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胡鶻之戰
2024-05-01 11:13:23
作者: 楚弘老爹
緲青峰,法壽庵,一盞青燈之下。
妙緣師太將一封書信遞給了范姑姑,范姑姑輕輕接過,仔細翻閱之後又將書信折回了原來的樣子,遞還給妙緣師太。
兩人各自垂首無言,只留燈花燃燒時的爆裂之聲。
沉默良久,范姑姑起身將要離去,妙緣師太在身後幽幽地說道:「此一命,應該還給他了。」
范姑姑停住腳步,並未轉身,背對著妙緣師太輕輕宣了一聲佛號,悲涼地嘆道:「修行多年,竟還跳不出嗔痴怒怨,到最後苦的只能是自己。」
妙緣師太仰面看向燭火,雙手於胸,輕輕唱誦佛經,一滴清淚自瑩綠美目中滑落。
一滴淚,亂了佛心,也勾起了往事,不知道自己苦修多年,是為了忘記肉體的傷痛,還是拯救無望的靈魂。
光祿宮的一張木榻上,只有幾張殘破的羊皮,可以抵禦破窗外吹進的寒風。琪妃艱難地躺在那裡,臉上已滿是因疼痛和用力而淌出的冷汗。
木榻上血水斑斑,羊水已破了許久。長時間的食不果腹,讓她沒有絲毫力氣再去艱難掙扎,她無力地看向伏在宮門上大聲悲哭的侍女。
「快開門呀!琪妃要生產了!快開門呀……傳御醫!……哪怕給我們一盆熱水也可以……」
侍女悽厲的哭喊,迴蕩在整個光祿宮的夜空。外面燈籠在風中搖曳,但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光祿宮竟沒有一個人影。
琪妃艱難地抬起頭,越過自己隆起的腹部,看向胯下那一灘血水,即將乾涸的血水開始凝結成塊。她已不能感受到腹中胎兒的胎動和心跳,心死如灰的怨念,瞬時又被澆上了一桶寒徹骨的恨意。
琪妃拼盡全力向著侍女招了招手,侍女飛奔到琪妃面前,跪倒在地:「琪妃……」
琪妃顫抖著將雙手伸到侍女面前,拉近侍女的衣襟,將冰冷的雙手緩緩伸進她的懷裡。
侍女用力將琪妃的雙手抱住,用自己僅存的一點溫度傳遞到她的雙手。琪妃微眯著雙眼,悠悠地躺在那裡。片刻之後,一雙美目瞬間睜開,暴射出無限的恨意,她將已可以自由伸縮的雙手,抽離侍女的身體,猛地彎腰坐起。
一隻蒼白的纖纖玉手,猛地向自己體內伸去。
「琪妃……」侍女被琪妃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險些暈死過去,她慌亂地起身,剛要飛撲過去阻止。
一聲悽厲如鬼哭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光祿宮。
鮮血順著白皙的手腕緩緩流下,一個沒有絲毫生氣的血嬰,就被琪妃死死地抓在手裡,她緩緩地將血嬰貼在自己的臉上,喃喃自語、嗚咽有聲。
侍女被眼前恐怖的一幕徹底嚇得呆住了,她瞪著驚恐的雙眼,看著琪妃將嬰孩的臍帶用嘴咬斷。滿臉渾身的鮮血,長發飄散沾染著血跡,一雙美目之中泛起猶如惡鬼般的殺機和恨意。
「負我者!我定生噬其血肉!」
燈影下,琪妃像一個剛從修羅地獄爬回的惡鬼一樣,死死地瞪視著眼前的虛空。
李二公子借兵之後按照約定,將攻下城池的一半糧草送給了胡王,但仍舊是杯水車薪難解舉國之困,當春寒料峭的三月剛剛到來之際,胡王仍舊聽從狼主們的建議,舉全國之力閃擊了回鶻的草原。
胡國大軍所到之處,必是搶掠一空燒殺殆盡。
大胡國王為了羞辱戰敗的回鶻王,竟將琪妃扒光衣服捆於馬背之上,將她在戰後欲退回到回鶻的營帳。
回鶻國王聽聞此消息,羞怒交加氣地拍案而起,不管琪妃的生身父親是否在營帳之內,瞪著血紅的雙眼大聲疾呼:「快將她阻止在營門外,將她射死!快……」
「大王……」琪妃的父親異姓親王剛要開口上前,抬眼正好看到回鶻國王憤怒之極的雙眼,還有眾位親王陰鬱的肥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縮身後退不再說話。
「快將那個不祥的女子,給我射死在帳門外!不能讓她靠近軍帳半步,長生天的鐵勒都在看著,會把滅國的霉運帶過來,快去!」回鶻王一聲令下,所有回鶻親王和將帥們紛紛奔出了營帳,只有異姓親王呆呆地杵在那裡,恍若行屍一般暗自悲傷到了極致。
盼了多年的與女兒再相見,今日終於盼到了,卻沒想到是以這種形式,大胡國舉兵入侵,回鶻全國遭受屠戮之苦,難道自己的女兒真的是不祥之人?真的是長生天之外的惡魔轉世。
「父王!」隨著一聲疾呼,一個年輕的回鶻王子闖了進來,他赤裸的上身沾滿了鮮血,腰間懸掛著幾顆大胡將領的人頭,手上的一柄開山巨斧也是鮮血淋漓。
這位猶如殺神一般的年輕人,正是回鶻王的獨子,未來回鶻國的掌權者,蒙脫王子。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異姓親王的胸前皮襖,大聲問道:「是誰下令要射殺琪琪的,是誰?快告訴我王叔!」
恍然回過神的異姓親王,知道回鶻王子是自己拯救女兒夏凡琪琪的唯一稻草,慌忙跪倒在蒙脫王子腳邊,雙手緊緊抱住他沾滿血跡的狼皮戰靴,悲聲哭道:「蒙脫,我的好蒙脫,你是個好孩子,一定要救救琪琪呀,不能將她射死,她是無辜的呀,當年遠嫁大胡和你分開,也是身不由己啊,蒙脫我的好孩子……」
「說!是誰下令要將琪琪射殺?」蒙脫王子一把將異姓親王提了起來。
他戰戰兢兢的低聲說道:「是……是……回鶻王……」
「啊!」蒙脫王子大驚失色,惱怒的說道:「當年就不聽我勸阻,將琪琪推入狼窩!而今我在陣前拼殺,他卻要將琪琪射殺!真是氣死我了!」說著,將親王一推,憤然衝出了大帳。
跌坐在地上的異姓親王慌亂的爬起身,也跑了出去。
軍營門外往前約百丈的地方,在泛著無邊寒氣的晨霧中,一匹白馬由一個女人牽引著,往這裡緩步走來。依稀可以看到,白馬的背上垂搭著一個白花花的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