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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山頂高人

2024-06-09 11:55:14 作者: 胡曉說

  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里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於慮而後作,征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一個人如果沒有敵人,就會平平淡淡地安於現狀,也就會平平凡凡、碌碌無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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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沒有敵人的人,同時也就沒有鬥志,沒有活力。

  苟且偷生,會比沒有敵人更危險。

  喪失鬥志,會比沒有敵人更可怕。

  不要害怕敵人,要用敵人來挑戰自己,用戰勝敵人來超越自己。

  真正的高手不怕有敵人,只怕自己的敵人不夠多,不夠強大。

  張翔龍疑道:「趙四師叔,陳五師叔,不會斷了手腳吧?」

  趙四哈哈大笑:「陳五怎麼會缺胳膊少腿呢!他四肢健全,我們三人之中,誰都可以打贏周正平,雖然他的金剛鬥氣罩已經練到了七成火候,但也吃不住我幾腳!可惜我剛挖過雞眼,不然我要廢了他的武功,給鍾師兄報仇。」

  張翔龍仿佛看到了希望:「師叔,我剛剛入門,本領低微,這次還得靠陳五師叔幫忙了。」

  趙四穿上靴子,說道:「後生麻煩你背我一趟,我帶你去找陳五,他總得給我幾分薄面。」

  張翔龍當即點頭:「師叔,那就拜託你了。」

  張翔龍背上了趙四,走了七八里路,仍是面不紅,氣不喘,一路健步如飛。

  趙四贊道:「後生,你這個年紀有這種功力,已經很好了。你有多少斤力氣?」

  張翔龍答道:「一千五百斤吧!我舉起過狂刀門的千斤閘!」

  趙四驚奇道:「很好很好!如果你的力氣不夠大,根本發揮不出五嶽華斬的威力來!鍾師兄的武藝,並不看重巧打,都是硬開硬砍的招式,沒有一身蠻力,根本練不成五嶽華斬。」

  張翔龍看到了眼前的一座山,這座山約有四百米高。沿山路上山,青壯男子也需要一個時辰。張翔龍在趙四的指示下找到了這座山,便停下來休息。

  誰知趙四指著山頂:「孩子,就快到了。你看見了吧!山頂上那一座宅院,就是你陳五師叔的家。一鼓作氣,我們上去吧!」

  「啊!師叔,你不是跟我開玩笑吧!這山好像有幾百米高啊!」張翔龍累得氣喘吁吁,顯然已經力不從心了。

  趙四咳了一聲:「少年人要有朝氣。我年輕時候背著我師妹,一口氣就到山頂,臉不紅心不跳。陳五近在眼前,我們上山吧!」

  張翔龍用手遠望著小屋:「趙四師叔,這山頂的宅子看著是很近,但是其實也不近啊!沒有一個時辰估計到不了頂。」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我保證你半個時辰不到,就到山頂。信四爺,必勝!」趙四倒是好像很有自信。

