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不會被遺忘
2024-06-09 10:49:43
作者: 半夏笙歌
明初的條件精準拿住了衛琛心理,衛琛冷漠的視線從韓生身上收回,箭般掃向明初:「這裡是晉國,你是在和當今晉皇談判麼?」
「晉皇?」明初只覺得可笑,一個連兒子都加害的晉皇又能走到幾時?「是,我在跟當今晉皇談判,我有這個資格。」
剿滅朝廷大將連喜,全殲朝廷三萬兵馬的神奇少女,的確有資格跟一個仰仗她幫助才能起死回生的晉王談判。
衛琛回頭,和他身邊最近的一名親衛低語一聲,那名親衛得到話後立刻離開地牢。
等到季書晴匆忙來到地牢,見到明初在牢中,而韓生已經昏迷不醒時驚詫不已,不等她開口問,明初撲在柵欄上,鄭重地央求:「師姐,幫我。」
季書晴看著地上血人般的韓生,心裡突然就明白了,原來陳郡王他們並沒有誣告,明初確實是個假冒的公主,然而她和明初的感情和她的身份無關,她欣賞明初,緣自於她一身靈氣有勇有謀夠義氣。
她毫不猶豫:「就沖我們一路來的情份,沖你喊我一聲師姐,我答應你。」
在最困難的時候還能得到一個人真心以待,明初覺得自己值了,想必她此刻心情,跟她去救承元時,承元的心情很像吧,絕望裡帶仍然有一份希冀,那代表希望的亮光就會在黑暗裡被放大。
「把我爹帶走,不要再讓任何人傷害他,能在晉宮裡保全他的,只有你了。」
季書晴的重要性不止是王妃身份,還因為衛家對季家的忌憚,雖然明初沒有絕對把握,但季書晴和天啞他們,是她最後的靠山了。
托起傷重的韓生,季書晴長吸一口氣,篤定地道:「好,我保他。」
「皇上,」明初再向衛琛道:「他只是個普通百姓,與你並無妨害。」
「朕讓書晴過來,即是答應你不會再動韓生,現在你可以放心把敏兒的下落和你的身份相告了。」
目送季書晴和她的兩名銀衛帶走韓生,明初才漸漸放下心弦,疲憊不堪地倚在柵欄前,冷冷地苦笑……
長生殿,晨光始露。
一夜,大都多少人未眠。
季書晴找薛御醫——即薛大夫給韓生看了傷勢,韓生身體本就不好,現又受了傷,一直在昏睡狀態中,好在生命體徵尚平穩。
豐盛早餐在前,季書晴實在難以下咽,平常像男孩子般沒心沒肺的她,此時眼角眉梢里儘是憂慮。
「撤下吧。」熟悉悅耳的音色傳了進來。
宮女們福身應是,季書晴順著那聲音看過去,是大病初住愈的衛晉祥。他仍是翩翩佳公子,眉宇間顯現著貴公子的高華氣度,只是大病一場後,他的眼中少了一道陽光般溫暖的光芒。
他走進偏殿,眼睛並未看向季書晴,他的步子很緩,一步一聲:「衛敏,就交給我了。」
雖然他沒說「衛敏」指的是哪個,但季書晴的直覺是明初……
風波來得急,一夜之間情勢已定,明初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了衛琛,她已做好赴死的打算。她是攝政王必殺的人,因為沈家的根會讓殘害忠良、禍害朝堂的攝政王萬分忌憚,誰知道衛琛會對她打什麼主意。
地牢里的時間過得特別慢,這裡沒有白天晚上之分,得知韓生已得到妥善安置,她倒也沒別的事可擔心了,生死由命吧,不過奇怪的事,事情過去很久,衛琛仍未對她的做出處理,不放,也不殺,幾乎動靜全無,像被人遺忘一般。
直到一個月後,衛晉祥帶著酒來看她。
兩個盤腿坐在陰濕的地上,就著一盤花生米,喝著竹葉青。
彼時她很狼狽了,連澡都沒得洗,估計身上的味兒一言難盡了吧。
衛晉祥給她斟了酒,一口氣和她對飲五個回合,才異常凝重地對她道:「活下去,我會讓你重見天日。」
自那一面過後,明初開始在牢中苦練武功,天啞也時不時會過來教導,她的身手與反應速度驚人精進。
天啞不僅教她習武,還有她從黔軍和晉軍中挑選的一千精兵,也是天啞在負責訓練,雖然素質不能和銀衛相比,但比其他軍隊而言,戰力強了好幾個檔次,這是他為明初練的兵,等她出來後,這些人馬自當原封不動地還給她。
也是從天啞口中,明初才得知衛敏的動向。衛敏已回到了王宮,做回她的公主身份,卻是一個「皇上不願對人言」的公主,不僅享受不到萬民愛戴,還成了王宮裡令眾人緘口的存在。
因為她毀容了,以衛琛那種唯利是圖的性格,怎能容忍一個毀容的丑公主?衛敏不僅不能為皇室加分,反而會惹來百官與萬民的非議。
而且據明初對衛敏的了解,她是個很不知所謂的人。
天啞很少會笑,尤其在愛徒受困囹圄不得脫身的慘澹時候,可當他說起衛敏和陳郡王時,明初仍看見他嘴角浮起淺淺轍痕,隱隱在笑。
他抱著一柄陽刻蟒紋的長劍,依在牆壁上,聲音淡淡的:「衛敏的臉毀了,陳郡王的腿瘸了,書晴那丫頭沒閒著,給他們做起媒來,拿之前衛琛和陳郡王的『交易』說事,明為說媒,實為拿他們的事,打他們的臉。」
明初能想到季書晴那個「歹毒」的丫頭在說起把衛敏許配給陳郡王時,臉色有多得意。
「陳郡王的腿,是叫那一百杖生生打瘸的吧?」
「是。」天啞接著之前的話,「書晴說媒的事讓整個晉王宮都尷尬不已,衛家看不上陳郡王是個瘸子,陳郡王看不上衛敏是個爛臉之人,結果不了了之,彼此談婚色變,至今那個調皮的丫頭,還時不時拿婚事堵陳郡王的嘴。」
「說起來,本不是衛敏的過,您讓師姐別讓拿人家痛處說事了。」明初坐在地上,仰視天啞。
天啞搖搖頭:「你能看見陽光,並不代表每個人的心裡都有陽光,你能在地牢里活下來,背後,是書晴和衛晉祥的多番努力,不然你早死在兩位夫人,和衛敏的手上。你以為衛敏本是無辜,而衛敏卻以為你死有餘辜,說起來,你又何嘗對衛敏犯過罪?」
明初沉默。
「不要把自己的東西丟了,」天啞站直身體,抽出懷中的長劍指向她的臉:「總有一天,會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