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冰封空間
2024-06-09 08:24:41
作者: 嘿嘿嘿
如針一樣,從每一個汗毛孔之中鑽進來,穿透每一條肌肉,扎進骨頭之中,再穿透骨頭,深深刺入骨髓之內。
冰冷,冰冷達到了極點。
心臟畏怯地收縮起來,嘗試著小心翼翼跳了一下,而後嚇得趕緊收縮起來,被這一片寒氣逼得不敢動彈。只是跳了那一下,讓寒氣順著血管流入心臟,再從心臟之內被擠出去,在血管中流動,流進了大腦里,這寒氣剎那將大腦刺激得猛然醒過來。
刺眼的陽光宛若也是冰凍的,直接透過薄薄的眼皮投在眼球上,他倏然睜開眼睛。
冷,刺骨的冰冷,是冰冷讓他驚醒。
每一根骨頭恍若被什麼東西給卡主了一樣,他僵硬地嘗試抬起手,那隻手因為冰冷已經失去了知覺,宛若自己在用意念驅使別人的手,而不是自己的手。
他看著自己的手動了,大腦便發出用雙手將自己支撐起來的念頭。經過數次嘗試,他艱難地坐起來,雙腳像兩根硬邦邦的木頭,根本一動不動。
刺眼的陽光,明晃晃的,讓他眯起眼睛。四下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沒有天空,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任何一點火苗,但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的,白得眼睛都睜不開。
這是什麼地方?
心臟開始大膽地跳動,將血液一波接著一波送遍全身,身體稍微暖和了一些。
他發現自己坐在潔白的地上,這塊潔白的大地不見盡頭,大地上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冰塊,晶瑩剔透,與大地融為一體,大地再與天空融為一體。錯了,這裡根本沒有天空,也沒有什麼太陽,不知道這片刺眼的光芒究竟是哪裡來的。
這是一個純白的世界,如果眼力不好的話根本看不清楚這塊隱藏在白光之中的潔白色大地。之所以是潔白的,因為整塊大地都是冰,晶瑩剔透的冰如水般透明,如鏡面一般光潔,將純白的世界反射出來,所以不論上下左右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隨著體溫的恢復,四肢也開始恢復知覺,首先是一陣鑽心的劇痛。如果你有過蹲得太久然後站起來的話,你會明白那種劇痛,又麻又痛,簡直生不如死。
他死死咬著牙齒,強忍渾身的劇痛,瞪大眼睛試圖在這片白茫茫的世界裡找尋任何參照物。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原本不是在人界的盡頭嗎?那輪巨大的凝固住的黑色漩渦呢?那些崩碎的黑色大地的碎片呢?
還有,褚黥翟呢?現在是他死了還是自己死了?
還有父母呢?他還記得他們兩人紋絲不動躺在黑色大地上的情形。
那一劍之後,他便就什麼也不記得,一醒來就在這裡,那看來是自己死了。
結果,自己還是太弱了嗎?明明已經成為了真正的魔武者,卻仍舊不敵那個瘋子,不是說魔武者是足以與羽武者匹敵的嗎?那就是自己還是太弱了,在玄羽死境面前他宛若一座大山一樣龐大,在羽武者面前,原來還不夠強大。
武者有天賦資質之說,哪怕成為了魔武者也還是受到天賦和資質的影響。傳聞中足以與羽武者相匹敵的魔武者,因為自己的資質的問題,還是死在了那個瘋子手裡。
嗤,他無聲苦笑,笑得很痛苦,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
他沒能殺了那個瘋子,父母,結果也還是被那個瘋子殺死了。
這個白茫茫的世界肯定就是死後才能來的世界了。
他終於能站起來,渾身毫髮無傷,這是不可能的,與羽武者奮力一搏卻竟然毫髮無傷,這根本不可能。再說,如果是他殺了那個瘋子,現在出現在這裡的應該不是他。他死了,既然被殺死的,那就更不可能毫髮無傷。
因此,反而證明他是真的死了,活著的話一定能看得見讓他致死的傷口。
他失落地望著這片白茫茫的世界,從任何一個方向看過去都是一模一樣,原本想要走一走看看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自己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但現在他不想動。恍若迷失了自己的方向的孩子一樣,呆呆站著,等待什麼似的。
