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落影遲暮

  凌虛宮，楓樹林。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徐乘風和高自嵐席地而坐，面前有三隻燒雞。

  高自嵐撕下一個雞腿：「乘風，封仙大會剛結束，沒想到就要派你們去南疆打怪獸了。」

  徐乘風拽下一個雞爪子：「我早就習慣了，樹欲靜而風不止。本來我已經準備好金盆洗手了。沒想到還得去打南疆石怪。」

  高自嵐問道：「乘風，為什麼你總是先吃雞爪？」

  徐乘風道：「我這是把好吃的，留到最後！」

  高自嵐在雞上灑了點調料：「加點香料，味道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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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乘風嘆了口氣：「自嵐，我有一事相求。」

  高自嵐道：「何必唉聲嘆氣的，咱們兄弟之間，有話你就直說。」

  徐乘風笑道：「這次南疆之行，我自知凶多吉少。如果我不能活著回來，幫我把屍骨帶回家鄉。風蕭蕭兮易水寒，乘風一去兮回不來！」

  高自嵐道：「乘風，你還是別去了。執政長老犯了瘋病，你知道嗎？」

  徐乘風道：「我也是不得已。他想殺我！」

  高自嵐道：「別的不提，恭喜你加封不屈戰神了！來，喝一杯。」

  徐乘風道：「可惜我爹娘已經看不見了。這些年，我都沒有回去看望過。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凌州親友如相問，就說我在凌虛宮。」

  高自嵐小聲道：「乘風，你能跟我說句實話嗎？」

  徐乘風問道：「什麼話？」

  高自嵐道：「你和你師父到底是什麼關係？為什麼她傳了你玄風劍，還教了你吸天功。要知道你那幾位師姐，和你一比真是天壤之別。」

  徐乘風道：「自嵐，這話我只跟你說。我第一個喜歡上的人，就是我師父。我也知道我不該有這種念頭，所以我決定離開這裡，以免日後陷得太深。」

  高自嵐道：「我就知道，我看你師父無柳真仙，看你的眼神都和別人不一樣。她比你大多少歲？」

  徐乘風道：「起碼兩甲子吧！如果她不是我師父，如果我早生幾年，如果我們都是凡人，可惜沒有那麼多如果。我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我必須敢於面對自己的想法。」

  高自嵐道：「你跟你師父說了嗎？」

  徐乘風道：「這話能跟她說嗎？不提了！不提了！」

  不遠處有個人影走了過來，徐乘風轉臉一看，正是若虛子。

  若虛子道：「乘風師弟，自嵐師弟，打擾兩位了。」

  徐乘風道：「不打擾！來得正好！若虛師兄請坐！一同吃雞。」

  若虛子連連擺手，徐乘風卻硬拉他坐下。徐乘風道：「多謝若虛師兄為我療傷了。」

  若虛子道：「慚愧！多謝你手下留情了。」

  徐乘風道：「這次去南疆除了我們，還有誰啊？」

  若虛子道：「還有如龍殿的花落影師妹。前三甲一併前往。」

  徐乘風點了點頭：「正好若虛師兄在，麻煩你件事。我想和自嵐結拜，煩請你做個見證。」

  若虛子道：「這件事我幫不了。」

  徐乘風問道：「這件事幫不了？」

  若虛子笑道：「我想與你們二位一同結拜。」

  徐乘風大喜：「如此甚好，誰年齒最長呢？」

  高自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當然是若虛師兄了！你比我大半年，你們為兄，我為弟。」

  徐乘風問道：「不知若虛師兄名諱？」

  若虛子道：「我李君謙，今與徐乘風、高自嵐結為異姓兄弟，死生相托，福禍相依，患難與共。有違此誓，萬箭穿心。」

  徐乘風道：「我徐乘風，今與李君謙、高自嵐結為異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違此誓，天地不容。」

  高自嵐道：「我高自嵐，今與李君謙、徐乘風結為異姓兄弟，吉兇相救，生死相依。黃天在上，實鑒此心。」

  三人對著拜了八次，徐乘風喜道：「大哥！三弟！以前我沒有親人，現在我有兄弟了。」

  若虛子道：「二弟！三弟！我能與你們結拜，也是有緣。」

  若虛子掏出二把發光的小匕首，刻上三人名字：「為兄身無長物，兩柄匕首權作紀念。」

  高自嵐驚道：「這是壓衣救主刀，關鍵時刻可以生成防護罩，救主人一命。」

  徐乘風接過匕首：「好匕首，真精緻！這怎麼好意思呢！」

  若虛子握住二人的手：「二弟！三弟！咱們今後就是一家人了，休要見外。兩柄匕首值什麼！」

  高自嵐道：「多謝大哥！」

  玄牝殿，徐乘風即將前往南疆，小師妹跟在他身後，一送再送。

  徐乘風驀然回首：「小師妹！你快回去吧！別送了。」

  小師妹道：「我現在不送你，以後沒機會送了。」

  徐乘風笑道：「回來我給你買好吃的！」

  小師妹道：「你騙人，你走了之後，就不會回來了。」

  徐乘風驚道：「誰跟你說，我不回來了。」

  小師妹抱住了徐乘風的腿，哭道：「師兄，你別走。你走了，留我一個人怎麼辦？」

  徐乘風摸著她的小臉：「你要好好練功，聽師父的話。師兄會想你的。此生不見，來世再見。」

  小師妹哭得稀里嘩啦：「師兄，你不在這，都沒人和我說話了。」

  徐乘風道：「好好練功！練出來是你自己的。除我之外，最有天賦的就是你了。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話音剛落，徐乘風消失在風中。

