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人心難測
2024-06-09 10:50:26
作者: 半夏笙歌
直到明初一人一馬消失在地平線上,承元才揭開他臉上的銀面具,露出一張慘白清瘦的臉。
半年前他和明初分道後,就潛回了京城,他靠著自己的智慧與對事的獨特見解,很快便得到了攝政王賞識,地位直衝而上,一躍成為攝政王最寵信的人。也是如他所料,王家自從兵敗,回朝後便開始被其他世族打壓,攝政王黨不斷擴大,而維護皇帝的王家屢遭瓶頸。
時勢都在如他所料地發展著,希望眼下的局勢同樣能遂了他的願。
「主使大人,」李程驅馬過來,不解地問道:「你剛才在跟公主說什麼呢,我看你們好像有點情況,你不是真看上她了吧。」
「李程。」承元的聲音異常莊重、不容置疑,連向來不大正經的李程聽後都不覺後背一緊:「主使請說。」
「即刻,以大盛使臣身份,帶上衛琛和我們簽署國書去黔城。」
李程是個明白人,「主使的意思是,向安樂王示威?告訴他們我們已經和晉國達成協議,讓他也向我們大盛服軟?」
「對,讓他知道自已腹背受敵走投無路,之後再逼他們向大盛俯首稱臣。」
「可是晉國方面怎麼辦,他們已經立國了。」李程問。
承元輕蔑一笑:「等梁王和安樂王先後向大盛稱臣,晉國一支獨秀,也撐不了多久的。比起安樂王,晉國又好得了哪去?」
李程立刻點頭如搗蒜表示認同。三皇子涉嫌謀反被關入大牢,和衛琛芥蒂甚深的大皇子領兵在外,只剩一個二皇子,還有他那個露出狐狸尾巴的娘——顯夫人,這種局面下的晉宮可說一觸即發,奪位之爭隨時可能爆發。
「好,我這就帶衛琛的國書去黔城,你說,等搞定了安樂王后,要不要也拿去給梁王看看?」李程笑問,年輕輕的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你說呢?」
「啊,你說我身為皇室子孫,為天下統一玩命很正常,你一個王府的先生,幹嘛也這麼拼?不是我說,你知不知道京城有多少人明里暗裡想把你搞死?」曾經,李程也是其中之一。承元投靠攝政王后,給攝政王帶來了很大的利益,保皇黨也視承元為眼中釘,李程作為李家子孫,在心裡當然維護的是正統皇帝,而不是攝政王那個竊權的老東西。
但漸漸地,李程改變了原先的看法,覺得承元雖站在攝政王的隊上,做的卻都是利國利民的事,自從他進入攝政王府,冤案正在減少,也鮮少會有朝廷大臣遭到攝政王清除,還推行了幾項利於社稷的政令,原本混亂的朝綱,也在慢慢理清。
「想我死的儘管來吧,我又何懼?」承元失神地看著明初消失的地方,惆然地說。
連她都動了殺他的心思,這是他最令他害怕卻又無可避免的事,他不怕死,從十一年前他爬出密道,看到遍地鮮血淋漓的屍首時,他就註定了要走一條充滿鮮血的道路。
明初曾給他帶來一絲陽光,但他們心裡的陽光,都停留地太短,太短……
晉宮,在衛晉祥帶兵入黔、三皇子和如夫人出事後,似被蒙上了一層陰翳。不知是不是衛琛有意想用明初,明初果然沒再收監,還能隔日與韓生見面,除了一切在衛琛掌控下之外,相對來說還算自由。
明初跟衛琛本沒有了不得的仇恨,除了鄙夷衛琛的作派之外,倒也不算死對頭,何況明初沒少得到衛晉祥照顧,衛晉祥不僅照顧韓生,還為她挑選士兵做她的私衛,比對真正的衛敏還要細心,再加上明初和大盛為敵,在一定程度上還得借著晉國這勢。只是眼下晉國和大盛簽定了交好的協議,不知衛琛會不會出賣她,從大盛那邊再撈好處。
她堂而皇之地出入宮禁,形式上享受公主該有的待遇和威信,而那個真正的衛敏,卻活得像她的影子。
一日家宴上,明初受邀來到偏殿用餐,席間有李芙蓉和顯夫人,還有幾位新近入宮的才人,二皇子衛晉連也在,季書晴「身子不適」沒有參加,衛敏仍不在列。
衛晉連二十來歲,人比較清瘦,和衛晉祥相比簡直單薄。
正座上的衛琛見人來得差不多,開口說道:「這次安樂王有難,斷了咱們的一臂,咱們晉國也別想太安穩了,這次和大盛簽署協議,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否則朝廷很可能會再次對我們動兵,朕又何嘗不知道大盛會借協議的事在各王之間行離間之計,只要等到安樂王過去這個坎就好,朕真的乏了。」他最疼愛的小兒子私刻玉璽想造他的反,衛晉祥又去了黔城幫安樂王渡過難關,現在晉國突然少了一個頂樑柱,昔日大退朝廷軍的威風也已不在。
衛琛的話一落,滿殿響起心疼地抽氣聲,都在誠惶誠恐地勸衛琛寬心。
明初卻一副事不關己,低垂眉眼像在思考。
「明初,」衛琛喚著她的名字,她這才抬起頭,向衛琛點頭應承:「皇上。」
「你代替敏兒的那件事過去太久,如今你也放出來了,過去就過去了吧,」衛琛打起了感情牌,「料你也是個孤苦無依的孩子,當時代替敏兒也不是出自本心,更沒有做對不起晉國的事,不如以後就留在晉國吧,你仍然可以享受公主身份,當是朕多了一個女兒。」
「謝皇上厚愛,」明初心裡漫出一絲嘲諷,要不是衛晉祥力保她,只怕衛琛早就把她給活活弄死了,要不是承元說大盛皇帝看上了她,涉及利益交換,只怕她還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談什麼放下?只不過是衛琛覺得將來可以用到她罷了。明初表面上不起微瀾,「能得皇上不計前嫌,是明初莫大的恩榮。」
「這就好了,從此朕又多了一個左膀右臂。」衛琛樂得開懷,舉起杯盞央眾人飲酒,「從此衛家又有新成員了,來,為明初幹了這一杯。」
一口飲下滿杯的酒,明初故意試探地說道:「皇上啊,可惜承元不在了,不然有他幫助皇上,皇上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提起承元,衛琛笑容滿面的臉忽然冷下,「提他做什麼,反正半年前已毒發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