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誤會姻緣

  一頂紅呢小轎，不知何時停在了皇城門洞之外，轎簾捲起，琪妃笑意盈盈地坐在裡面。

  「聖主！」朱唇漫起、眉目含情，這一聲輕喚，一下又把李二公子拉回了二人相見的破敗古鎮，還有醫傷的蒼溪鎮，漫天的落葉之中兩人相擁熱吻。

  李二公子快步向前，身後的班志震不斷輕喚：「聖主！聖主！切莫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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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墨塵霆剛要上前，出手制止之時，李二公子已是驚懼、悲痛地站住了腳步，眼睛痛苦地望向琪妃雙手交叉之地，那裡是她護住的微微隆起的腹部。

  琪妃一對漂亮的碧眼之中，依舊滿是柔情，暖化一切的笑顏，仍舊讓人心醉。李二公子卻舉起雙手鄭重一禮，冰寒著聲音說道：「在下天朝國公之子，拜見大胡琪妃，敬請琪妃引薦胡王！」

  李二公子拒人千里之外的話語，瞬時讓琪妃的笑顏冰在了臉上，她低頭痛苦地輕撫自己腹部，淚水已是慢慢順腮滑落。

  琪妃身邊所有侍從，驚懼慌亂地跪伏在地，不知該做些什麼。

  只有琪妃慢慢揚起的淚眼，幽怨地注視著，李二公子閃躲而又痛苦的雙目。四下無聲，無人知道此時兩顆心，已是煎熬到了極致。

  當夜，被安排在行宮的李二公子，竟不聽班志震和墨塵霆的勸慰，獨自喝得伶仃大醉，頹然坐在地墊之上，雙目盡赤一言不發。

  班志震和墨塵霆也是相對無言、搖頭嘆息，就在他們不知如何是好，該做些什麼的時候，後門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誰？」班志震飛身上前，沉聲喝問。三人獨居大胡皇宮，隨時都會有與胡王政見不和之人，暗派殺手前來行刺。所以，班志震和墨塵霆自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護衛聖主無恙。

  「琪妃的侍女，請聖主開門！」外面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頹然坐於地墊上的李二公子，猛地圓睜紅赤的雙目跳了起來，往前飛奔兩步忽然停住，喃喃地對班志震和墨塵霆說道：「我等是以謀天下為大計，方才千辛萬苦、千里迢迢來此，區區男女私情豈可阻我睥睨天下！哈哈……」

  李二公子一陣狂笑，直笑得雙目熱淚盈腮，頹然躺倒在地，滿目失神地望向行宮殿頂。

  班志震眼見如此，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回身隔著房門輕聲說道：「姑娘，我家聖主今日醉酒不能待客，請回吧！」

  「聖主一定要開門見奴婢一面，這是琪妃千叮嚀萬囑咐的事情，因為事關腹中龍種……」

  「腹中已有龍種，就要好生安胎！將他生下！為你們大胡延綿子嗣方為正道！見我又有何意？又有何意……」李二公子躺在地上，嘶吼到最後已是沒了絲毫力氣。

  門外傳來幽幽的哭聲，侍女壓著嗓子低聲說道：「聖主，你誤會了……」

  「誤會？哈哈……」李二公子猛地坐起，一雙血紅赤目緊緊盯著行宮後門，狠狠地說道：「我和她之間，從來沒有什麼誤會！有的只是錯愛罷了！有的只是利用罷了！你回去告訴她！我李二衷心感謝她，幫我說服胡王借兵於我，待我面南稱帝必會將江山還……」

  不待李二公子繼續醉話瘋言，墨塵霆已是一個箭步上前，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四下俱靜，門外只有侍女嚶嚶的哭聲。

  片刻之後，李二公子幽怨地低聲說道：「你回去吧，我明日還要朝見胡王，商討借兵之事！」說完，呆呆地看著桌上的一盞青燈，愣愣地出神。

  燈花一跳，一個油點險些沒有飛到琪妃的臉上，慌得侍女連忙上前將燈台拿遠。

  琪妃盈滿淚水的雙目，拼力擠出一絲微笑，痴怨地說道：「將它拿遠又有何用，就讓油花把我的顏面燒毀吧，早已無人在意了！」

  「琪妃……」剛自從行宮回來的侍女，跪在琪妃面前已是淚流滿面。

  琪妃悠悠站起，慢慢走到窗前，望著夜空高懸的寒月，輕輕地說道：「你講的奔月故事，到頭來卻成了我的結局，難不成這天下於你而言，勝過了我們嗎？」琪妃低頭輕撫自己的腹部，面上不知是笑是哭，只有清淚不斷自腮邊滴落。

  「錯愛？利用？呵呵……」琪妃輕笑著，看向自己被淚水浸透的衣襟，輕輕提起，喃喃自語：「沒了你，我要江山何用？你為它可以割捨一切，我卻做不到。放心吧！我會將他生下來，這是回鶻人堅韌的承諾，只因我愛你……」

  「琪妃！」隨著侍女一聲尖厲的驚呼，琪妃悠悠地昏倒在了地上。

  第二日，懷揣忐忑心情的李二公子並未見到琪妃，一瞬間失落、解脫、悲傷、痛苦、憤怒……各種情緒填滿了他的胸膛，原本想好好協商的借兵，也變成了他憤怒，而孤注一擲地舌戰群儒。

  「聽聞李公子要解我大胡之危，不知我大胡兵強馬壯、牛羊成群何危之有啊？……」胡國親王率先發難，得意揚揚地看了一眼三人，輕蔑地說道。

  未等他說完，李二公子冷哼一聲，高聲說道：「連續幾年天災於大胡，嚴寒、天火和瘟疫，已使大胡的草場幾近荒蕪沙化！莫說牛羊成群，即便奔馬行出百里，能看到牛羊也是不易！難道親王的口中，竟是漠視這上天的懲戒嗎？」

  「你……」親王一時語塞，竟羞憤得滿面通紅。

  李二公子並未理會親王的尷尬，繼續說道：「我等一入胡境，沿途所見俱都是老弱相扶行乞於街，樹皮草根全都搶挖一空。如若牧民牛羊成群，還要這般情形嗎？牧民已是難以果腹，難道依賴牧民的大胡軍隊，卻能做到終日酒足飯飽嗎？全國都要易子相食了，你們當權者卻還要質疑我的幫助！」

  李二公子昨夜的醉酒，今日仍舊灼燒著他的雙目，紅赤中噴著怒火，死死地瞪著座椅之上的老胡王。

  花白斑禿的頭頂，如樹皮般粗糙的臉皮，佝僂的身軀配合著渙散的眼神，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老年氣息！這個形如半死的殭屍，是如何和那聖潔鮮活、嫵媚漂亮的肉體纏綿在一起的！

  想到這裡，一陣暈眩和嘔吐向李二公子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