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黑炎魔武
2024-06-09 08:24:22
作者: 嘿嘿嘿
咚,強大的氣浪從黑色浪潮中爆炸開,呼嘯著將這遍布大地的魔氣瞬間吹得乾乾淨淨。紅色大地劇烈抖動,鱗片一般一塊塊被掀翻,化作紅色的土雨眨眼灑向四面八方,方圓百里之內以為一片平地。
嗚嗚作響,狂風悲鳴著從紅色大地上席捲而過,消失在天際邊,只剩殘留的清風瑟瑟作響。平坦的紅色大地帶著濃濃的血腥氣,夾在難聞的泥土氣息之中,一陣一陣襲來。
紅色大地突然破開,那條黑色的龐然大物從地下撲出來,猙獰著面孔怒聲咆哮:「魔武者。」
刷的,貼著腥紅的大地劃出一道筆直的黑線,直擊紋絲不動的何離劍。
何離劍雙眼紅通通,看不出任何表情,雙眼也失去了神智一般,手中的魔泣劍前所未有的通紅,讓人懷疑靠近三尺都會被它烤得焦黑。
嗷的一聲怒吼,八生魔利爪照著他拍下去,血盆大口猛然張開,咬了下去。
倏然一片紅光乍現,魔泣劍甚至都沒有使用到魔武之力,錚的一聲輕響,化作一片腥紅的陣風將這頭龐然大物吹飛,連他身前三尺都還沒有靠近。
八生魔在地面上翻滾著,呯呯之聲不絕於耳,終於被它狠狠一爪子插在腥紅的地上停止了滾動,嗤,腥紅的大地被它抓出一道長達數百丈的深溝,最終停下來。
呼,呼,呼,它又驚又怒地喘著氣,顫抖地喘著,血紅的眼睛瞪著眼前的這條削瘦人影。明明如此渺小,卻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明明原本是人族,卻擁有與魔族一樣的雙眼,明明是人族,卻毫無任何感情。
「嗚~~~~。」它怒得仰天怒吼,吼得龐大身軀劇顫。
展御風到現在還沒能說出一句話,震驚地看著擋在兩人面前的這個人,只要他還站在兩人面前他們就不會有事。
他們活下來了。
血顏秀目光芒劇烈閃動,目不轉睛望著這條削瘦的背影,這是她帶進來的人:「魔武者。」
「黑色劍光。」展御風也哆嗦,「黑色劍光才是魔武者的劍光嗎?」
那是邪惡的劍光,與魔氣一樣漆黑,與魔氣一樣充滿了絕望。原來這才是魔武者真正的劍光,那參雜在其中的金光不見了,變成了純黑。原本還不算是真正的魔武者,所以劍光帶著金色,看起來黑金黑金的。
但現在他完全從玄武者之中脫殼而出,蛻變為真正的魔武者。
他苦思得到的結果是對的,只有無我心境才是人族最強大的心境,在無我心境之中,他已經頓悟了魔武功法的真諦。
血顏抖著聲音喘氣,想讓自己鎮定下來,但她無法辦到:「魔武者。」
展御風與她一樣激動,兩人石化一般一動不動,眼中只有那條削瘦的人影,喃喃道:「魔武者……為何會使用斷心碎夢?」
沒想到最後的絕望盡頭不是死亡,竟然是真正的希望,渴求千年的希望。
「唔,唔。」八生魔惱怒地咬著長長的獠牙,憤怒地瞪著那條人影一步一步走近,「千年後還是選擇人族,呼,千年後還是選擇人族,魔武者,魔武者!」
驀然腳下一軟,咕咚地跪在地上,猙獰著面孔,獠牙因為緊咬發出吱吱的摩擦聲。撲通,龐大的身軀再也無力支撐,四隻爪子落在地上,再也無法像人一樣直立。
狂怒和憎恨,無力和絕望,讓它劇烈地顫抖,只有怒瞪血紅的眼睛的份:「詛咒你,禁忌的武者,詛咒你,永遠詛咒你,試圖駕馭魔氣之人必將死於魔氣,詛咒你,永生詛咒你,你不該存在,禁忌者。」
