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獻殷勤
2024-06-09 10:51:01
作者: 半夏笙歌
明初當晚會合了王少安分拔來的八名屬下,從一名叫小富的屬下手裡接過父親的骨灰。他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可一轉眼就變成飛灰一抔,她將骨灰貼身帶著,幾日來快馬加鞭,趕在一晚城門下鑰前進入京城。
她扮成了一個少年的模樣,用商人身份打掩護,王少安給的八個人當中有一個人叫小武的,擅長化妝術,巧妙運用色彩的層次感,將她化妝成一個平平無奇的乾淨小生,她原本騎的是王少安的馬,怕被京中的探子認出,也提前給換了普通的馬匹,整個過程還算順利。
京城大街已經很少行人,隨行的屬下說晚上可以去王家在城西的一座別苑落腳,反正他們路上打的旗號也是王家織造在江南的分號,這趟上京是為了給王家匯報行情,以及同行切磋學習,一切都很合理。
京城治安極好,最近可能是朝中有大事,已取消了夜市,入夜後城民們就不大出門了。
行走在京城大街上,明初總覺得身後像有眼睛在盯著她一樣,四周靜得令人心慌,一股壓抑感由內而外襲來,沉沉地攝人心魄。
「少爺,小心。」身邊的一名白淨小子提醒,他叫小富,才十九歲,自小在王家的秘密培養下長大,負責保護王少安的安全,是他暗衛中的一員。
「好像被人盯上了。」明初自言,又假裝什麼都沒察覺,領著那八個人繼續向前,在前方分岔路口的時候,她刻意改變了之前路線,準備往一家客棧方向過去。
本書首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雖不愛出門,但天生愛研究的她早就閱了京城地圖,雖說相隔四年,也總不至於有翻天覆地變化。
四年前離京,她滿目瘡痍,心死如灰,連活著都覺得是天大折磨,四年後回後,她同樣是遍體鱗傷,一心求死,同樣的傷,不一樣的痛。
進入岔路後不久,「唰!」地一個聲響,明初聽聲後頭也沒抬,迅速拔刀,這同時她身子往側旁一撲!一面帶著倒刺的鱗網兜頭撒來,落在了明初剛才騎的馬身上,倒刺割在馬的皮膚上,迅速扯開一條條血痕,疼得馬兒叫嘶嘶慘叫。
幸好她不是先看情況再跳,不然很可能就會失去最佳的逃生時間。
落地後她提刀就砍,下一面網被一刀劈開,緊接著她踏馬而上,直接躍向街邊的房頂,與此同時,八名屬下也都紛紛上房,和房上一批黑衣人兩兩對峙。
對面像是頭領的黑衣人摘下黑巾,小富等人見到後立刻向他下跪:「王大人。」怕明初不認識,他小聲相告,「元帥父親。」
「你們不保護三公子,回京做什麼?」淡淡的聲音里不乏責備,他是王少安的父親王賞,現任工部右侍郎,本是位列九卿的尚書,在上次王少安杖責連戰後被牽累降級。
「回大人,」小富看了看明初,呢噥著:「還是讓她來回答您吧。」
「王大人,」明初向他躬身,姿態謙卑,畢竟這之後她還得和王家合作,「我受王元帥的命令回京,其中的細節,希望能借一步說話。」
王賞趁著月色把她打量了一遍,在這同時,明初也把王賞從上到下地審視一番。他約有五十歲,生來便是貴族的他看起來顯得很年輕,有一種貴氣在身,淡然自若,眉宇卻有幾絲戾氣。明初聽說過他,王家男人大部分上過戰場,即便不去流血拼命,也曾在軍營里經過歷練,身上的軍武氣息十分明顯。
也不難看出他眼底里有幾縷憂色,眼周還有很醒目的黑眼圈呢。
「好。」王賞手一揚,身邊跟隨的黑衣人們相繼跳下房頂。
明初也側目往旁邊的小富看了看,小富點頭應承,和其他七人一道閃了下去。
等到人都走了,明初才將王少安送她的金鷹拿出來,亮在王賞面前:「此後,我可以行使王元帥的權力,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弄死竊權的狗賊,保住王家,和這個江山。」
進京城第一晚見到王少安父親,還好王賞沒有對她的到來反感,王少安授權一個外人參於王家,並且一出手就是整個王家的權力,做為王家中流砥柱的王賞能很快接受,說明現在王家的處勢確實不好,否則,做為三大家族之一的王家,怎麼甘心放權給外人?
不但如此,明初還受到了禮遇,王賞讓人帶她去城西別苑,還給她配備了四個丫環,明初在京城的身份是王家商號里一個小掌柜,區區掌柜還不至於被各家勢力盯住,辦事也方便。
她疲憊地倒在床上,久久難以睡下,肩上的傷仍在作痛,一路來沒見好,每天的紗布換幾次,都會被血水染透,但這點痛小到可以忽略,只有當夜深人靜她休息時,才能感受得到。
終於來京了,她五味雜陳,可她不能去看看沈家故宅,也不能去祭拜死去的雙親族人,活得像黑暗中的老鼠。
明初……明日之初太陽會如約到來,可她真正的陽光,又在哪時呢?
