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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白眼狼,還是不得已

2024-06-09 10:50:37 作者: 半夏笙歌

  他無非是想在損失最小的前提下,將大盛國原有的土地拿回來,在他看來,大盛朝並非無藥可救,但繼續分裂下去,才是整個大盛最大的災難。

  「隨便你怎麼想,王少安巴不得我死在黔城,確實可能趁這機會打進來。」他神情深深地黯了下去,「我甘願留下,無非是想在你冷靜的時候,聽聽我的心聲。」

  「你的心聲?」明初苦笑,「李氏皇孫的心聲,想必只有一統天下四個字吧。」

  「他們告訴你了。」

  「早知你事兒這麼多,衛琛當年就不該救你,好歹他是拼著同罪的危險救了你,而你今天,卻一手策劃著名騙他簽國書,國書還沒在懷裡焐熱,你回頭就是十萬大軍壓境,」明初越說越激憤,「你不覺得自已太卑鄙了麼?既然想打,下一封戰書就好,你還不是想麻痹衛琛,表面上打的是黔城的主意,可是下一刻,你的劍鋒,卻是指向了晉國。就算你不動兵,也可以以此擊垮安樂王的心防,讓崩潰的季家向大盛俯首稱臣,你當國書是兒戲,敢問承先生,你玩夠了沒有?」

  「兵不厭詐,」承元避開她過分鋒利的眼神,「我只有這麼做。」

  「放屁!」

  「如今局面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有怨,我明白。」

  她何止有怨,她想殺了他!可是她不能,他是主使身份,他的死會給黔城帶來災難,還有一個原因,是承元的身份。

  若說她跟承元有什麼相同,那便是他們的背景,儘管他們的身份截然不同,處在兩個極端的對立面,但他們有共同的敵人——攝政王。

  

  先太子究竟怎麼死的,這個國家是怎麼亂成這樣的,大家心裡都有數。

  留下承元,等於把一條毒蛇放在了攝政王身邊,想要除去攝政王,就離不開承元的作用。

  一個不合時宜的「咕咕」聲突兀地響起,明初往他臉上一瞧。

  他尷尬地抬了一下嘴角,表情看起來非常無辜。可能是人長得好看的原因,哪怕他心裡再陰險,他的臉上都會有一分柔和,至少在明初看來,除了第一次見面他強硬地逼迫她假扮衛敏之外,之後的他對她總是溫和的。

  明初抽口氣,恨他突如其來的咕嚕聲打破了冰凝的氣氛,本是在談論那般嚴肅的話題,她臉都繃得僵了,這下破功了算什麼事?

  「哪怕明大人要問罪,先給犯人吃點東西可以麼?」承元直直地看著她,眼中一閃一閃地,像隨時會哭出來一般。

  可惡……明初翻他一個大白眼,無奈地從身後拿出一隻黑饅頭。

  今天廚子上菜時,她特意讓廚子按她的配方給做的,這隻饅頭的面早已發霉,裡面又揉了半把沙子,另加兩隻臭蟲,這麼噁心的東西自然不能上鍋,所以是用一根樹枝串著,放在鍋底烤來的。

  她哪有那麼好心給他弄吃的?吃死他麼的。

  低眸瞧瞧這隻黑饅頭,承元眉心深鎖。家國大事、兵臨城下、生死關頭他都很少將眉皺得如此之深,可見這隻饅頭確是讓他犯了難。

  吃不吃?明知饅頭裡定然有貨,不吃,可剛才他明明默認過,只要明初給的,毒藥他也吃。

  「吃啊,你們這些人,不就是愛食人血肉,草菅人命麼,一隻饅頭都不敢了?」明初往他嘴邊遞了遞,挑唇笑著:「你承先生膽識過人,竟怕了小小的饅頭?還是擔心我放毒,毒死你這個黑心腸的?」

  「不,」承元不時便笑了,笑得溫暖而內斂,「雖然比不上你從身上取下來的大白饅頭,但出自你的手,口味應該不差。」他笑著說完,便微微欠身,去咬她手裡的饅頭。

  「慢著,」明初把饅頭挪了過去,陰測測地盯著承元懵然的臉:「你說,我身上的,大白饅頭?」

  承元怕她是想不起了,便好意提醒道:「曾經因為某處太小,怕吸引不了流寇,你在身上藏了兩隻饅頭來著。」他耷著眼睫,儘量不要讓明初恨不得殺人的眼神影響他繪聲繪色的敘述,「想當初,那兩隻饅頭還掉在地上過,我為免你某處太小被陳郡王看不起,還提醒你裝回去來著。」

  「……」這個人,太可惡了!她藏饅頭是為了蘸血饅頭的好麼!