  張翔龍索性哼了一聲,目光嚴肅而認真:「師叔上來吧!我張翔龍拼了。」

  趙四點頭:「這才有點少年郎的樣子!」

  張翔龍背著趙四穿梭在山路上,初時張翔龍還覺得比較輕鬆,但是上山不比平地,相當於在不斷爬坡。張翔龍走得越快,腿也就越酸,大約爬了三分之一,他就吃不消了。

  張翔龍放下了趙四,氣喘吁吁:「趙四師叔,我不信了。我雖然有千斤神力,背著你上山還是吃不消啊!如果是我一個人上山,半個時辰,我肯定能到山頂。」

  趙四指著天上的月亮:「師侄,這裡天色已晚,山間猛獸極多,萬萬不能停留過久,等你調勻了呼吸,我們必須一鼓作氣到山頂。」

  張翔龍不停點頭:「師叔,你說得對啊!我也不想呆在這鬼地方。話說陳五師叔,為什麼要住到山上啊?」

  趙四笑道:「沒有別的原因,只是因為這山上的房子不要錢。這座荒山一直沒人管,陳五手裡也沒錢,索性自己在山頂了蓋了一座宅院。他要有錢,肯定早就在城裡買了。」

  張翔龍調勻了呼吸:「師叔上來吧!我不能歇太久,時間長了,我就不想動了。我們走吧!幸好我沒有帶兵刃來!」

  趙四伏在了張翔龍的背上:「老鍾這個徒弟心腸不錯,比周正平強多了。他雖然不及周正平聰明,卻也沒有那麼多的心眼。功夫不高可以練,人品敗壞,無可救藥。看來你收了一個好徒弟啊!」

  這回張翔龍接著爬山了,他稍微有些懈怠,趙四就會用拳頭搗他屁股,疼得他滋哇亂叫,只好奮力上山。結果不到半個時辰,他真的到了山頂。

  張翔龍放下趙四,奇道:「師叔,我可以這麼快嗎?我竟然在一個時辰之內,背著你到了山頂。」

  趙四答應一聲,嚴肅地說道:「少年郎,人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你把自己看得太高,別人笑笑而已。也不要把自己看得太低,妄自菲薄,把自己看得很渺小,人人都會比你了不起。你來山上是為了找高手,但你自己其實就可以成為高手。」

  張翔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我說句真心話,我也想成為高手,但是周正平像一座高山,他太高了,我還真打不過他。」

  張翔龍背著趙四到了山頂,給他們開門的是駝背老劉頭。老劉頭六十歲左右,陳五給他五兩月錢,讓他打掃宅院,做三頓飯。

  老劉頭帶著張翔龍和趙四進了大堂,便喊道:「東家,趙四爺來了。」

  只聽有人應道:「我這就來。」

  不一會兒,一個戴著眼罩的烏衣男子就進了大堂。這男子就是陳五,當年的暗器鬼才,狂刀門飛刀第一高手,為狂刀門立下過多少汗馬功勞,如今隱居山林,仍掩蓋不住他雄姿英發的英雄氣概。

  陳五原本雙眼健全,一次去山中剿匪,被暗器射中了左眼,從此只剩下一隻右眼。但他沒有自暴自棄,他發現一隻眼更有利於他瞄準。他的飛刀,百發百中,已然成為了狂刀門中的神話。

  陳五如今也老了,他曾經是個孤膽英雄。弱者需要強者的拯救,強者也要用拯救弱者來證明自己的強大。每個人都想做拯救他人的英雄,都不願意做被人同情憐憫的弱者。

  弱者受苦,可以得到同情。強者落難,只會遭人恥笑。

  弱者在極端危難中還能心存僥倖和希望,祈禱上蒼讓英雄出現。英雄在極端危難中卻只能自我拯救。

  英雄末路時是悲壯絕望的,因為他們只有自己,不能對任何人抱有任何希望。

  一個英雄即使身處絕路,也決不低頭,決不放棄。

  陳五做了太久的英雄,他的心早就累了。他此時隱居深山,才明白原來自己活得有多累。狂刀門裡的英雄,隨時可能會喪命。一個英雄只要輸一次,在眾人眼裡,他就不再是英雄了。

  陳五戰戰兢兢地坐到了座位上:「四哥,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

  趙四說道:「老五,老鍾出事了。他中了周正平的碎心腳,還應下了一個月後的死斗。你在我們三人之中,武藝最高,是該出山了吧!」

  陳五大怒之餘,拍爛了桌子:「混帳!老鍾費盡一身心血,教了他五年,沒想到他竟然恩將仇報,真是連狗都不如啊!」

  趙四嗯了一聲:「他當然是豬狗不如了啊!話說老五啊!你這這麼好的桌子,拍爛了也太可惜了。有多餘的能不能給我一張啊!現在我是掙錢如捉鬼,花錢如流水,家裡飯都快吃不上了。」