一個孩子迷失了方向,被嚇壞了,呆呆站著當然是等待父母來找到自己。
但他已經不是孩子,父母,也不在了。
他是孤零零一個人的。
還是這冰冷刺骨的寒氣讓他稍微清醒過來,他抬起腳步開始往前走。這個冰凍的世界中到處是透明的冰塊,他下意識地抬起魔泣劍,才發現死了之後它還在自己身邊,在第一塊冰塊上刻下了一個字。
那是他僅認識的七個字中的一個:「何。」
他一共就認識了七個字,小時候起就認識的「何」字,那是他的姓氏,因為他是從河裡撿來的,所以養父母給他取名何離劍。後來又認識了三個字「仁武幫」,那是與姚羨琦前往仁武城的路上認識的。再後來重回仁武城,他又認識了三個字「運擇城」,那是仁武城所在之地。
現在那名少女就在仁武城中等著他回去,昔日他拒絕她跟來,欺騙她自己必須有回去的理由,但現在恐怕要被她憎恨一輩子了。運擇城的仁武城,那是他要回去的地方。
刻完這個字,他心中空落落的,空蕩蕩的心立即被無盡的悲痛灌滿了,望著這個字視線一片模糊。「何」字,那是他的姓氏,父母,卻不在了。
什麼十七歲才開始習武就有如此修為,什麼千年後的第一位魔武者,什麼雙傑之子,到最後他還是什麼事也沒成功,什麼人也沒救到。
什麼要找到自己的父母,什麼要成為最強的武者,什麼要滅絕魔族。父母是找到了,但卻因為他太弱死了。他確實曾經是玄泰大陸上千年後最強的武者,但是後來的天下三傑,武軼霄,血骨堡,任何一個人都足以與他匹敵,甚至到了一切的最後,真正的羽武者誕生之後,他不堪一擊。
什麼滅絕魔族,這樣的魔武者能滅絕什麼?
神智恍恍惚惚之間,似乎又回到無限劍山的峰頂,姚羨琦說過的那句話猶在耳邊響起:「那就這麼結束吧,你不該自以為是的,從十六年前起,你就應該在沒人看得見你的角落裡無聲無息死去,為什麼要反抗呢,為什麼想要改變呢,原先不就一直挺好的嗎?」
是啊,他應該一開始就接受自己的命運,一輩子只是一個默默無名的小奴隸那該多好,反正已經習慣了十年的連狗都不如的人生,剩下的幾十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跟現在相比反而顯得風平浪靜。
什麼魔族入侵,什麼魔咒,什麼天下四令,什麼退魔遺蹟,都不關他的事,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奴隸,一直這樣給人當牛當馬當狗當屎,直到老得干不動了,被那些富貴大老爺們的狗爪子扔進臭水溝里無聲無息死去,那不是很好嗎?
崩,他憤怒地抓碎了這塊冰塊,冰塊的碎片叮叮噹噹落在腳邊,風鈴一般悅耳動聽,那個「何」字被他抓掉了一半。
轉身而去,怒繃著臉,連寒氣都好像被他渾身散發出來的怒火給逼退了。
「我要將這個世界踩在腳下,不管是活著的世界還是死了以後的世界。」他冷冰冰地往前走,目露比這冰冷的世界還要冰冷的寒光,「我要救出爹娘,不管是從魔界還是從死了以後的世界,我要成為最強的武者,不管在哪個世界都是。」
姚羨琦是對的,他就是這種人,有時候固執得蠻橫,蠻橫得毫不講道理,他就是靠著這種讓人害怕的鬥志和意志力從為奴的十年中奪回了自己。那時候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嗤,他又在下一塊冰塊上刻上了另一個「何」字,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總該會找到什麼的,哪怕是人界都有盡頭,這個世界也一定有盡頭,在走到盡頭之前,他永遠不會停下來。
反正,在這個世界中醒來之後,他全身上下恢復如初,連一身的魔武之力都恢復得滿滿的,他再不用掉一點的話就要滿溢出來了。在這樣奇怪的世界裡,他不用顧及什麼,只要不停地往前就是了。
自己這是走了多久?
等到他想起來要算一算自己走了多久的時候,他完全不記得究竟走了多久。這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沒有白天黑夜之分,沒有時辰時刻之分,恍若時間已經停止了流動。而任何一個地方都完全一樣的世界中,他也根本算不出究竟走了多遠。
只是感覺已經走了很久很久,就算還有不少距離,也應該差不多走到盡頭了吧?
換成在玄泰大陸上,是走了十幾天?十幾個月?十幾年?還是更久的幾百年?
