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遇到人販子

  當黑暗染紅了夜空，星星在裡面閃耀時，於重安躺在沙發上睜開眼睛。

  

  透過窗戶看到的星空很美，既然別人都這麼說，那肯定是這樣的。

  然而他無法感同身受這種想法，因為對他來說，掛在夜空中的星星並沒有讓他感到什麼。

  每天晚上他都想睡覺，但那只不過是一種形式而已。

  為了恢復失去的日常生活，了解普通人的情緒，他在晚上會閉上眼睛，誘導他的身體運動到類似睡眠的狀態。

  但是他並沒有睡著。

  確切地說，他無法入睡。

  像一個失眠的人一樣度過時間，他偶爾會覺得自己的身體被埋在黑暗中。

  就像讓一滴血進入一個清澈的湖泊，他的身體和黑暗之間的界限會變得越來越模糊。

  每當這時，他埋在黑暗中的五種感官也同樣變得模糊。

  就像他在一旁觀看別人的生活一樣，他自己也在那裡，但同時又感覺到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這並不是一種很好的感覺。

  可即使如此，這一世的情況還是比較好的，因為這種感覺只發生在晚上。

  而在前幾輪時間中，它的出現沒有白天和黑夜之分。

  不過奇怪的是，這種感覺在殺敵時又會變得清晰。

  對於敵人的定義，於重安有自己的規則。

  任何會加速末日到來的人，或者在幾輪時空中有過類似可能性的生物，無論是個人或者團體，哪怕是單純的一種現象，都屬於他的敵人。

  每當他殺了這些敵人，並感覺到末日明顯的越來越遠時，他才會感覺到他分散的感覺在聚集，變得更加清晰。

  同時，也會產生一種快樂和奇怪的快感。

  這種從殺戮中體會到的快感是很危險的，一旦對此上癮，他可能就會逐漸讓自己走向毀滅。

  因此在察覺到之後，於重安就開始克制自己，避免不必要的暴力和殺戮。

  但這一次的時間不同，於重安不再參加各種戰爭，而是身處一種和平之中。

  這樣的情況他第一次經歷，所以心裡感到一股焦慮在蔓延，他不知道現在的和平是不是對的。

  混亂的思想導致他想要立刻從家裡衝出去，屠殺那些必須要殺的人。

  在持續了數百年的失敗後，「不能停下來」已經成為一個印章，封存在他大腦的某個角落，令他坐立不安。

  於重安轉過頭來，盯著客廳的牆壁。

  在牆的另一邊，三條龍正睡在他的床上。

  平靜的房間裡，龍是獨立的個體，而他只是一個監護人。

  但三條龍的到來，似乎給這個灰暗的房子增添了一抹色彩。

  不過於重安有了一種想逃離的想法，他就像彩色花圃里的猙獰石頭，與周圍的氣氛格格不入。

  但他又不能這麼做，三條龍還需要守護。

  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這時，一個小小的聲音在遠處低聲說著什麼。

  他對偷窺或偷聽並不感興趣，單純是耳朵太靈敏了。

  聽聲音，應該是小秋在說話。

  「恩……馬卡龍……不要拿走……我的馬卡龍……」

  小秋像是在說著夢話。

  然後，他的第六感發現小春的手在輕輕撫摸著小秋的頭髮。

  接著小春輕輕開口說道：「小夏，你打算抱著睡嗎？」

  「恩，這樣我會睡得更香。」

  「我知道你很喜歡，但劍不是用來抱著睡覺的。」

  「平時我也用來夾腿。」

  「……」

  短暫的沉默後，小夏平靜的開口：「青，你打算一直用這個稱呼叫我嗎？」

  「恩？你不喜歡麼？」

  「也不是，就是不太習慣。」

  接著小春輕笑一聲：「如果你不想叫我小春，也可以叫我姐姐，畢竟我可比你大呢。」

  「……你融入這個國家融入得很快呢，以後打算一直住這裡嗎？」

  「應該吧，反正我也逃不掉，而且待在這裡挺有意思的，那你呢？你今晚其實可以逃走，為什麼不走？」

  接著小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我也很難逃走，而且在我長大到足以打敗那個混蛋前，我會待在這裡。」

  於重安豎著耳朵聽著，暗想那個混蛋應該是指哈維爾，恩……肯定是。

  小春笑著同樣摸了一下小夏的頭髮，然後閉眼說道：「睡吧，晚安。」

  她們的談話戛然而止。

  很快，小夏的聲音再次傳進於重安的耳中。

  「晚安……姐姐。」

  ……

  第二天，小春很早就起來忙活，從廚房裡不斷傳出刀子砍東西的聲音。

  小夏和小秋頭髮凌亂的從房間裡起來，看到於重安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也迷迷糊糊的坐下。