  張翔龍向陳五見禮:「見過陳五師叔,我是鍾雲長的弟子張翔龍。」

  陳五「哦」了一聲:「老鍾什麼時候又收了一個新弟子啊?我都不知道啊!也沒請我去當保師。」

  趙四喝了一口茶水:「老五,這孩子不錯。長得很喜慶,我看著就想笑。有千斤神力,偏偏還長了一雙小手,完全可以給女人接生啊!」

  陳五於是問道:「後生,你是哪裡人氏?」

  張翔龍應道:「晚輩張翔龍,凌州人氏,一直在狂刀門中學藝,剛剛拜入師門。」

  陳五問道:「什麼軍職?」

  張翔龍答道:「花錢在狂刀門裡買了個什長。」

  趙四大笑不止:「小子,你知道老五在你這個年紀做到了什麼軍職嗎?」

  張翔龍搖搖頭:「不知道!」

  趙四答道:「老五在你這個年紀,已經是狂刀門裡的牙門將了,不到三年就升為中郎將。他當年可是英姿勃發,一表人才的美男子啊!」

  張翔龍暗想:「還真沒看出來,我就看見他已經兩鬢斑白了。現在牙門將肯定也得拿錢買。」

  張翔龍嘆道:「趙四師叔,如今世道變了。狂刀門裡的軍職只能拿錢買,不瞞你們說,我這個什長也花了不少銀子。不過前鋒營的甲兵實在太苦了,每年練兵都會死不少人啊!我打算在狂刀門混幾年就回家。沒靠山沒路子,我永遠升不到中郎將。」

  趙四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讓我笑笑。」

  陳五隻覺腦門都在冒汗:「四哥,你不至於笑成這個樣子吧?」

  趙四收斂起笑容:「當年老鍾手裡有點錢,我就勸他買個牙門將。當時買個牙門將只要三百兩銀子,還可以先交一半。老鍾明明有錢,卻死心眼地認為牙門將年後會便宜。誰知年後立馬翻了三番多,沒有一千兩是買不起牙門將了。」

  陳五搖搖頭:「老鍾也是苦出身,讓他拿出三百兩銀子買軍職,他肯定捨不得。四哥,你這次來是請我去迎敵的,但是我不得不跟你說一個秘密。」

  趙四驚道:「老五,你還有什麼秘密啊?快說吧!別賣關子,如今是十萬火急啊!」

  陳五指著自己僅存的右眼:「如今我的眼已經花了,你們站在我面前,我都看不清你們。以我目前的目力,可能破不掉周正平的金剛鬥氣罩。他得了老鍾七分真傳,練得又認真,以後隨時可能會超過老鍾。」

  張翔龍暗自大驚:「不會吧!陳五眼瞎了嗎?」

  趙四點頭:「老五,周正平是個狼子野心的畜牲。他為了放下所謂的牽掛,竟然親手殺掉了自己的妻兒,真是毫無人性。對自己的親人都這麼狠,對別人得有多狠啊?這次他用碎心腳提傷了老鍾,分明是想取他性命。」

  陳五指著自己的眼睛:「我這老眼也不爭氣啊!難道是我用眼過度了嗎?我現在看東西都是花的,根本沒法瞄準你們。唐三的怒雷神指,你的金剛連踢,我的九連飛刀,都可以破掉周正平的罡氣罩。唐三不上嗎?」

  趙四望向張翔龍:「你跟你陳五師叔說說,唐三最近的情況。」

  張翔龍很是尷尬:「唐三師叔也想幫我,但是他賭錢輸了。手指被砍了三根,只能下一個六字了。」

  陳五怒道:「唐老三也真是的,怎麼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呢!賭來賭去還是賭,從二十多歲他就欠了一屁股債,到現在都是一貧如洗。現在倒好,連手指頭都輸沒了。」