嗤,一片紅光乍現,在它身上綻放開來,形成一朵詭異的幻花,剎那將它絞碎,變成一片血雨紛紛揚揚落下。
那是它最後的憎恨的聲音:「今夜是月圓之夜,我將重生,永生永世追殺你,禁忌的武者。」
嗡的一聲輕吟,魔泣劍紅透了,映出從天而降的血雨,它似乎很滿足。在沙沙細響中享受地呆在主人的手裡靜靜地紋絲不動,與主人享受著這一片腥臭難聞的血雨。
當那雨停下來的時候,魔泣劍慢慢褪去了猙獰的紅色,收起了自己的鋒芒,提醒主人戰鬥已經結束一樣。
何離劍腥紅的雙眼微微一閃,慢慢呈現出黑色,目中逐漸浮出兩點閃光。恍若做了一場很漫長的噩夢一般,靈魂還在這場噩夢裡沒有全部歸來,神色呆然。長長吐出了一口氣,立於紅色大地上默然不語。
「嘿嘿嘿。」他忽而低聲笑起來,看著遍地的細碎的血肉。
驀地仰天狂笑,笑得搖搖晃晃,一副狂態展露無遺。
突地,魔泣劍狠狠插在地上,整個人都要壓在上面似的,怒瞪著雙眼,額頭青筋暴起:「殺。」
他的火氣還沒消,怒火讓他劇烈哆嗦,咬牙切齒:「殺死你們,滅絕你們。」
仰天怒吼,吼得全身肌肉每一塊都繃得緊緊的。
血顏與展御風一動不動看著他,看著一個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一樣,目中漸漸露出敬畏。
終於,他停止了狂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還在咬著牙齒。
許久許久,吐了一口氣,默默站起來,將魔泣劍插入腰間,回過身看著血顏與展御風。發泄完了憎恨和狂怒,那雙已經恢復人族的黑色的眼眸中,多了以前沒有的冰冷和冷漠。
似乎成為真正的魔武者的同時,有一些東西也開始失去。
他冷淡地來到兩人面前,聲音平靜:「起來吧。」
血顏微微縮一縮,目露些許懼意:「你……。」
何離劍俯身將她扶起來,取出一顆丹藥,遞給她:「服下去。」
又來到展御風面前,看他遍體鱗傷,也取出一顆丹藥給他:「服下去。」
血顏驚詫地看著他,展御風將那顆丹藥一口吞服,對他點點頭。血顏便也跟著將手裡那顆丹藥吞下,更加又驚又疑:「這是什麼丹藥?」
何離劍目中的那絲冷漠忽而消失,露出淡淡的微笑:「還神丹。」
「你怎麼會使用斷心碎夢?」展御風顫聲道,敬畏地看他一眼,又移開視線,但又嘗試看著他。
「這是普界門絕技。」何離劍看他遍體鱗傷,恐怕不能行走。
「不對。」血顏忽而打斷他,似乎他說了不該說的話,但這一次沒有勃然大怒,而是大聲打斷,大眼睛直勾勾看著他,「這不是普界門的絕技,這是羽武者的絕技。」
普界門乃是退魔大戰之後創立,那時候血骨門早就被封印在這裡,當然從未聽過,當然也知道普界門是大戰之後創立的門派。雖然並不知道這個普界門的一切,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她毫不猶豫打斷何離劍。
「羽武者的絕技?」何離劍面色動容,普界門的起源自於以為瀕死高人傳授的斷心碎夢,師祖得到這一招斷心碎夢之後又有感悟,創立了天下修煉速度最快的功法,進而創立了普界門。
血顏這麼說再度讓斷心碎夢變得撲朔迷離。
「你說有辦法出去是嗎?」血顏顫聲道,就因為他這句話開始,她才逐漸厭惡他,昨天更是因為如此勃然大怒,絲毫沒有給他任何面子,將展隱天給罵醒了。
難道就算沒有任何證據和理由,她也開始願意相信何離劍沒來由的堅信?
