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鋼琴與豪賭（中）

  「你說什麼？」幾個男人一時半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倒是候昕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她直接從鋼琴面前的小椅子上跳了下來，幾步就跑到了李羽面前。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她狠狠地盯著李羽的眼睛。這曲子不是自己做的，候昕自然是知道。

  不過所謂自欺欺人的真正境界，就是自己真的以為是那樣的了。現在的她就是這樣一個狀態，本來應該好好問清楚的事情，卻感覺是李羽在故意使自己丟臉。

  「就是，這曲子我妹妹兩年前就開始彈奏了，聽過的人沒有幾百也有幾十了，裡面還有專家，從來沒有人說過這事情。」候樂生感覺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慰她，同時對李羽投去不滿的表情。

  歐陽芊聽到這標題的時候下意識就想開口，可是終究還是反應了過來這不是現在該說的事情。「月蝕」這個詞語李羽是提起過的，那是以前作為殺手時候的代號。

  至於其他的一些男人，基本都是愕然的表情，不知道這人是故意逗小孩子呢，還是真的確有其事。

  

  「哼，這種玩笑也敢開，不就是等於說別人冒名頂替嘛？」幾個和候家關係比較好的人嗤笑著說道。

  李羽並沒有聽這些人說什麼，也未想候昕解釋任何事。他直接走向了那台鋼琴。

  ……

  準確來講李羽並不會這樣樂器。他只知道把按下每個鍵的音記在腦子裡並加以組合，至於其之後的含義乃至原理，都完全不懂。

  當初他能在幾天之內掌握用外語交流的方法，也是用的這種記憶方式。要是有什麼人腦方面的專家知道這原理的話，估計會當場嚇得坐下來。

  李羽將手放在琴鍵上，一個一個，很緩慢而又堅定地按過去，來喚醒自己腦海里的記憶。

  「喂，你搞什麼啊，給我把話說清楚！」候昕非常急躁地走過來。明明沒有人懷疑她，可是她卻覺得現在不讓李羽承認這曲子是自己作的話就會出大問題。

  這大概就是做賊心虛，不過這女孩子現在還沒有理解到這些，只以為自己是受了委屈。

  尤其是看到李羽居然完全無視了自己，一下一下不知道在鋼琴上按著什麼的時候，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她直接從一邊的桌上拿起裝有茶水的杯子就要潑上去，卻立刻感到一股此人的目光。回頭一看，自己那一直很喜歡的「姐姐」歐陽芊正嚴厲地看著自己。

  這一下立刻就是她失去了勇氣，淚花立刻就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歐陽小姐，你這保鏢是怎麼回事，不會精神上有什麼問題吧？」一人似乎是想緩和下尷尬的氣氛，自以為幽默地開口說道。

  結果剛一說出口，就被歐陽芊冷冷地看了一眼。

  怎麼回事？難道兩人真的有什麼曖昧關係？一桌子的人都嚇了一跳，誰都沒想到天宮集團的總裁居然回護自己的保鏢到這個程度。

  正當幾個對歐陽芊有意思的男人準備不顧一切問清楚的時候，李羽那兒開始了彈奏。

  ……

  這真的是一首詭異的音樂，大量不規則低音讓人覺得這不像是專業作曲人的作品，可是偏偏聽著不難受。

  等到那激烈的感情像水一般潑向人臉的時候，一群人才如夢初醒。

  好恐怖的造詣！才過了幾個小節，李羽的演奏就開始很明顯地和候昕區分了開來。特別是在幾個音的節奏上，只是略微改變了一點，但是帶給人的觸動完全不一樣。

  這首曲子聽著就像一位遲暮的將軍在無數人中殺出一條血路，那種血腥氣仿佛飄蕩在人的鼻腔中一般。

  幾個女人似乎被壓得喘不過起來，但是卻絲毫沒有堵住耳朵的衝動。

  李羽漸漸閉上了眼睛，隨著對這架鋼琴的熟悉，他已經完全可以不需要看手上的動作了。一個不會彈琴的人能做到這樣熟練，那是因為包括他在內的幾人曾經無數次地彈奏過這首曲子。

  李羽，不，月蝕就是這首「月蝕與潮汐」的原作者！

  是啊，真的好久沒有聽到了，雖然很懷念，但是要是能一輩子都不再聽到似乎還更好一點。李羽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矛盾的心情。

