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水中頭顱

  煙花三月下揚州，三月依然是揚州最柔美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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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綠的瘦西湖水，映照著兩岸剛剛吐蕊的青青綠柳，每個走在樹下的人，都步伐輕快內心愉悅。

  就連水邊洗衣的浣娘，都比往日活潑了許多，她們邊麻利地錘砸著青石上的衣物，邊相互說笑著，還時不時用手去撩撥水花，嬉戲水中覓食的鴨子。

  一名年輕的浣娘，不小心將一件輕薄的衣物，失手落在了水裡，被水流迅速捲入了旁邊的草叢。

  「我說小雲，昨夜你是會情郎去了吧！今天的幾件衣物，都洗得如此魂不守舍！該不會自己的魂，全被那孩子王給勾走了吧！」一個中年浣娘嬉笑著開玩笑道，嘴巴利索地就像自己手中的棒槌，噼里啪啦，落地響脆有聲。

  喚作小雲的年輕浣娘，站起身來，紅著臉高聲說道：「是會情郎去了，那滋味豈是你一個夫君在外，獨守空房的劉大姐所能體會的，咋的？憋不住了？憋不住旁邊大明寺現成的禿驢有的是，哈哈哈……」

  小雲的反唇相譏，引得眾位浣娘一陣放浪鬨笑，劉大姐也並不生氣，咧著嘴笑得最是歡快。

  這也許就是市井裡，最俗氣的民間歡樂。

  小雲誇張地扭著腰肢，從眾人面前走過，故意的用力撞了一下劉大姐的後背，向著旁邊草叢的衣物走去。

  衣物離岸邊還有些距離，小雲麻利地捲起自己的褲管，裸露著雪白的小腿，光赤著腳丫，慢慢走進了草叢。她伸出手指，輕輕將那件衣物拉了起來，衣服下，猛然跳出一顆被魚蝦啃食過的頭顱。

  紅白相間的顏面，露著森森白牙，殘缺的右眼只留下一個黑紅的巨洞，裡面蕩漾著黃白相間的腦漿。另一隻左眼的眼眶，已被魚蝦啃食殆盡，只留下眼球漂浮在那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就像烏黑怪異的獨眼在瞪視著你。

  潑辣的小雲，所喊出的驚聲尖叫，也必是潑辣無比，只一聲就足以響徹雲霄。

  瞬間，整個湖岸都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不到半袋煙的功夫，揚州府的開道鳴鑼聲，就由遠及近飛快地傳來。一名捕頭騎著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率先穿過街巷匆匆而至。

  看到這名捕頭，人群中已有人開始興致高漲地議論起來。

  「瞧，這不是咱揚州府的第一捕快盧迪剛，盧神捕嗎！他只要一出現，什麼難辦的案子不都得給破嘍！」

  「誰說不是呢！別說你只是一個殘缺的人頭了，就是只留下一根頭髮，也得給你把兇手找出來！」

  「真的如此？」

  「那當然！不過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嘿嘿……」

  「確實破案如神，一根頭髮都給你把兇手揪出來！」

  「你這吹得有點邪乎了，盧神捕雖然有些本事，但不也是有破不了的案子嗎？」

  「是嗎？還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啥案子呀？快說來聽聽！」

  「這……」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混在人群之中，不好意思地向後縮了縮，想要離開此地。

  「啥案子呀！說呀……」旁邊有人忍不住插話：「你看你貌似讀書人，怎麼說話反而吞吞吐吐的，到底啥案子呀？快說呀！別說一半就沒下文了，這不跟拉屎拉一半硬憋回去一樣嗎？」

  「難受哇！快說吧。」

  催促之聲此起彼伏。

  書生模樣的人慌亂地抬頭，偷偷看了一眼漸行漸近的盧迪剛，連忙用衣袖遮住顏面，迅速地轉身擠出人群向遠處跑去。瞬間，融入了湖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再也難以分辨。

  圍觀的眾人一片愕然：「什麼玩意兒啊！這是。」

  「嗯？」走進人群的盧迪剛猛然聽到此語，不禁眉頭緊皺，將手中長刀的刀鞘，對著自己的胸甲重重一擊。

  啪的一聲重響，人群瞬時鴉雀無聲。

  盧迪剛皺著眉頭、怒瞪著雙眼，緩緩掃視過每一個圍觀者的顏面，忽然用長刀一指，對著一個留有八字鬍小販模樣的人高聲喊道：「你！非議本捕快，可知該當何罪！」

  身邊的眾人，瞬間離開他一丈開外，只留下孤零零的小販，在那裡顫抖著不知所措。就像一場猴戲即將鳴鑼開耍，而那個小販就是那隻被耍的猴，眼神遊離慌顧，四肢蜷縮輕顫。

  眾人此時已認出，這個小販正是追著書生詢問案情，並最後抱怨什麼玩意兒的那個人。

  雖然，圍觀者都知道這是一個誤會，但沒有任何人站出來為他解釋一句，也許是不敢，也許是根本就不想解釋。因為，通過大家幸災樂禍的表情，不難看出，眾人在期盼著接下來的熱鬧，畢竟這個活人的熱鬧，總比一顆爛頭顱好看得多。

  甚至，有些心眼活泛的小販，已經在周邊開始支攤，想著兜售自己的商品，因為他們相信，這個熱鬧一旦開始，這裡的人將會越聚越多。

  盧迪剛向前走了幾步，仰天大笑之後，一把將那個小販拉到了自己臂下，就像拉一個瘦弱地孩子一樣。

  小販的雙腿，在盧迪剛壯臂搭壓之下，顫抖得更加明顯，這一舉動，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就在四周鬨笑呱噪之際，盧迪剛飛速地在小販耳邊說了句什麼，然後猛然一推，小販一個踉蹌，跌跌撞撞摔進了人群之中。

  眾人剛要再繼續後退，遠離那個小販，卻發現盧迪剛已經轉身，向著塘邊的草叢走去。

  他邊走邊從身邊的皮囊中，取出一個被茶水煮過的麻布，用力系在自己的臉上，將口鼻遮擋得嚴嚴實實。站在草叢邊，他取出一個細長的鐵鉤，向著水面伸了過去。

  一個頭顱被盧迪剛輕輕勾了起來，眾人從遠處看來，像極了一個剝了綠皮的西瓜，並且還沒有剝乾淨，殘留著大片綠皮下的白肉。

  「這頭顱，怎麼如此乾淨？竟沒有一根頭髮！」盧迪剛蹲在地上，手拿刑屍錄邊記錄，邊自言自語的說道：「難道這些魚蝦，還專門把頭髮都給啃沒了？還啃得如此乾淨？」

  正在此時，瘦西湖北側的大明寺，傳來陣陣鐘聲，鐘聲洪亮悠長直擊眾人心底，就像教化萬民的天外梵音，淨化著世人的心靈。

  「死者，原來是個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