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雷與火,離與別
2024-06-09 12:32:56
作者: 凌小千
王越喘著粗氣,怒視著于吉大吼道:「老妖怪!你有本事沖我來啊,為什麼要濫殺無辜?這就是你所謂的宅心仁厚嗎?這就是你所謂的心懷蒼生嗎?我看你根本就是個滿口仁義,內懷鬼胎的小人,是個卑鄙無恥的屠夫!說你越爺會為禍天下,你現在所作所為,比你越爺還要惡上十倍!」
于吉冷冷的盯著王越,聽他一口氣發泄完,這才輕笑道:「越爺罵得可痛快麼?真是難為越爺一介武夫,居然能罵出這麼多文縐縐的話來。越爺,不是老朽非要殺他們,這兩個人,可是因為救你才死的,是你害死了他們呀......」
說著話,于吉左掌一翻,一顆火球赫然出現在了掌心之上:「越爺,老朽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交出《太平要術》,老朽保你和你的恩人們都安然無恙。」
王越無力的垂下頭:「你還要我說幾遍,你說的那東西我根本沒見過,它也不在我這裡!老子對你們這些妖法沒有半點興趣,要是在我這兒我早就拿出來了!」
于吉輕嘆一聲:「那就對不起了。」
隨著話音,一顆火球已經向著張春華激射了過去!
「住手!」王越悲絕的怒吼著,卻也來不及替張春華擋下這一擊。
「好快!」烈火轉瞬即至,張春華絕望的閉上了眼.......
若左慈先生在,今日之局或許可解。可現在......烈火臨頭,誰還能保護自己呢?
驀地,張春華腦海中閃過一人的影子。
那是......仲達?
不對,不是仲達,是他!
張春華一直沒問過劉協的名字,但此時她卻可以確定,她想的就是這傢伙。
這個曾經喜歡過自己,又被自己喜歡過,現在卻相互提防甚至互有恨意的傢伙。
只是,他會救自己麼?
張春華的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他憑什麼救自己?自己死在于吉手上,不正遂了他的意?他正好可以帶著他的小婉君離開這是非之地......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想救自己,他又用什麼來救?現在的他,恐怕也是自顧不暇吧。
正在張春華絕望之時,卻聽到近在咫尺的地方,傳來一聲爆響。
「轟——!」
預想中的灼燒和疼痛並未到來。張春華睜開眼,卻發現,她方才心中所想的人,此時就站在她面前,他的雙拳中閃爍著一道道雷光。
方才,應該就是這些雷光,抵擋了于吉的火球。
只是......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他居然會使用雷光?他......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張春華怔怔的瞧著劉協,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劉協轉頭,故作輕鬆的笑道:「怎麼?不認得我了?」
別看劉協還能跟張春華笑著說話,他此時身體上卻絕不好受。雖然他和于吉兩人用的都是道法,但「道行」卻是不一樣的。劉協這雷光,他一共修煉了也不過小半年的光景。而那于吉......他控火的本事少說也修行幾十年了。
兩相比較之下,劉協豈是于吉的對手?
也幸虧是于吉輕敵,這飛向張春華的火球本就不是厲害的招數,而且也只用了三成威力。劉協則是全力以赴,這才堪堪化解了于吉這一擊。饒是如此,也震的劉協雙手像是被火燎著了一樣,體內更是一陣氣血翻湧,一口鮮血險險就要噴出來。
而看到劉協手上纏繞的雷光,在場眾人臉色都有些變了。
「妖......妖法?」王越也吃驚的望著劉協,「你怎麼也會妖法?而且還和這老妖怪用的不一樣?」
于吉卻死死的盯著劉協,一字一頓的道:「太平術·呼雷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良久,于吉忽然像是瘋了般狂笑起來,「好,好啊,沒想到我追了王越這麼久,這《太平要術》居然在河內司馬家手上!哈哈哈哈,這次可真是天助我也!」
說著,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瞬間,于吉便來到了劉協面前。
于吉一把抓住劉協的手腕,厲聲道:「《太平要術》在哪兒?交出來,否則休怪老朽無情!」
面對于吉的威脅,劉協凜然不懼,輕笑道:「於大仙,《太平要術》我寄存在了別人家中,你跟我要,我現在也拿不出啊。」
于吉點了點頭,神色倒不似方才那麼激動了。
剛才只是驟然聽到自家一直苦心尋找的天書有了著落,所以于吉一時情緒失控而已。如今,既然確定可以找到那天書,于吉倒也瞬間冷靜了下來:「你放在了什麼地方?老朽跟你一同去取。」
「江東,孫家。」劉協朗聲道,「我與孫策孫伯符乃結義兄弟,《太平要術》就是由他在貼身保存。」
劉協此時說出孫策的名字來,自然有他的考量。
第一,江東孫家,遠離司馬家影響範圍,甚至遠離曹操勢力範圍。自己剛才出手,除了搭救張春華之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故意暴露《太平要術》的所在,利用于吉將自己從司馬家救出。