  當時還很年少的自己這些殺手們，誰都不知道出去執行任務第二天還能不能回來。有一天，年幼的他學著幾個愛唱歌的前輩們的樣子，直接哼出了這首曲子。

  一開始老實說很難聽，但是直到有一天她把這曲子寫了下來。然後那漫無止境的改進就開始了。

  幾個擅長音樂的前輩們每次出任務，都會想盡辦法改幾個音符。因為誰都不知道自己第二天是否還活著，這首曲子就這樣成為了孩子們心裡的救贖。

  那時候天堂島上幾乎人人都聽過這首傳說中的曲子，直到那一天災難的來臨……

  回憶間，無數人的臉略過李羽的腦海，其中的大多數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了。

  當回憶到最後一人的時候，那個叫作「潮汐」的女人，他下意識地使勁敲下雙手，完成了最後一個音符。

  鋼琴優美凝重的聲音迴蕩在大廳內。所有人都沒有說話，即使是一肚子氣的候昕都長大了嘴巴。

  剛剛演奏的這首曲子就是最大的證據，完全無可辯駁。很多細節上的調整就連她都不知道。

  「你……你……」女孩畢竟還小，一時間沒法接受這個事實，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在所有人開始議論前，她直接沖了出去。

  候樂生很抱歉地看了下其他來賓一眼，立刻就追了出去。

  ……

  「這……這還真是……哈哈，歐陽小姐手下果然臥虎藏龍。」一個剛剛還嘲諷過李羽的人趕緊補上這句話。畢竟誰都不想進天宮總裁的黑名單。

  而至於那幾個懂音樂的，其中一人直接坐不住了，走向了李羽那邊。

  「這位先生，能不能請問您一下關於這首……」

  「沒什麼好說的，碰巧做出來的罷了。」李羽不願意也不能向這些人介紹這首曲子。

  在場要說除了自己以外誰最有可能聽懂的話，那也只可能是歐陽芊了。這曲子在他人聽起來像是悲壯的戰歌，但是歐陽芊知道那講的不是將軍，而是殺手，絕望的殺手。

  因為候樂生直接離席的緣故，幾個想討好歐陽芊的人趕緊一起提議道：「李先生也上來坐吧，這種能人我們居然怠慢了。」

  「就是，候少走都走了，浪費可恥不是。」

  真沒想到會從你們這些人嘴裡聽到「浪費可恥」，李羽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同時看了眼歐陽芊。

  這位自己的僱主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感觸頗深，不過還是立刻示意他坐下無妨。這無疑更加證明了其他人的猜想。

  天宮集團董事長，臨海市第一冰上美人歐陽芊很可能和他的保鏢有曖昧關係，而且似乎不準備隱藏的樣子！

  李羽嘆了口氣，接著就立刻從感傷中抽身出來，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和這些人天南海北聊了起來。

  ……

  「有人那麼大的螃蟹？李先生你可別騙我，這麼厲害？「李羽隨便說了幾句自己的見聞，就逗得幾個女人花枝亂顫。

  至於他們的男伴們本來該是生氣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李羽的講述就是那樣的引人入勝，似乎不聽都是一種損失。

  眼前這位清秀的年輕人要是沒有吹牛的話，那他去過的地方真的可以說的遍布全世界了。

  ……

  也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了，隨著大家酒足飯飽，一些人該開房的開房，該離去的離去，漸漸大廳內就剩下幾人了。

  「你先走，我見一個人。「李羽知道歐陽芊想問什麼，不過現在的他可是有好多話準備問一問那討人厭的線人。

  「這麼急？「歐陽芊還準備帶著李羽送一送這些人呢，不過聽自己這保鏢的口氣，事情好像真的非同一般。

  「嗯，回去我會和你解釋的。「

  ……

  看著這保鏢居然丟下僱主直接走了出去，好幾人雖然不理解但也不敢出言諷刺了。他們中的不少已經開始暗暗聯繫自己家裡，一定要好好調查下這「李先生「是個什麼來路。

  ……

  李羽走出會所，來到了海灘上。冬天的海風在夜晚格外寒冷，吹拂在人身上簡直就像刀割一般。

  任何人都不會這時候下海的，除非他傻了。然而事實就是海灘上的傻子還不止李羽一個。

  「你果然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大廳內消失的線人換上了一身惡趣味的服裝，但是金絲眼睛卻依然穩穩地帶著。

  「哼，你知道我想問什麼。「

  「知道，不過很可惜，你今天將要問的問題我大部分都不能回答。「

  「如果我非問不可呢？「李羽冷笑了一聲。喝下去的那些酒對自己肯定是有一定的影響的，但那絲毫不能減弱這名為」月蝕「的男人的信心。

  「如果你非要問的話，那我就得看看你的價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