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卑以自牧，含章可貞

  小秦淮旁的私塾內，一名先生正在專心地教孩子們讀書。

  「君子應卑以自牧，含章可貞！」先生講完這句，逕自幽幽地輕嘆，痴痴望向窗外煙雨中飄搖的柳枝，不禁滿面愁容。

  「先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一名孩童起身，瞪著清澈乾淨的大眼睛，向先生疑惑地問道。

  先生慌忙收回眼神，看著孩童正式地說道：「卑以自牧，含章可貞出自《禮記·中庸》，是說人要謹慎不苟、含蓄處事，不能做違反道德律法之事，要以謙虛的態度，修養自己的德行！」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呀！想那揚州城的大善人木含章，和他的兒子木可貞，名字應該就是出自這個典故吧！」小孩子的聯想有時候總是那麼天馬行空，但大多時卻能猜中本意。

  「如此說來，也是恰如其分！果然是名如其意、意如其名啊！」一名年齡稍長胖嘟嘟的少年，逕自站起身來，搖頭晃腦的高聲說道。他原想這一切，還會仍如往日一般，換來先生的連聲誇讚。

  不料先生站在那裡，瞪大雙眼，鼻息慢慢變得粗重，雙手成拳，就連指甲也深深地嵌入手掌之內，他渾身顫抖著沉聲怒吼道：「不要玷辱了學問，這等骯髒之人何以配得起含章可貞！他就應該下地獄，下拔舌地獄！休叫他再滿嘴謊言蠱惑世人；下油鍋地獄，將他那賊心爛腸一肚子的壞水，盡都炸干烤乾……」

  所有的學子，哪裡見過先生這般情形，俱都嚇得瑟瑟發抖不敢言語，前面幾名年齡稍小的兒童，已是開始嚶嚶哭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𝗯𝗮𝗻𝘅𝗶𝗮𝗯𝗮.𝗰𝗼𝗺

  「王先生這樣教書，恐怕會給各位東家留下惡名！」不知何時，私塾門外的走廊下，竟站著一位丰神俊偉的少年郎，和一位俊俏的紅衣少女。他溫笑著看向教書先生，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是什麼人，王某這裡不待客！」教書先生把手一揮，沉著臉就下了逐客令。

  紅衣姑娘俏顏一寒：「你這臭書呆子……」剛要向前，卻被少年輕輕攔下。

  「在下是皇城刑部散人諸葛楚弘，近日遊歷到揚州城，發現了些許案子有些蹊蹺，想要和王先生討教一二！」阿弘已是極盡客氣之態，因為他知道讀書人的秉性，自古以來都是吃軟不吃硬的倔驢脾氣。

  「皇城的大官呀！那又有何用，這揚州城乃至整個江南，可都是一片法外之地！」教書先生氣憤地說道。

  「哦，那本官可要細聽端詳嘍！」阿弘平靜地說道。

  「本官？怎麼！要用官威壓我？哈哈哈……我王安顏此時孤身一人、爛命一條，何勞京城的刑部散人來壓我，他一個揚州郡守，捏死我不好似捏死只螞蟻那般簡單！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我想王先生是有什麼誤會吧！」

  「誤會！你一進門就直呼我王先生，可見你已知我姓名叫王安顏，對否？」

  「不錯！」

  「名字從何得來？」

  「揚州郡守李大壯相告。」

  「哈哈哈……那不就對了！一丘之貉，還假惺惺和我討教案情，你怎麼……」

  王安顏接下來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喉嚨就已被人牢牢扭住，雙腳離地被緩緩地提了起來。他雙手死死抓住那隻白膩纖細的玉手，瞪大驚恐的雙眼，難以置信，自己竟被一位嬌俏的小姑娘，一隻手捏住了喉嚨，還提在了空中。

  「小玉，你且先放下王先生！」

  「哼！」小玉冷哼一聲，隨手將王安顏朝地上一丟。他一個踉蹌後仰，向後蹬蹬蹬邁了幾大步，直到後背撞在桌沿上才停了下來。

  「對楚弘哥哥要尊重些，免得再把你提起來，下次可就沒這麼簡單了！」小玉上前一步，對著王安顏俏目一瞪，竟是兩道狠戾的目光。

  「良臣自是以江山社稷為重，好官當然以天下萬民為本，不知諸葛大人剛才縱……縱……」王安顏緊張地偷瞄了一眼小玉，看她年紀要比阿弘小一些，兄妹吧，長相又沒一點相似之處。下屬吧又覺得不妥，盡然親昵了很多。也許是情侶夫人，所以王安顏直了直身子，冷聲說道：「剛才大人縱夫人欺壓百姓，可還覺得自己是個好官嗎？」

  「你！……」小玉瞬時滿臉羞紅地怒道。

  阿弘輕輕一笑，他知道，讀書人的傲氣使他鴨子嘴硬，也不便去計較這些：「我想王先生應是誤會了！如果我真要欺壓於你，大可讓李郡守或者盧迪剛將你帶到府衙問話，或者今日帶著衙役前來。而今我輕裝簡服就是為了方便與你交談，更為了不給王先生添麻煩！還有，我今日前來找王先生是以晤友之由，所以，揚州府沒有任何一人知道。不知這樣，王先生能否相信於在下呢？」

  王安顏凌亂不安的眼神略顯平和了一些，他向著阿弘和小玉又仔細地看了一眼，往窗外的煙雨中觀察了片刻，回頭對自己的學生們輕聲說道：「諸位弟子，今日先生有友人拜訪，你們可自行溫習，切莫隨意戲耍、荒廢了光陰！」

  阿弘見王安顏如此，心知今日已妥。忍不住扭頭看向小玉，卻發現小玉仍舊怒氣沖沖地站在那裡，瞪著眼看著王安顏。

  見此情形，阿弘無奈地搖頭輕笑，腦海中情不自禁地又想起那個溫婉賢淑的笑臉，也許范芳芳在，兩人相視一眼便知彼此心中的想法。而小玉還是天真單純了一些。所以，自己沒讓她去試探郡守夫人，不知此時范芳芳那裡怎麼樣了，到底問到了些什麼沒有。

  范芳芳手裡拿著繡花針，看著郡守夫人在那裡認真演示，如何繡一隻鴛鴦的眼睛。因為，一隻鴛鴦能不能繡得活靈活現，眼睛所占的比重最是重要，具有傳神的眼睛，才標誌著有上好的繡技。

  「李夫人，我看你的刺繡手法並不是江南的蘇繡，不知這些技藝是從哪裡學來的呀？」范芳芳眉眼間的笑意，自帶說不出的溫柔，她的問話甜雅舒適正如早春的西湖龍井，一語入心，沒有任何人可以拒絕。

  「范姑娘好眼力！這是湘繡，自是和蘇繡有些差別，是奴家自小在本家閨閣內學的女工，那個時候啊，我還年輕，自也是花容月貌。」說著，郡守夫人甜笑著陷入了對過往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