如此一來,便不是自己故意要出逃,而是為了拯救司馬家的夫人和精銳家兵而不得不去引開敵人。相信司馬懿得知此事後,便也不會再去為難天義軍。
第二,自己逃出司馬家之後,其實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于吉恐怕是個比司馬懿更難對付的老妖怪。要擺脫于吉,劉協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孫策。
雖然他不認識孫策,但是......歷史上,于吉就是死在孫策手中的。由此可見,孫策必然有其獨到的對付于吉的手段。這次,他只要「順勢而為」,未嘗不可借力打力,搞死于吉,順利脫困。
于吉顯然沒想到劉協有這麼多的彎彎繞,他聽聞劉協這話,當即道:「那咱們就連夜趕往江東,去跟你那義兄討回《太平要術》來。」
劉協點了點頭:「此去山高路遠,我要帶上一個人,同時我們要乘馬車前往。這點要求,於大仙不會拒絕吧?」
于吉現在滿腦子都是《太平要術》,自然不會跟劉協計較這些細節:「你自己準備吧,老朽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不過你小子也放明白些,別在我眼皮子底下耍滑頭,否則......」
「這是自然。」劉協答應一聲,轉身告訴人群之中一直在圍觀的婉君,讓她收拾東西,準備馬車。
婉君離開後,劉協又回到張春華身邊,沉聲道:「司馬夫人......」
「你還是要走麼?」張春華苦笑了一聲,「無論如何,謝謝你今天的救命之恩。你為司馬家做的夠多了......其實我知道,我早該放你離開,只是我一直捨不得你。算了,你說我虛偽也罷,說我演戲也罷,總之,那些都沒意義了。沒想到,現在你要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這下子,反倒是司馬家欠了你一個人情呢。」
劉協從懷中取出一個帳冊交給張春華:「司馬夫人,這些是我接觸司馬家高層之後,所分析和查探到的東西,其中有些是司馬家的機密人脈,那些可能連你都不知道。還有些,則是我分析的司馬家可能被趁虛而入的薄弱點。
你把這東西拿去,進可以作為向你家仲達邀功的道具。退可以作為你安身立命甚至和你家仲達暗中交鋒時的底牌。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
張春華接過帳冊,不知怎的,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聲音有些哽咽:「我......你為什麼還願意這樣對我?我.......」
「因為我真的喜歡過你。」劉協柔聲笑道,「不過,那些都過去了。司馬夫人,從今以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張春華搖了搖頭,「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劉協。」劉協在張春華耳邊低聲道,「大漢天子,劉協。」
「什麼?」張春華驚的瞪大了眼睛,今天晚上她吃驚的次數,幾乎要趕上往日一年的總和,「你,你是......」
「噓......」劉協向張春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自己知道就好。」
此時,婉君已經將馬車準備好,劉協、婉君、于吉,三人分別上了車,劉協衝著張春華揮了揮手,之後一聲清喝,催動馬車揚塵而去。
連頭,都沒有再回。
【轔轔復轔轔,軒轅向南去。
不見所思人,但見風塵起。
馬鳴漸稀聞,月下徒幽泣。
從此三千夜,為君枕空席。】
張春華從未想過,冷靜若自己,有一天也會為一個男人如此動心,有一天也會為一個男人如此傷心。
直到劉協的車騎一直消失在道路盡頭,張春華才止住眼淚,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司馬夫人......」王越此時卻對張春華感激的道,「尊夫真仁義之人,若不是尊夫引走於老妖,恐怕你我皆要命喪與此!王某一介武夫,死不足惜,若是連累夫人,恐怕九泉之下,我也不得安息。
夫人放心,我這就追上尊夫的馬車,無論如何也要保住尊夫安全......」
王越說著,便要轉身離去。但張春華心念電轉之間,卻猛然叫住了王越:「越爺莫走,我這裡還有些話要說。」
王越回過頭問道:「夫人還有什麼囑咐?」
張春華沉聲道:「我夫君既然單獨引走于吉,必有其後手可以自保周全。越爺貿然前去,恐怕反而誤事......這樣吧,越爺若不嫌棄,不如跟我先回司馬家.......」
是的,她,還是那個張春華。
喜歡的人離她而去,她會傷心,會難過。
但利益面前,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去抓住,去爭取。
這一刻,她不僅僅是張春華。
同時,也是山家,山無陵!
離別,不過等閒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