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事了！

  風聲呼嘯，吹得樹枝嘩嘩作響，清冷的月光下，我看到一個渾身都被毛髮覆蓋的嬰兒，他身體略微前傾，手腳並用蹲在我娘的墓碑上，遠遠地看著我。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下一刻就會從眼眶中跳出來。

  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視線，他那滿是褶皺的臉上裂開了嘴巴，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發出像是被捏著喉嚨般的聲音。

  「小安——」

  隨後我感到眼睛一痛，似乎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我就聽到五叔突然暴怒的聲音，「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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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我覺得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我感覺我似乎是做了個夢，在夢裡，我娘打開了我的房門，她穿著她的大紅衣服就這麼安靜地站在我的房間口，眉眼帶笑地看著我，手裡還拿著我奶奶蒸好的玉米糝窩窩。

  這時候我也不害怕了，還問我娘，奶奶蒸的玉米糝窩窩好吃不。

  「好吃，娘做的玉米糝窩窩是最好吃的。」我娘說道。

  我踉蹌著從床上爬起來，想要走過去靠我娘再近一點。

  我娘還是笑著，卻悄悄地往後撤了一步，說：「小安，娘不能再靠你太近了，對你不好。」

  我看著這個始終都距離我都有些距離的娘親，突然間有些難過，淚水就這麼涌了出來，心裡難受，「娘。」

  「哎。」我娘聽到我這聲呼喚之後，高興地應了下來，她說：「小安啊，你別太難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娘以後就真的走了，娘是來告訴你一聲，記得幫娘跟你奶奶說一聲，讓你奶奶她也別太難過，娘從來都不怪她，能做她的兒媳婦是娘的福氣。」

  「還有小小那丫頭是個好孩子。」

  我聽到我娘的話，頓時就著急了，不知道為什麼我感覺我娘似乎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於是我就趕忙從床上跑下去，瘋了一樣朝著我娘跑過去。

  卻看到我娘對我笑，一邊笑一邊後退，我想要追她卻死活都追不上。

  「小安，回去吧。」

  我娘的身影漸漸變得虛幻得近乎透明，在我一直追著她的時候，突然擺了擺手說道。

  忽然間，我像是被轟然震了一下，感覺自己是從懸崖上掉了下去，渾身都失去了平衡感，再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小守在我的身邊。

  小丫頭見我醒了過來，也是鬆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看到小小的時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看著小小哽咽著說：「小小，我以後再也沒有娘了。」

  其實我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說，只是醒來的時候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好像是從此少了些什麼，我知道我娘再也不會回來了，不管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裡。

  小小也許是被我的哭整懵了，她伸出手抱著我，就像是哄著小孩一樣，柔聲呢喃道：「沒事沒事，有我呢，我陪著你呢。」

  陳小小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肥皂香味，小丫頭應該是剛洗過頭髮，還有些淡淡的洗髮精的味道，這些溫暖的味道很快就讓我心靜了下來。

  我擦了擦淚珠子，還是覺得有些丟人的，乾咳兩下後趕忙轉移話題，「七爺爺怎麼樣了？」

  陳小小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舉動，臉色刷的一下就紅了，聲音很低，「聽我爹說七爺爺就是被嚇到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應該沒什麼事。」

  「二牛叔呢？」我想了想問。

  二牛叔是七爺爺的兒子，七爺爺畢竟是幫我們家的忙才被衝撞到的，所以我還是尋思著要給二牛叔他們家賠禮道歉，就是不知道現在二牛叔的態度。

  「喏。」陳小小揚了揚下巴，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一包糕點跟幾個雞蛋，小小說：「二牛叔知道你也病倒了，特意給你送來的。」

  「都說啥了？」我問道。

  陳小小搖搖頭，「啥都沒說，但我看著也是有些擔心你的。」

  有些人，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

  事實不會跟小說中的遇到這樣的情況群情激憤的要爆發慘烈的矛盾，都是鄉里鄉親的，都不至於搞得太難受，更不會因為這點事兒鬧翻臉。

  但是，理解是相互的，二牛叔理解了我家的難處，我也要理解他們，所以我就打算著等到這檔子事兒結束了，上縣城裡給七爺爺買點補品。

  聽陳小小說，我睡得也不久，就睡了一晚上，為了怕嚇到我奶奶，所以五叔他們就把我抬到根生叔家來了，五叔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根生叔作為村長，也是去了七爺爺家裡，一是為了替我們道歉，二也是為了讓七爺爺他們別把昨晚上的事兒說出去。

  我也不能一直就這麼待著，不然我怕奶奶再胡思亂想，就跟陳小小說了聲，回家去了。

  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看到我奶奶坐在院子裡抹眼淚，這下子給我心裡嚇得一咯噔，連忙跑過去問我奶奶到底咋了。

  奶奶看到我回來，神情也激動起來，她死死地抓著我的手，渾身都在顫抖著，「小安，奶奶昨天夢到你娘了。」

  「你娘拿著玉米糝窩窩說她最喜歡吃奶奶做的窩窩。」

  看著奶奶滿臉淚水，我也瞬間繃不住了，跟著奶奶哭了起來，「奶，我夢到我娘了，我娘說她從來都沒怪過你，她還說能做你的兒媳婦是我娘的福氣。」

  奶奶聽到我說的話，更是哭成了淚人，我抱著奶奶瘦弱的身子，才第一次地驚覺到奶奶她已經八十多歲了，說句難聽的話，也許下一刻她可能就在睡夢中離開人世。

  而我卻一直以為她還是那個拎著掃帚追著我爺爺滿院子打的農家婦人，還以為她的身體還一直健壯，甚至天真地以為經歷過那麼多打擊之後，她還是那個彪悍的奶奶。

  可是，我感受著奶奶松松垮垮的肉，感受到奶奶枯瘦如樹枝的身軀，這才發現奶奶真的老去了。

  奶奶好容易才止住哭泣，她站起身顫巍巍地朝著裡屋走去，我連忙扶著她，卻被奶奶拒絕了。

  她對我說：「小安，奶奶餓了，你去給奶奶煮碗面吧，煮爛點。」

  我看到奶奶轉過身，她輕輕地笑了，「奶奶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的。」

  說完，奶奶就顫巍巍回屋裡去了，我連忙去廚房給奶奶煮了碗面。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奶奶的胃口也不大好，只是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奶奶的跟前，她拉著我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就在這時候，根生叔突然慌裡慌張地跑了進來，他連聲喊著：「老五呢？快點快點，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