  小夏依舊抱著那柄劍，耷拉著腦袋輕輕撫摸著劍身，不過表情卻比昨天看來好多了。

  而小秋眯著眼睛，順手就抓起一袋零食準備往嘴裡塞，卻被小春一把奪過。

  「大家過來吃東西吧，小秋，早上起來不要吃零食。」

  「哦——」

  於重安坐在椅子上，看到一鍋黑乎乎的粥正在鍋里冒泡。

  他疑惑的將一個勺子放進去攪動了一下，幸好沒有發生勺子被融化的情況。

  小秋從椅子上站起來，滿臉開心的看著鍋里的食物。

  「這是姐姐做的嗎，好久沒吃過了！」

  說著滿滿的盛了一碗，舉起勺子就往嘴裡送。

  於重安盯著小秋的表情，發現她突然臉色僵硬了一秒，然後就開心的笑起來。

  「恩~~姐姐做的食物有一種魅力，雖然人類的食物也很好吃，但卻缺少這種獨特的味道，對吧姐姐。」

  這是小秋對小夏的提問，後者贊同的點點頭。

  「還不錯。」

  於是兩人開始大吃大喝起來。

  於重安盯著兩人吃得這麼開心，以為之前小春做的菜只是做失敗了而已，便也嘗了一勺。

  然而當食物進到他嘴裡的那一刻，他立刻感覺到舌頭變得麻木。

  這鍋粥非常的咸，還非常苦，那個味道實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就這樣，於重安又了解到一個關於龍的新知識。

  它們的舌頭和人類長得很像，但從本質上來說已經壞掉了。

  不然的話，她們怎麼可能會覺得這鍋東西好吃！

  於重安草草的吃了兩口，想到四條龍都已經被聚集起來，那自己的第一步計劃已經成功，是時候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在之前的每一輪時間中，末日的原因都是因為龍的死亡。

  雖然主要是外部力量的影響，但也有幾次是她們結束自己的生命。

  比如上一輪時間中，他把四條龍給關了起來，使得發生了自殺事件。

  現在回想起來，肯定是關押使得她們不快樂。

  因為她們經過衡量，發現與其保存那些不快樂的記憶生活幾千年，不如選擇死亡要更痛快一點。

  所以為了阻止這種情況再發生，於重安必須要讓四條龍感到快樂。

  他一言不發地陷入了沉思。

  把她們帶到這裡是好事，但如果把她們一直關在這裡，阻止她們做想做的事，那和她們被關在地下迷宮裡的日子也沒有什麼區別。

  幼龍們必須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他需要的是引導她們，直到她們能從生活中感受到幸福，為那永恆的記憶留下更多的美好。

  因此，他決定讓她們在蓬萊學院上學。

  那裡是一個學院城市，許多異能少年在那相互交往。

  如果幼龍們入學，應該也能找到適合的交往對象。

  五年時間，這是學院最低的學習年限，不僅有助於她們的成長，而且將她們放在學院中更容易進行監管。

  於是他查了一下學院的招生日期，幸運的是，目前還處在入學申請期。

  飯後，於重安對她們說道：「你們跟我一起去弄個身份證。」

  ……

  「哇——空氣真好啊！」小秋蹦蹦跳跳的跑著。

  於重安本想去上次的地方弄身份證，但走到一看發現店鋪居然被封了，商人十有八九是被警局的人抓回去喝茶了。

  面對許多有背景的店鋪，警察一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對於這種小攤小販，那肯定是見一個查一個絕不手軟。