  趙四嘆道:「如今老三手指頭沒了,我又剛挖過雞眼要養兩月傷,你這就等於瞎了。乾脆改叫狂刀門三大殘廢高手吧!」

  張翔龍有些無奈,有些坦然地說道:「多謝三位師叔的好意了。我師父既然受了碎心腳的傷,一個月後的死斗就應該由我來頂。我即使打不過周正平,我也會捍衛師門的尊嚴。告辭了!」

  說完話,張翔龍就用金貓步離開了。

  陳五隱約看到了他的身法,不由說道:「好高深的步法,這後生有點東西。」

  「翔龍,先別走啊!我們再想想辦法吧!」趙四說完話,眼前的張翔龍已經消失不見了。

  人們往往是擁有的越多,欲望也就越大。當失去一切一無所有時,才發現自己的欲望其實很小很小,小得可憐,小到只想能夠填飽肚子,才發現自己全部的欲望也許只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陳五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他什麼也不想了,只想隱居深山,與世隔絕。如今,對他而言,權力、名聲、地位、金銀、美女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找到一顆淡泊名利的心。

  趙四忍不住了:「老五,你的眼根本沒有問題,你不該幫幫老鍾嗎?老鍾對我們可有救命之恩啊!他今日有難,你怎能袖手旁觀呢?唐三那邊我不知道,我這確實剛挖了雞眼,走路都疼,別說和人死鬥了。」

  陳五嚴肅地說道:「授人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授人以魚只救一時之急,授人以漁則可解一生之需。你也知道唐三沒錢,經常找我借錢過日子。我可以借他一百兩,甚至五百兩,但遲早也會被他花光。這孩子竟然是鍾雲長的弟子,就要有鍾雲長的英雄氣概。一個月後,他完全可以打贏周正平。」

  趙四並不相信:「周正平這個敗類得了老鍾七成真傳,又練得極其刻苦。即使是我和他對決,也沒把握能夠全身而退。張翔龍身上沒有什麼武藝,如何能打贏周正平呢?金剛鬥氣罩一開,張翔龍決計擋不住!」

  陳五喝完一杯茶:「四哥,我自然有我的辦法。他能打贏周正平,從此就會成為高手。他若是輸給周正平,也不失為一條漢子。他若是不敢和周正平一戰,那他永遠都只是一個懦夫!」

  趙四不由長嘆一聲:「你永遠都在拔苗助長!幸虧他不是你徒弟。」

  狂刀門外,西街,東郭酒肆。

  東郭小紅還在賣酒,愁眉苦臉的張翔龍走了過來,點了三斤牛肉、一斤大餅和一斤米酒。張翔龍每次看到東郭小紅,心情都會舒暢很多。他感覺有些迷茫,師父鍾雲長受傷了,三個師叔也不願意出手相助,他只能殊死一搏了。

  嬌艷如花的東郭小紅是可愛的,張翔龍望著她的笑容,就能忘卻所有的煩惱。一醉解千愁,張翔龍喝得很快,一口就喝下去半斤。他夾起幾片牛肉,就著大餅吃了起來。東郭酒肆的烤餅都是現烤的,又香又脆,很受食客歡迎。

  東郭小紅急忙搶過張翔龍手中的酒:「翔龍哥,你喝得太快了。我們家的米酒後勁是很大的。」

  張翔龍只是笑笑:「小紅,我今天很煩,就是想喝一斤酒。能看到你真好,你比美酒還要醉人呢!」

  東郭小紅羞紅了臉:「翔龍哥,你到底有什麼煩心事啊?能和我說說嗎?」

  張翔龍只是搖頭:「我沒有什麼煩心事。我只是想過來喝酒,你陪我一起喝啊!」

  東郭小紅反而給張翔龍倒了一杯茶:「翔龍哥,你還是喝茶吧!你心裡一定有事,就不能和我說說嗎?」

  張翔龍想來想去,只是問了一句話:「小紅,如果一個月後,我死了,以後你會不會想我呢?」

  張翔龍暗想:「我真傻,我的問題永遠這麼傻。其實,愛與不愛,都會受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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