那些往事像是前塵那般,如今的京城,於她而言兩種天地……正想到這些時,忽見窗外黑影一閃。
明初立刻抽刀上前,站在門後窺視窗外動靜,剛才那個好像是人影,難道她這回來京已經落進更多人的眼了麼?她現在還是商人身份,能盯上她的估計是蟊賊的可能性較大,這麼一想明初的心稍稍安下。
「抓住他!」
門外有聲音喊道,接著是砰砰啪啪的一陣打鬥,過不了多久,小富來敲門:「少爺睡了麼?」
明初打開門,見小富身後一隊屬下押著一個鼻青臉腫的毛胡男人,呃……能從一張這麼黑的臉上看出他鼻青臉腫,又是大晚上的,可見明初的視力非同常人。
一張話本子裡走出的張飛臉,青腫中平添了幾分滑稽,讓明初「噗」地笑出聲來。
黑子。他本身功夫不弱的,可惜雙拳難敵四手,不過那四個跟他交手的私衛也都不同程度地受傷,一隊臉上或青或紫的人排排站在明初面前,場面難得一遇。
「是這樣的,」黑子摸著他臉上的一塊傷,疼地嘶嘶抽氣,「主子讓我帶幾個銀衛來保護你,我就說嘛,別苑沒那麼好闖,想進來先摸個底,順便看看這幫小子們警備能力怎麼樣,一看,嘿,還行,我剛在你門外溜了一圈就被發現了。」
「你這是損他們的吧,」明初搖搖頭道,連個耿直的大男人也學會拐彎抹角擠兌人了,「他們不該對你手下留情,把你的臉打成包子才行。」
「公主別開我玩笑了,」黑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髮:「那我讓他們進來了?」
「先不用,這樣的話這座別苑很可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明初說道:「讓他們喬裝身份,在京城各處打探情況。」
小富插嘴,「少爺,王家有人手留意,您想要什麼信息,調用一下就可以,不用特地讓銀衛的人去打聽,他們是生人,怕是會招惹麻煩。」
「不會,」明初搖搖頭,「來京時我就覺得京城好像有大事,原來快到皇上生辰了,接下來會有各地官員諸王進獻生辰之禮,銀衛可以去專門打聽這些,要知道,這些官員們之間的來往,可比朝堂上還要精彩,誰是誰的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黑子疑目相看:「那您讓我們盯著哪拔人?」
「凡是和攝政王黨有接觸的都要留意一下,看看究竟是皇上生辰,還是攝政王趁機攬財攬勢,」明初望著窗外半圓月色,沉沉低吟:「把那些人全部記下來,等時機一到,一一算帳。」
……
明初做著普通商人,出入在王家勢力下的各個商行,官方地和各個掌柜攀談,逢場作戲喝兩杯也是常事,王少安給她的八個屬下她只帶兩個,小富和小武,他們都是不到二十的不伙子,無一不是清秀乾淨,以至於有些掌柜在她走後還會悄悄和底下人議論兩句,說新上任的江南段明掌柜怎么女里女氣的,還有她的保鏢怎麼都那麼清秀啊,會不會有龍陽癖等等。
於是在明初來京城的第三天傍晚,有人專門從煙花巷裡包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倌,給打包送去了城西別苑。
那名小倌十七八歲,正是水嫩嫩地含苞待放時,長得男女不分,比大部分女人還要精緻好看,他眼波柔媚,似帶著勾兒,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他勾走了魂去。
明初一進大廳,就見小倌半依在黃花梨木椅中,酥胸半露,熟練地吮著長指,挑起桃花目向明初勾去。
明初渾身一緊,冷汗唰唰往下掉,問身邊的小富:「誰讓送來的?」
小富有點慫,「屬下本不想讓他進來的,可他是……」
「是什麼?」
「是大公子讓人送的,我們現在的身份是隸屬於王家的商人,硬是拒絕了會惹他懷疑。」
大公子說的是王少安大哥吧,看小富一副委屈樣,八成大公子不是什麼好貨色,「今天就算了,以後不管誰往這兒塞東西,沒我的准許,統統擋下。」
「是。」小富悶著頭,「那屬下先告退了。」
「慢著,」明初叫下他,「把這個男不男女不女的東西洗乾淨了,送還大公子,告訴他,洗澡費不用給了。」
「官人……」
明初正冷聲下命令,小倌兒忽然插來的話激得她雞皮疙瘩掉一地。小倌兒提著裙擺,一搖三晃地走向明初:「官人,奴家會讓你很舒服的,不要趕奴家走嘛,您一看就是個柔情的人,不像大公子不懂風情,每次,每次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