  畢竟警察也是需要業績的，總不能讓人覺得他們是在混吃等死。

  沒辦法，於重安只能帶她們去往另一處地方。

  在離傳送點不遠的地方，有一個破舊的住宅區。

  這裡有一些商店，時常會接受到政治家、商人、外國人，甚至是獵人的委託。

  有為他們洗刷身份的，也有偽造證書的，還有各種偷渡的生意在這裡出現。

  用更簡單的話說，這裡是國內最大的身份清洗區。

  穿過小柵欄之間的縫隙，他走向一棟別墅的地下室，裡面沒有一個標牌，但裡面卻意外的熱鬧。

  各種各樣的異能者都在那裡，就像在銀行等待出納員叫號一樣。

  他們手裡拿著一個帶號碼的牌子，一邊做著自己的事情一邊等待。

  於重安和三條龍一進入這裡，頓時讓人群炸開了鍋。

  「哇哦——」

  人們無一例外的都投來了目光，於重安還能聽到各種低聲的議論。

  有時，目光裡面還夾雜著不加掩飾的貪婪，但他並不太在意。

  因為每條龍都有一個名為【超越（S）】的技能，在碰到實力一般的存在時，技能會不斷散發出一種氣息，使他們難以向龍身邊靠近。

  因此，即使他們會盯著三條龍看一會兒，但很快就會感到莫名的恐懼，不得不把眼睛轉開。

  正是有了這個技能的保護，才讓沒有任何世俗知識的美麗幼龍們儘可能的避免陷入困境中。

  【163號】

  屏幕上閃現出他們的等候號碼。

  於重安帶著小夏和小秋去拍照片，然後填寫資料的時候，小春開口問道：「我們可以到外面去玩一下嗎，外面似乎有好玩的東西。」

  等待身份證完成還需要一點時間，於重安便點頭答應。

  在小春招呼其他兩人一起離開時，小秋卻猶豫了一下：「我能待在這裡嗎？」

  「為什麼？」

  「因為我感覺這裡很可疑，來這的都是些壞人，我想看看壞人都是什麼樣的。」

  然後小秋做了個自認為兇惡的表情，但卻顯得很可愛。

  「那好吧，那你和哥哥待一起吧。」

  於重安一直在填寫著各種信息，但卻時刻關注著周圍人的狀況。

  這時幾道目光刺激到他的感官，與之前略微露骨的目光不同，它們包含著許多骯髒的欲望。

  他轉頭看向四處亂逛的小秋。

  小秋穿著她昨天新買的網球裙，粉色的格子短裙下，是一雙白皙筆直的腿。

  但從剛才開始，兩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就一直在盯著小秋的腿看。

  他們能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小秋這麼長時間，意味著他們是有一定實力的異能者。

  可能是感覺到於重安氣息的變化，來到身邊的小秋疑惑的問著：「哥哥你怎麼了？」

  「沒什麼，你去玩吧。」

  「哦，好的！」

  小秋離開後，於重安就將目光投向了中年男人。

  瞬間雙方的目光就碰撞到了一起，互相看了一會後，兩人首先避開了眼神，並開始小聲說著話。

  「他是那女的男朋友嗎？」

  「誰知道，不過肯定很有錢，不然哪找的這種漂亮幼女。」

  「嘿，說不定他每天都在換著花樣上她。」

  「哈哈哈……肯定是。」

  粗俗的話語清晰的傳進於重安的耳中。

  也許他們以為自己在說悄悄話，但卻想不到被聽得一清二楚。

  這時小秋有點感到口渴，就走到一台飲水機邊裝水喝，而其中一個中年男人開始向她走去。

  「嗨，孩子。」

  「……你好。」

  「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是小秋，於小秋。」小秋笑著回答，眼睛裡滿是天真。

  「小秋，真是一個好名字，你從哪裡來啊。」

  「家裡。」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接著問道：「你家在哪？」

  小秋拿出一張小春寫的紙條，照著上面的文字念著：「Z國，海城區貴州路103號」

  「嘿……」在小秋翻閱地址的時候，中年男子發出了空洞的笑聲，然後繼續詢問。

  「那邊的人是你的男朋友嗎？」

  「不是，他是我哥哥。」

  聽到這個回答，他們的嘴唇上出現了笑容。

  然後其中一個人用微妙的聲音對另一個人說道：「看來我們有機會嘗一下她的味道。」

  隨即兩個人都露出一種看到獵物的表情。

  「你今天想和我們一起玩嗎，我們有很多錢，會讓你過得很開心。」

  於重安饒有興致的聽著，在他重複的生命中，遇到過許多這樣的人，他們接下來會做的事情已經很明顯，已經沒有觀察的必要了。

  「小秋。」

  「哥哥……」

  「你知道家裡的空間坐標吧，先回去。」

  「可是……」

  她還想在外面多待一會，但看到於重安的表情，只能有些委屈的點點頭。

  看著小秋離開後，於重安直接走到了兩個男人面前。

  「跟我聊聊。」

  ……

  在一個安靜且不見天日的居民區街道後面，路燈不斷的閃爍著，讓狹窄的道路顯得有些滲人。

  每當燈光閃爍時，一具被鮮血打濕的男屍便從黑暗中出現，然後又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頭部已經被壓碎，屍體也被毀得面目全非，那剛剛被打開的脖子上有一股鮮血湧出。

  於重安在燈光下忽隱忽現，眼神冰冷的盯著另一個存活的男人。

  「我……我錯了，請……放了我！」

  男人已經因為恐懼而大汗淋漓，眼淚和鼻涕流得滿臉都是。

  在清楚地目睹了他朋友的死亡後，男人驚恐的跪在地上，像蒼蠅一樣搓著雙手。

  「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於重安享受著短暫的快感，同時腦子裡出現一個疑問。

  這傢伙為什麼在臉上戴著類似人皮面具的東西？

  接著，於重安用一隻手抓住他的臉，用可以捏碎精鋼的堅韌的手掌把那人的臉不斷擠壓。

  「啊！——不——！」

  當那人被殺意壓迫得快要窒息，大口大口地喘氣時，於重安正盯著他那張人皮面具後面真實的面孔。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他曾在分身帶來的記憶中出現過。

  他翻開那人的口袋，拿出一個鼓囊囊的錢包，然後找出好幾張身份證。

  其中一張的名字是「趙虎」。

  這時他才想起，這個人，就是同事們日夜搜尋的那個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