何離劍不答話,這名少女從一開始就讓人無法理解,萬沒料到斷心碎夢是羽武者的絕技,一時間無法相信。
血顏咬咬牙,展御風知道她想到了什麼,也跟她一樣激動不已,對她點點頭,血顏極力讓自己平穩地把話說出來:「大概在千年前,血骨門中曾有一名弟子在退魔遺蹟中與我們失散,後被羽武者救起,當時魔族已經慌不擇路,兵敗如山,羽武者無瑕顧及他的生死,便就傳授了斷心碎夢給他,讓他得以自保,與血骨門會合一起。」
「與血骨門會合當時羽武者們早已經深入退魔遺蹟的深處,血骨門決定繼續追隨進去,卻被狗急跳牆的魔族連同退魔遺蹟封印起來,他們不斷在死戰中掙扎,只有一成的弟子活下來。」秀目看一眼這片血紅的大地,她也是聽祖祖輩輩說的。
「直到紅妝坡誕生,殘存的血骨門才得以在這塊大地上立足,就是紅妝坡之戰讓血骨門失去了九成的弟子,從此以後紅妝坡陽面為我血骨門地域,陰面為殘留魔物的地域,彼此對峙長達千年。」
這就是紅妝坡的來歷,第一眼見到它的時候就料到是鮮血染紅的。失去了九成的弟子血骨門終於讓殘留魔物不敢輕易越過紅妝坡,而自己則在紅妝坡另一面建立起了血骨堡。
何離劍一動不動聽著。
血顏無法抑制自己的激動:「紅妝坡之戰後,血骨門開始找尋離開這塊大地的路,幾乎尋遍了這塊大地的每一個角落,最後那名得到羽武者傳授斷心碎夢的弟子堅信,有一個地方必定能離開這裡,那是唯一的出口。」
越來越料到結果究竟如何,何離劍也為此感到驚訝,因為驚訝一句話都說不出,只是靜靜聽她講述。
「血骨門相信他的看法,傾盡僅剩一成的弟子,將他送到那個地方,但他卻從此一去不歸,但血骨門原本僅剩一成的弟子,卻又失去了九成,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相信能離開這裡的說法。」她目中閃著微光,聲音小起來,生怕自己的顫抖被聽出。
所以只要何離劍說一定有辦法離開這裡,立即引得她勃然大怒,因為血骨門早就試過了。
何離劍已經知道那名一去不歸的弟子究竟是誰了:「那是什麼時候?」
展御風也黯然:「被封印起來之後數十年,他當時已經沒有多少時日。」
數十年,沒有多少時日,那是因為他已經老了。
這個數十年是一個模糊的時間段,普界門師祖在退魔大戰之後近百年遇到了一位瀕死高人,具體時間也是一個模糊的時間段,但可以肯定,時間都在退魔大戰結束後不久。
「他叫什麼名字?」何離劍著實吃驚,原來普界門的起源,就是那位曾經得到羽武者傳授斷心碎夢的弟子。
「方宇宗。」血顏與展御風同時道。
方宇宗,普界門在千年後才知道那位高人的名字,何離劍無法置信。
血顏咬咬牙,看著他:「難道,難道你堅信能離開這裡,也發現他是對的嗎?這麼說千年前他是對的嗎?」
從方宇宗一去不歸之後,血骨門僅剩一成的弟子又失去九成,他們悲痛狂怒,絕望無力,再也不相信能夠離開。難道何離劍的想法與方宇宗是一樣的?
何離劍點點頭,他堅信可以離開是因為自己從來不放棄,直到死為止都不會放棄,並不知道到底如何出去。
但現在他知道如何出去了,就如同她說的那樣:「那位方宇宗前輩,就是讓我普界門誕生的前輩,他其實已經成功出去了,只是過程必定經歷了我們不知道的事,所以無法回來。」
因為師祖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奄奄一息,只來得及將斷心碎夢相傳,連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沒有多餘的時間和力氣告知。
千年後,身為後人重返被封印的大地,他曾經成功離開的大地,才知道他是成功的,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一己執念害慘了血骨門。
血顏軟得坐在地上,驚得半晌無法說話。
展御風更是無法相信:「他……原來他已經成功出去了,原來……他是對的。」
「帶我去。」何離劍看著血顏,「帶我去,那個地方在哪。」
血顏大眼睛閃著光芒,激動得語不成聲:「你……你果真就是來救我們的。」
何離劍點頭:「就是因為我才打開了這個封印的空間裂縫,這個空間的出入口並非是同一個地方,我打開了進來的入口,他在千年前打開了出去的出口,想要打開出入口,必須只有斷心碎夢才能辦到。」
血顏更是一個哆嗦,她一直不知道何離劍人等是如何進來的,只以為是追著那名魔族少女進來,怎料到何離劍才是打開入口的人?
