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操舊業

  入夜時分，皇城內依舊燈火通明。行商販賈全都積聚在青樓酒肆、賭坊曲苑。這些地方，自也是熱鬧非凡。

  長天賭坊的圓桌前，一個大鬍子男人，把自己最後的籌碼，全部壓在天字大。

  搏莊開始搖動骰盅。

  滿場的男人們，開始唾沫橫飛地嘶吼：「天大！天大……」「地小，地小……」

  

  隨著，骰盅砰的一聲扣在桌面，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住搏莊的手上，瞬時沒了聲音。

  盅蓋一開，大鬍子圓睜的雙眼射出兩道凶光，滿面猙獰痛苦之色。猛然回手，對著自己就是三個清脆地嘴巴，直抽的旁人俱都一愣。

  「你個撮把子，老子……」他兇狠地剛要將手伸進懷裡，一雙大手，猛地從身後鉗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向後一拉，三位身穿灰色短衫的男人，分別抓著他的肩膀和脖頸，飛快地走出長天賭坊。

  轉瞬，賭坊又熱鬧如常。如此情形，幾乎每天都有發生，眾人已是見慣不怪。

  路燈下，為首的灰衣男人輪圓了手臂，對著大鬍子的臉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犯戒了！知道怎麼處置？」為首的灰衣人話音剛落，大鬍子撲通一聲跪在他的腳下，抱住他滿是黃泥的硬底布鞋。

  「老大，我下次不敢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好好幹活，再也不賭了！」

  「拿來！」灰衣人把手一伸，冷冷地命令道。

  大鬍子一愣，慌忙從懷裡掏出一支玉鐲，交到他手裡。

  「再有下次，廢了你的手！僱主給的定錢，我暫幫你留著！免得惹禍上身。」

  「是，是，是……」大鬍子連連點頭。

  「我他媽的為了你好，免得回到湘地，仍舊窮得吃屎！」說完扭頭便走，大鬍子迅速爬起，和另外兩人一起跟上。

  巷尾的暗處，恰有一位路過的少年，看著四位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他們不在蒼溪鎮，跑來皇城幹什麼？」

  少年跳出陰影，迅速跟上。正是想夜探恆通錢莊的阿弘，而四人正是蒼溪鎮盜墓小組、老大等人。

  阿弘在四人身後保持距離，不急不緩仔細跟隨。

  老大警惕性極高，專走黑暗的偏街巷道，並時不時向後觀望。穿過一個胡同，四人閃身進入一個角門。

  阿弘在角門後藏好身形，悄悄探出頭觀察片刻，似乎四人已進入了內屋，剛要起身推門。

  門竟又自己打開，四人魚貫而出，手提行囊奔向下一個院子。顯然此處，並非四人居住之所，只是他們偷藏工具的地方。

  江湖行事，這老大也算是狡猾多變、詭計多端。阿弘眼見他們再次進入一個小院，不禁心中一震，怎麼會是這裡！

  正是阿弘剛要夜探的恆通錢莊後門。

  手拿裝滿盜墓工具的背囊，四人一起前來皇城，看來他們已經離開林場，開始重操舊業了。

  如果他們四人，剛才進了別的院子，阿弘可能會上前相認，而如今是恆通錢莊，他忽然覺得，此事並非如此簡單，定是有些蹊蹺，是否和案子有關呢？一探便知，想到這裡，阿弘飛身躍上屋檐。

  四人在屋內並未點燈，窗欞射進來的月光，可以讓他清楚地看到，老大已經躺下安睡，只有大鬍子和另一人在竊竊私語。

  「明日一早便可出發，你不應此時惹老大生氣！」說話之人，語氣低沉平和，卻充滿了責備之意。

  「是是是……此次僱主能給這麼豐厚的定金，看來此行的風險也是極大呀。」

  「那張水大師的機關，能有幾人能破？你說風險能不大？」

  張水？黑暗中阿弘雙眉一跳，怎麼是張水？事情竟如此巧合。

  不待他細想，屋內傳來老大一聲輕呵：「還他媽睡不睡？明日是不想去緲青峰了？」

  緲青峰？

  四下一片漆黑沉寂，茶盞功夫，裡面傳來高低起伏的鼾聲。

  市集泥人張的府內，小玉從後門將大夫悄悄送走。朱婉頭上取下的那支竹筷，范芳芳用手帕輕輕包好，收起。

  燭光下，朱婉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呼吸也細若遊絲，若不是她脖頸處青筋緩緩跳動，任誰都覺得床榻之上，躺著的是一具死屍。

  「我們救她，還有意義嗎？」小玉輕聲問道。

  范芳芳並未回答，只是盯著朱婉緊閉的雙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可是大夫說了，她要能活過來，只有十分之一的機會，而要她能開口說話，卻是萬分之一都難以做到。」小玉的話平淡且傷感。

  「她還有一些事，是阿弘要知道的，所以我們要救活她，保護好她。」

  說完，范芳芳抬眼四下觀瞧泥人張的府苑。

  一艘揚帆的倉船，沿著蒼溪江向緲青峰駛去。船頭四個灰衣人聚在一起，啃著燒雞喝著燒酒，迎著涼爽的江風，好不快活。

  船尾一個頭戴遮陽斗笠的少年，不斷在給馬兒梳理著毛髮，外人看來，他就是一名年輕的馬販子。

  「你說那僱主是個什麼人？怎麼出手竟如此闊綽？」大鬍子嘴裡含著酒肉，仍舊好奇地問道。

  「聽他的護將叫他質子，質子是個什麼官？……」另一人的問題還沒問完，就被老大隨手一巴掌。

  「堵不住嘴？是想死的早點？」老大惡狠狠地低聲罵著，迅速向身後觀瞧，除了船尾的馬販子，其他人都在眯眼休息，沒有任何人注意他們。

  老大招了招手，將四人頭聚到一起，低聲說道：「此行成敗，事關後半生榮華富貴，忍一時之苦，後半生堂客隨便選！」

  他講到這裡，三人俱都雙目放光，興奮異常。隨即，老大面色一凜繼續說道：「僱主之事切莫再談！定金財物萬不可泄露，番人之物，懂行人一眼便知，到時不但壞事，還恐有性命之憂！」

  說完，惡狠狠地看了大鬍子一眼，慌得他連連點頭。

  江水東逝，順流而行，不到兩個日夜兼程，倉船已停靠在緲青峰的碼頭。

  四人跳下船，沿山路走去。

  年輕的馬販子將斗笠摘下，正是諸葛楚弘，他跨馬剛要悄聲跟上，忽然，眼角之中掃過一艘篷船，船上之物，讓他心中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