不知道。
深深吸一口這冰冷的寒氣,他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這冰冷,這冰冷的寒氣讓精神稍微清醒了一些,舉目望過去,他還要繼續走,說了直到盡頭為止不會停下來的。
倏地,身子微微一抖,他看見白茫茫的世界的盡頭,隱約有一個黑斑。
這不是幻覺,他無聲地飛掠過去,身後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直到他影子都不見了,這道波紋才猛然炸開。
不是一個,是兩個。
冰冷堅硬的冰層從地面上慢慢凝結,因為地面也是冰層,所以只能從地面往上凝結,將這兩個人包裹在裡面,雙腳雙手已經完全冰封在裡面,只剩下腦袋,相信再不過多久就能將整個人都包裹在裡面。
何離劍心臟剎那冰冷倒了極點,無聲地粉碎,看著這兩雙目緊閉的人,顫聲道:「爹,娘。」
這兩個已經被這塊冰封大地冰封起來的人,正是何弦志與沈憶琴。
「混帳。」何離劍怒得渾身顫抖,哆嗦著手抬起魔泣劍,劍尖抖得宛若一朵花朵,將兩人身上厚厚的冰塊削掉,抱著他們慢慢放在地上。
手指著了魔似的不住地顫抖,他焦慮地按一按兩人的脈搏,目光劇烈一顫,脈搏若有若無,他們還活著。
下意識從懷裡掏出那隻小袋子,猛然呆住了,他忘了還神丹早就用完了。
當即一聲不吭,雙掌齊發,按在兩人背心,沉著臉心中怒道:「我要毀了這個世界,我要殺了那個瘋子。」
不管這是個什麼世界,不管對方是誰,只要父母出了什麼事他都會不顧一切毀掉對方。
所以,他們最好活過來。
一聲悶哼,何弦志劇烈地咳嗽,聽著好像要將心肺都咳出來才舒服似的,睜開了眼睛。
嚶的一聲,沈憶琴也悠悠醒轉,睜開雙眼,旋即又被這白茫茫的世界刺激得眯起來。
「這是哪?」兩人異口同聲虛弱地問,他們也不知道自己在問誰,只是醒來後的第一反應罷了。
「劍兒。」沈憶琴先發現了何離劍,一個哆嗦,剎那完全清醒。
「什麼?」何弦志微微一抖,也剎那徹底清醒。
但他們卻同時被何離劍死死抱住,聽他顫聲道:「爹,娘。」
沈憶琴在懷疑自己,在懷疑眼前發生的一切,不住觸摸著他,美目又驚又疑:「劍兒?」
何弦志則呆住了,過了半晌,抱住他的腦袋,深深夾在自己的下巴里:「這是怎麼回事?這是哪?」
何離劍在劇烈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三個人一時間激動得無法出聲。
許久許久,在這冰冷的世界中,他們終歸慢慢冷靜下來。
「不。」何弦志搖頭,凝眉苦思,「他並未殺了我兩人,連我兩人一根汗毛都沒有傷到。」
「那……。」何離劍吃驚,「那我其實也沒死?」
看著這個白茫茫的冰冷的世界,三個人是唯一的東西,他震驚無比,百般不解:「那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斷心碎夢。」沈憶琴皺著秀眉,她想到了,看著他,「是你的斷心碎夢打開了這個空間。」
尚未成為真正的魔武者之前他就已經能夠打開土令封印起來的空間,而這一劍可是真正的魔武者全力一擊的一劍。
何離劍噔噔站起來,似乎在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好像真有那麼一回事。斷心碎夢光是他在玄武氣境修為的時候模仿都已經能造成真空空間,如今真正的魔武者的力量,全力一擊能打開這個空間並不是不可能,並且有過先例的話除了這個解釋沒有別的解釋了。
「那麼這個空間又是什麼空間?」何離劍望著這個白茫茫的世界,毫無頭緒。
在人界的盡頭,連大地都崩碎了,那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將它崩碎。那是天下四令的威力使然,難道會是天下四令在千年前造就了這個隱秘的空間?
何弦志與沈憶琴也站起來,雙雙看著這個世界。
「慢著。」沈憶琴忽而顫聲道,看往何弦志,驚得後退一步。
「怎麼了?」何弦志沒見過她如此模樣,難道自己因為這個空間出了什麼事嗎?
何離劍也僵硬著臉,一動不動看著他,又確認似的看住沈憶琴,顫聲驚道:「爹,娘,你們的魔咒……不見了。」
話剛落音,一柄冒著狂舞的黑氣的長劍穿透了他的心口,從背心穿出胸前,帶著鮮紅的血跡飛濺出來,那個瘋狂的聲音在他身後冷森森憎恨地說:「找到你了,只要你從未存在,就好了。」
何離劍低頭看一眼那柄屠魔劍,身子一歪,呯然倒在地上。在那一瞬間,世界變得一片模糊,模糊的世界中,父母也是模糊的,震驚地看著他倒下。
然後,白茫茫的世界瞬間就變得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他什麼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