「你……。」血顏幾乎不能自已,嚶的一聲,咬住嘴唇,原來他真的是能將血骨堡救出去的人,原來他就是血骨堡千年裡一直在等待的人,他真的是。
展御風目露喜色,激動之下牽動全身肌肉,痛得咬牙,顫聲道:「去吧,快去,你們還能回去,一定可以的。」
血顏久久不說話,讓自己顫抖著,大眼睛不住打量何離劍,重新審視他一般,又像想要將他完全記住,搖搖頭:「魔武者,你回去吧,血骨堡會將那個地方的位置告訴你的,今日是月圓之日,我們兩個是回不去了,只有你一個人的話一定可以回去,也只有你一個人才能回去。」
哆嗦著將最後兩個字說出來:「謝謝。」
月圓之日,圓月之夜,一直都在聽著這兩個字,月圓,月圓到底是什麼意思,何離劍也搖頭:「我看到的人,我不會將他們丟下,稍作歇息,還神丹藥效極快,你們很快就能站起來。」
看一眼展御風,他渾身皮肉被一塊一塊撕掉,就算恢復了力氣恐怕也站不起來,沉聲道:「只要她能走,我會帶著你回去。」
「不。」展御風驚得抓住他,哀聲懇求,「帶她走,帶她走,我已經不值得救。」
何離劍冷道:「這不是你說了算。」
「何離劍。」血顏突然開口叫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這張剛毅的秀臉恍若已經將一直壓著自己的重擔卸下,她現在很安心,很欣慰,很高興,這次真誠地叫他因為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你走吧,不要理我們兩個,為了我們兩個卻要……。」
何離劍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月圓之日會發生什麼?月圓之夜會發生什麼?」
血顏與展御風微微抖一下,就是因為今天是月圓之日兩人才放棄了好不容易活下來之後的機會,回到血骨堡的機會。
「繁衍?」甄逸世當以為自己聽錯了。
武軼霄如何也想像不出來,張大嘴巴:「你說魔物也能繁衍?這些魔物還有公的母的嗎?像動物一樣?」
這個異象他們從進來之後就一直覺得奇怪,只是現在才知道,展隱天冷笑著說出來才讓他們又想起來:「這塊大地中死掉的魔物不會像外面那樣消失掉,而是回歸於母體之中,等待重生,這就是魔物繁衍的方式,但它們只有一個母體,這塊大地中只有一個母體。」
武軼霄用力撓著頭皮,他不想接受這樣奇怪的事:「像螞蟻窩一樣,只有一隻蟻后?」
他有時候腦子裡會想到稀奇古怪的事,但這反而讓眾人更加好理解魔族的關係,剎那明白,一片愕然。
展隱天目露憤恨:「否則這千年裡我們早就將它們殺光了,如果沒有那個母體,我們早就將它們殺光了。在外面它們一旦死了就會徹底消失,人界排斥它們,不容許它們留在人界,但這塊大地被封印起來之後,就徹底與人界隔絕,令得人界無法排斥它們。」
武軼霄唏噓不已:「千年前這些魔物難道是一個母體帶著一窩一窩的侵入我人界嗎?母體只要死了就無法重生。」
他猜得很準,展隱天點頭,望著城頭下那片無邊無際的黑色大地:「不錯,單頭魔物無法完成有策劃的入侵,就像我人族各門各派都有掌門帶領一樣,如果是我人族侵入魔界,則是各門各派的掌門帶著弟子們殺入,它們則是由各自的母體帶領侵入人界。」
一聲長嘆:「退魔大戰中所有母體幾乎都被殺絕,聽你們說千年後魔族採用魔咒作為主要手段找尋天下四令,那說明魔族現在所有的母體其實只剩下了一個,就是這塊大地之中的那一頭。」
目光森森,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寒意的幾個字:「這是魔族最後的一個母體了,只要殺了它魔族等同於被滅絕了,最後的羽武者們追入魔界,一定將魔界清掃得乾淨,雖然他們極有可能因為遭受魔界排斥而死,但他們達到了他們的目的,他們已經斬草除根。」
一拳砸在城頭的一塊粗大骨頭上,恨聲道:「這最後一頭,交給我們血骨堡,這就是我們血骨門先輩們追隨羽武者進入這裡的意義,等了千年,最後的魔族由我們來終結,我們將繼承羽武者的遺志,永遠永遠讓這人族的精神流傳下去。」
甄逸世凝眉苦思:「但那道幻象呢?又是怎麼回事?如果魔族所有的母體只剩下這一頭,那道幻象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錯。」武軼霄臉上浮出一片不安,望著城下,「那道幻象的本尊現在就在魔界中,她也是母體之一嗎?是羽武者們最後沒能徹底殺掉的另一頭母體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實際上魔族最後的母體一共有兩頭才對。」
展隱天沉思半晌,咬牙道:「極有可能,如此看來她可能就是魔界中僅存的一頭母體,加上這塊大地中的另一頭,魔族現在只剩最後兩頭母體。」
眾人一片沉默,單單是這塊大地中的一頭母體就已經讓血骨門如此悽慘,另一頭更是深藏在魔界之中,連羽武者都無法歸來的魔界深處。就算他們能殺了這裡的這頭母體,魔界中的那一頭如何是好?