  小師妹手裡只剩下一把小匕首，刻著徐乘風三個字。

  若虛子、徐乘風，花落影三人從凌虛宮出發，連飛七天，總算到了南疆。南疆一片荒蕪，烈日如火。徐乘風的道服已經能擰出水來，花落影也是香汗淋漓，只有若虛子仿佛渾然不覺。

  徐乘風道：「好熱啊！連風都是熱的！」

  花落影道：「我給你扇扇！」

  徐乘風笑道：「別扇了，全是熱風。安心備戰吧！」

  若虛子拿出一塊玉：「二弟，我這有塊寒玉，可以祛暑。」

  徐乘風接過玉，周身漸有涼意：「多謝兄長！好東西！舒服多了！」

  若虛子驚道：「二弟小心！南疆石獸來了。」

  徐乘風道：「早來早好！我還沒打過怪獸呢！」

  東邊漫天飛沙走石，狂風卷著成堆小山大小的石塊，風團足有二十丈高，五丈寬。徐乘風著實吃了一驚：「這是什麼？」

  若虛子道：「二弟！這就是南疆石獸！千萬小心！不可力敵！」

  若虛子點了下額頭，換上了黃金天理戰甲，衝著風團迎了上去。

  徐乘風也點了下額頭，換上白銀疾風戰甲。

  花落影道：「西邊還有一個！」

  徐乘風撥出玄風劍：「快穿戰甲，我們先解決這個小的，再合力打大的。」

  鋪天蓋地的小山砸向徐乘風，徐乘風左撥右擋，虎口被震得發麻：「有護罩嗎？給我加持一下。」

  花落影念道：「九天諸法，護我周身。鋼筋鐵骨，驅魔伏妖。」

  徐乘風周身泛起金光，身上又穿著白銀疾風戰甲，膽氣壯了不少，他揮劍攻上去，無奈猛劈狂掃，風團毫無破損。

  徐乘風退出戰圈：「落影，不行啊！我的攻擊對石怪完全沒有效果啊！」

  磨盤大小的石塊，像瓢潑大雨一樣落了下來。花落影匆匆開了一個九龍結界，九條神龍盤旋在兩人上空，擋住了石塊。

  花落影道：「快進來！」

  徐乘風退到結界裡面：「結界能撐多久？」

  花落影道：「能撐多久是多久！」

  徐乘風道：「我來抵擋，你先走吧！」

  花落影道：「你有說話的時間，還不如輸點真氣給我。」

  徐乘風雙掌齊出，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花落影體內。九龍結界大了不少，石塊砸在結界上，化為粉末。

  石塊的衝擊力越來越弱，九龍結界卻固若金湯。花落影暗暗佩服徐乘風強大的真氣，好似長江之水源源不斷。

  石怪見砸擊無效，排出一圈石陣困住了二人。萬丈圍牆平地而起，二人周圍只剩下光禿禿的圍牆，已然置身於迷宮之中。徐乘風和花落影在迷宮內飛了三天，始終沒有找到出口。

  徐乘風打起坐來：「落影，你累不累？」

  花落影道：「我們還能出去嗎？」

  徐乘風道：「能！一定能！你要有信心。」

  花落影問道：「如果出不去呢？」

  徐乘風道：「出不去，我們就在這裡蓋個房子吧！」

  花落影趴在徐乘風身上：「你是個好人！不枉我看上你。」

  「你應該說我是個好仙！」徐乘風睜開眼，「為什麼突然說我是個好人？」

  花落影摸著徐乘風的鼻子：「當時你那一劍，為什麼歪了？」

  徐乘風笑道：「如果沒歪，你就得改名叫花一半了！」

  花落影道：「我把你個爛嘴的，你會不會說話？」

  徐乘風道：「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

  花落影問道：「我問你件事？」

  徐乘風道：「什麼事！」

  花落影問道：「你和你那個女的是什麼關係？」

  徐乘風眉毛一挑：「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問這個？」

  花落影道：「趕快回答。」

  徐乘風問道：「哪個女的？」

  花落影道：「上善殿給你上藥的女弟子。」

  徐乘風嘆了口氣：「她挺好的，給了我一塊月餅。」

  花落影嗔道：「給你一塊月餅，你就記這麼清楚。她和我比怎麼樣？」

  徐乘風道：「她是她，你是你，沒什麼好比的。所有弟子都覺得你和蕭朗最般配。」

  花落影道：「蕭朗經常來找我說話，我一直沒怎麼搭理他。而且其實有個女仙子更喜歡他。」

  徐乘風笑道：「別那麼高傲。但是你和蕭朗不合適，我們還湊合。」

  花落影道：「那你誇我兩句！」

  徐乘風道：「傾國傾城貌，驚為天下人。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花落影道：「我不要這些話。」

  徐乘風仿佛明白了什麼：「如果我們能出去，就到凡間隱居吧！從此我一生只愛你！」

  花落影熱淚盈眶：「有你這句話，我就算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