  順便撐一下她身上不壯觀某兩處。

  「明大人,別說你給黑心饅頭,真就是裡面摻了毒,讓我吃下去也無妨的,」他微笑相看,眼睛裡雜糅著說不清的溫和底色,「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殺我。」

  讓一個自已討厭的人看穿了心意,是件很不美妙的事。明初咬牙暗忍,把饅頭放在他的唇邊:「好啊,那就把饅頭吃得半點不剩,我敬你是條漢子。」

  他坦然地張開嘴,輕輕咬下去。

  連明初這個旁觀者都不禁胃裡犯噁心,這還是那個連坐在地上都嫌髒、人家破屋不肯住,寧可拖著斷腿也要建涼亭的落魄貴族承元麼?

  「咳咳!」咳嗽聲打斷她的神思,承元一口吐了剛才咬下的黑饅頭,明初正要動怒,直想把饅頭往他嘴裡塞,不想他接著又吐出一口血來。

  他傷得有多重,竟然吐血了?明初莫名地心頭一緊。

  一定不是在心疼他,像他這種人打死都不為過,還指望她對他對惻隱之心麼!可是,她又無法忽略心間那種不期而至的絲絲慌亂,她自認足夠克己,卻仍不能控制這該死的感覺。

  強勢的手漸漸軟弱,不自禁地往下垂落……

  「明大人特意為我做的饅頭,可不能浪費了。」他忍著心口突然漫上的疼痛,低頭將就她的手,執意要吃她手裡的饅頭,淺淺的笑痕令人心酸。

  明初幾乎是下意識地避讓了一下,可能是意識到自已不該對承元心軟,她惱地咬咬牙:「你想幹什麼?故意在我面前賣慘麼?我的為人你清楚,我狠起來,真的什麼人都敢下手。」

  「你多慮了,我只是不想辜負你的心血。」他又要去吃,明初卻不知在惱什麼,伸手在他額頭推了一把。

  「你是不是覺得,我看到你吐血會有負罪感,就會對你鬆手?」她的語速很快,像要用這凌厲而疾快的語風來壓制自已心頭的不適,來隱藏她此刻真實的感覺。「告訴你承元,你曾為我吃下王少安的毒藥,我也曾為你去偷青龍令,隻身一人去瀾城相救,曾經承過的情早都還你了,你還指望我對你心懷愧疚麼?別說你吐血,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有一點難過。」

  承元定定地看著她著急解釋的模樣,她雖說的快,但每個字落進承元耳中都很清晰,他就那麼淡淡的聽著,眼角緩緩浮起一道欣然笑意。

  「以前的東西都過去了,現在你是你,我是我,別說季書晴是我師姐,衛晉祥是我大哥,就算我跟他們並不相識,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們骯髒的李家,再把魔爪伸向他們。」明初長抽口氣,生怕在承元面前露出一點點對他的在意。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明初,在你看來,我真的那麼壞麼?」承元淡然的表情藏不住一絲自嘲,「天下大統是必然的,我自認並沒有枉殺無辜,這次我孤身進黔城,只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你想說什麼?」

  ——「只要你們按兵不動,梁軍不會打進來,王少安更加不會。」

  聽後明初眼帘一抬:「這是軍機,你敢輕易泄漏?」

  「因為我不想你擔心,」承元的手發麻,被綁了太久,四肢開始慢慢失去知覺,「我的目的只是讓安樂王臣服,並不是大開殺戒,我可以保證,安樂王和衛琛回歸大盛後,大盛不會再對兩地算後帳。」

  常見的鬼把戲罷了,衛琛當初也說過,只要趙將軍投降他可以既往不咎,然而還是逃不過一死,比起衛琛,攝政王比狠心千百倍,即便投降,衛家和季家也會不得善終。

  「笑話,大盛在攝政王那個畜生的掌控下,百姓只會再次掉進火坑,」明初恨恨道:「你只是一個寵臣,是一個不敢站在太陽下的奴才,你妄想逆轉乾坤,簡直做夢。」

  承元覺得跟她對話好累,是啊,從半年後的再次相見,至今,她都是把他放在一個敵對的位子,在她看來,他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李家江山,認為他投靠攝政王,便也會和攝政王一樣骯髒。

  可能這種認知她很久都改不過來。

  她太恨李家了,恨透了大盛。

  他靠在牆角,感覺身上的力氣都在與她說話時全部耗盡,「明初,我只能向你保證不妄殺,不屠城,但如果黔城不稱臣,晉國不廢國號的話,我便再也控制不住下一步了。」

  「你休想得逞!」

  「我要怎麼跟你說呢,在你看來,你仇恨的大盛所做下的決定必然是錯,只因你站在那個立場,可在李家看來,收複本屬於自已的土地又何錯之有?你以為,衛琛是被逼才造反,可你又可知,他早在多年前便已露出反意?大盛誅殺他,於大局來說又有什麼錯?安樂王和梁王尚且只是獨立管制屬地,而他衛琛擅自立國,置大盛於何地?衛琛對我有恩,所以去年當他面臨危險的時候,我盡了自己一切努力,去幫忙保下他們,拼死也要還他恩情。我明知他要誅殺我,仍然不曾拆穿他,仍然為他孤守瀾城。他對我的恩,我都是還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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