「它們如何重生的?」武軼霄凝眉,「像一窩螞蟻一樣產卵嗎?」
展隱天搖搖頭,沉重地嘆一口氣,還在想著如何將最後兩頭母體除掉:「不,魔族有一種特別的東西,千年裡我們終於弄明白那是什麼,那東西是魔性,但凡魔物身亡,其魔性便會重回母體之中,由母體重新孕育,進而化為新生魔物,魔族,並沒有性別,只有母體與個體。」
「魔性?」武軼霄與甄逸世異口同聲,一時間無法理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這解釋起來可能破費力氣,展隱天不想浪費諸多時間給他們解釋,也沒有那個心情解釋給這些讓他感到失望的外來者:
「天地萬物,皆有起源,人界的萬物之源乃是氣,天地之氣。魔界的萬物之源可能也是氣,魔氣,魔氣生而為魔界,像人界一樣。這魔性就是魔物的起源,只要魔性尚在,母體尚在,它就能重返母體,母體就是它的起源之地,它就能重生。」
他想起了一頭魔物:「這些魔物殺了又能重生,我們只有不斷地將它們殺掉,讓它們重生的速度永遠趕不上被殺的速度,一殺,就是千年,除非我們將那母體給根除了。這些魔物當中最強的一頭名為八生魔,它已經死了七次,千年裡我們也只能殺死它七次,每一次死亡之後它的魔性便會回歸母體,三個月後便又會重生。」
咬著牙,吸進一口涼氣:「那頭母體,每每會在月圓之日與月圓之夜將它們重生出來,一旦它們重生,必定帶著前世的狂怒來找我血骨堡,很快了,它們現在可能已經越過紅妝坡,很快就到了。」
一聲冷笑,目光閃著殺氣:「來吧,千年裡它們從未成功過,以後也永遠無法動搖我血骨堡,每到月圓之日,是大肆屠殺它們的最好機會,當然,也是血骨堡面臨的最大危機。」
武軼霄怒吼一聲,瞪著城下,目光從一片一片森森白骨上掠過:「來吧,我武軼霄要殺個痛快,殺一頭是一頭。」
展隱天嘿嘿冷笑:「我可先說好,這些魔物絕大多數與你們所見過的不一樣,你們見過的可能是最低等的魔物,但它們不同,如果你們見過的那些魔物是家畜家禽的話,它們才是魔族中的人,要區分很簡單,趴著的就是低等的,像我們一樣直立的,就是它們了。」
眾人再度抽了一口涼氣,這可從未聽說過。甄逸世也連連吃驚,退魔大戰中提到過無數次魔物,但沒有一次對魔物的分類有過提及。比如現在說的,低等魔物與高等魔物,比如母體。
他惱怒地也一拳砸在城頭上,恨恨瞪著前方,滿頭鬚髮蒼蒼:「若老夫現在還呆在六大門派之中如何能知道這些,六大門派,丟人。」
展隱天嘴角一翹,露出笑容,他們終於知道自己多麼丟人了,但他沒有嘲笑他們的意思和心情:「這一次,就讓我們試試你們的玄羽秘技吧。」
武軼霄咧嘴嘿嘿冷笑:「會成功的,我們也並非一無是處,這玄羽秘技必定會讓我們成為羽武者,而我武軼霄必定是第一個。」
展隱天笑而不語。
沈憶琴偎依在何弦志身邊,目中儘是焦急和擔憂:「劍兒。」
「哼,他一個人都能活到現在,不用我們擔心,我相信我的兒子。」嘴上這麼說,這位父親還是面露不安。
現在,它們可能已經越過了紅妝坡了,就算會飛也趕不過去。如展隱天昨日所說,能趕過去也是送命,離開了血骨堡的保護他們必死無疑,這個血骨堡的首領就曾經有過慘痛的教訓。
是這個慘痛的教訓讓他變得冷酷無情起來,為了這塊大地之中僅有的人族,他必須無情。
沈憶琴似乎已經看見無邊無際的魔物黑壓壓地從地平線的盡頭出現,魔物如雷一般的狂吼聲,連成一片的腥紅眼睛,橫在天空下。
武者敏感的體息已經察覺到了,肉眼卻還沒有看出來,紅色的大地在以肉眼無法看得見的細小幅度顫抖著。何離劍輕輕按一按這塊紅色的大地,目光冰冷地望著地平線的盡頭。
這片震動來自於天際邊,震源是一大片,一望無際的一大片震源,他冷道:「你為什麼把自己的名字改掉了?」
