來說，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這早已經不是黃老思想了，這是一種截然相反，甚至大相逕庭的思想模式......而且，如果真按照他的理念行事，誰能保證自己不被當做蠢材消滅掉？

  也許有人自詡天才，行事也真的更勝過旁人，但......等比他更強的天才出現，他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他將何以自處？

  下場簡單粗暴，只有兩個字——抹殺！

  現在的蠢材消失不見後，處於天才圈子地步的人將會自從變成蠢材，在這個恐怖的規則中被利用，被抹殺。

  這種規則之下，人人奮鬥，卻人人自危。天下確實會告訴發展，但......這已經不是人間，而是煉獄。

  更何況說.......

  【自大禹建國以來，華夏一千年興替之間，所奉行的政治之道，其實不過是上位者玩弄人性的手段！】

  現在，于吉想要徹底推翻這種政治模式......

  強大如王莽、董卓，都在試圖挑戰這種政治模式時灰飛煙滅，而且背上了萬世罵名。

  你區區于吉，要這麼做.....豈非玩兒火自【X】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