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對不起

  領頭的男子大約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數量並不多，鼻樑上架著眼鏡，穿著白大褂，走路步伐很快。

  他身後的人差不多要小跑才能趕上他的速度。

  「曾教授，您好……」對方一邊打招呼，一邊伸出手。

  「吳院長，是病人的情況有什麼問題嗎？」曾劍國沒有寒暄，直接開口問道。

  「有點糟糕。我不跟你多聊，要先進去！」吳院長點了點頭，連忙道。

  「請……」曾劍國自然不好去阻攔，不論是什麼糟糕的情況，他都幫不上忙。

  整個急救還需要醫院方面來做，即便沒有杜富貴的這層關係，也肯定會盡一切可能搶救，畢竟人命關天！

  「吳院長，我是郭筱莉……我爸的情況就麻煩您了！」郭筱莉趕緊上前道。

  吳廣斌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加快速度走進病房內。

  

  他是認識郭筱莉的，但眼下不是閒聊的時候，不管是誰的父親，作為醫院的院長，自然要竭力搶救。

  若是其他人，未必需要他這個院長親自出馬，可這畢竟牽扯到杜富貴這個骨幹，不管出現有沒有用，但最起碼還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杜富亮的眉頭都要鎖在一起，他腦子裡全都是亂七八糟的想法，完全不知道現在應該做什麼，只後悔剛才沒有多跟父親多說幾句話，或許之後就沒有機會了。

  「你別擔心！爸的狀態也沒有那麼差，這麼多人搶救，肯定會沒事的。」郭筱莉出聲安慰自己的丈夫。

  「吐了那麼多的血，怎麼能沒事？如果這次爸真有點什麼事，我跟他杜富貴沒完！」杜富亮從剛才責怪自己，到此刻將錯誤算在親哥的頭上。

  若不是杜富貴堅持要做手術，也不會惹得父親急眼，在父親清醒的狀態下，他一個當兒子還想要做主，估計不論是誰，都會發火，尤其是還當著外人的面。

  「唉……」郭筱莉輕聲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勸說。

  一方面她不希望丈夫將錯誤歸罪於自己，另一方面她同樣不希望兩兄弟因此事而鬧掰！

  從中立的角度來看，杜富貴的初衷也是為了救治，而並不是有什麼自私的想法，當然結果誰也沒有料到。

  如果知道事情演化成這樣子，他可以確定杜富貴絕對不會這樣做。

  前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吳廣斌就帶著人走出來，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吳院長，我爸怎麼樣了？」杜富亮連忙上前問道。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吳廣斌語氣當中滿都是深深的無奈。

  「不能就這樣放棄，還要繼續搶救。我爸剛才狀態明明非常好……需要多少錢，我們都可以出！」杜富亮大腦一片空白，嘴上的話完全不由自主說出來。

  「真沒有辦法。但凡是有一點辦法，我們是絕對不會放棄的！」吳廣斌道。

  就在此時，杜富貴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來，他的眼神中全都是絕望之色，整個人猶如行屍走肉一樣。

  杜富亮看到杜富貴，發了瘋一樣衝上去，雙手揪住對方的衣領道：「你到底是不是親兒子？爸就這樣被你給氣死了！你就是兇手！！你有什麼資格當醫生？！」

  「你消消氣！杜醫生已經盡全力了……」旁邊有醫生開口為杜富貴說話。

  「我爸剛才已經醒過來，可就是被他幾句話，給氣的吐血！他盡全力有什麼用？我要我爸能夠活著！而不是這些廢話……」杜富亮怒吼道。

  那醫生還想說什麼，被杜富貴擺手阻止，雙目無神看著杜富亮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氣！這確實是我的問題……我承擔全部責任！有什麼不滿，都可以衝著我來。」

  他找不到任何辯駁的言語，也不想開口辯駁，任何解釋在此刻都沒有了意義。

  父親已經不在了，杜富亮說的沒有錯，是他的那些話氣的父親吐血，本來脆弱的身體無異於雪上加霜！

  「承擔責任？有什麼用？爸能活過來嗎？！」杜富亮恨不得狠狠抽杜富貴幾個耳光，此時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猙獰。

  「那我要怎麼樣，你才能滿意？」杜富貴問道。

  「你怎麼樣我都不會滿意！不管你是否承認，爸就是被你害死的。」杜富亮道。

  「老公……」郭筱莉忍不住開口提醒，這樣說話未免有點過激，當然她也明白，丈夫此時正在氣頭上，可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是罪人，我是兇手，我給爸一命賠命，可以嗎？」杜富貴內心何嘗不是憋了一口氣，不知道將自己罵了多少遍，但問題是一點效果都沒有。

  「好啊，那你去死啊……」杜富亮咆哮道。

  「老公，這樣的話可不能說！如果大哥真的這樣做，那你一下子就失去了兩個親人！我相信，大哥跟我們一樣難過，事情已經這樣，就不必……」郭筱莉拉了一下杜富亮，出聲阻止。

  「你說的輕巧！我爸沒了呀……我爸沒了呀！」杜富亮雙手仿佛失去力氣，鬆開杜富貴，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裡的淚水涌了出來。

  或許沒有什麼比失去父母更痛心的事情！

  對於他來說，這一刻也不是沒有設想過，父親昏迷這段時間，他比誰都明白，隨時都可能離開。

  如果沒有醒來，直接就這樣離開，或許他能夠接受，這是必經的過程。

  這個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情，就是給了希望之後，重新再陷入絕望，如同站在萬米高空被狠狠摔下，讓人痛徹心扉。

  原本只是數十米摔下，希望可以將人捧到更高的高度上，寧願壓根就沒有這希望……

  「對不起，是我對不起爸，對不起你……」杜富貴不知道道歉還有沒有意義，但似乎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能不能看一下病人？」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林峰，忽然間開口道。

  他的聲音不大，可在這靜謐環境當中，顯得格外響亮。

  幾乎在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這些目光很複雜，夾帶著不同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