血顏吃驚地看他,沒想到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改過的,目光一閃,微微咬牙,卻不說話。
何離劍看一眼那片細碎的血肉,淡淡道:「去吧,你的心愿已經完成了,這些年裡你確實沒有以淚洗面,因為你是血顏。」
血顏嬌軀劇顫,不知道為何一顆深藏的心竟然被他看穿似的,他的目光比刀劍還鋒利,什麼東西都藏不住。小蠻腰輕輕一扭,來到那片細碎的血肉之中,秀目微微閉上,深深吸一口這濃濃的血腥氣,很享受地慢慢睜開眼睛。
這些年裡沒有一天以淚洗面,她做到了。現在卻有一片淚花模糊了美麗的大眼睛,因為她的心愿終於完成了,這頭八生魔已經被殺死。但它很快又要重生,下一個月圓之日,它又會重現。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它死了,父母的事已經了結,以後的事是她與血骨堡的事。
她蹲下來,纖纖素手沾一沾這片血肉,雙手血紅血紅的,顫抖著抹在自己的臉蛋上,睜開了眼睛,眼中的那片淚花蕩然無蹤。
從那以後,她發誓以血洗面,以後也是。
回過頭去,敬佩之中滿是感激,感激之中滿是敬佩。
何離劍淡淡道:「但它下一個月圓之日又會重生,我要走了,你們來不來?」
血顏問:「去哪?」
現在要趕回血骨堡已經不可能,那群魔物很快就會傾巢而出,很快就會追上他們。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的話要脫身很輕鬆,但帶著他們兩個,尤其是展御風的話,絕對不可能的。
何離劍一笑:「讓它們永遠死掉。」
展御風驚得瞪大眼睛:「你說什麼?你要去殺掉母體?」
何離劍冷淡地笑著:「不錯,你們說每每月圓之日它們都狂怒地傾巢而出,現在它們快到了,你們應該也能感覺到這大地的震動,那是它們的腳步造成的,全都出來了。」
他嘿嘿地獰笑,目露凶光,以及讓人膽寒的瘋狂:「它們家裡沒有人啊,要偷要槍要燒要殺不是隨便我們麼?」
回望一眼,冷笑不止:「當誘餌的事就交給血骨堡了,母體是我們的。」
血顏震驚地呆然,看著這位傳說中的魔武者,這位不詳的武者。可能之所以被稱為異端,不單單是因為非人非魔的身份,更加因為瘋狂吧。
她也感覺到了,大地在震動,由玄羽死境的體息清晰地傳過來。
血紅血紅的臉蛋抬起來,這是一個血美人,帶著死亡氣息的美人:「有一條路可以避開它們,就算被發現它們此刻一心前往血骨堡,應該也不會為了滅絕我們三個而停滯,跟我來。」
展御風咬咬牙,剛要開口,何離劍打斷他:「要多久?」
「三天。」血顏看著他,目中也是冰冷的。
何離劍一把拎起體型高大結實的展御風,背在背上:「算你運氣好,三天足夠你恢復如初,一顆不夠的話我還有很多,三天裡一定把你餵到徹底恢復為止,如果只是半天一天的路程,那我就把你扔在這裡。」
舉目望去,地平線還是空蕩蕩的,紅色的大地還是靜悄悄的,但其實三人的體息都已經清楚地感覺到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震動,這不是人族能察覺到的:「走。」
血顏冷冷一笑,目中滿是信任和敬畏,裊娜身影一掠,沒入天際。
展御風嘿嘿地低笑一聲,咳了一咳:「別讓我半路死了,我還沒殺夠。」
何離劍冷哼一聲,也沒入天際。
展御風半天一天無法恢復過來,如果路程只有半天一天,帶著他去也沒有用。但現在有三天路程,足夠他徹底恢復,那就帶著他一塊去。否則,就將他扔在這裡被傾巢而出的魔物踩踏致死。
這裡是戰場,千年裡鮮血和死亡從未停歇過的戰場,感情有時候就是用來忍在心裡的,因為戰場上很多時候都是被逼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