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殘墳溝
2024-06-09 08:23:49
作者: 嘿嘿嘿
黑色的大地,一道道粗大的裂縫在腳下乾裂,猙獰地將這塊孤獨了千年的大地布滿,向這個世界宣告,除了它們誰也不准踏入一步,這塊地方是它們的。
昏暗的天空中連太陽都不見蹤影,不敢現身此處。
枯燥得讓人發瘋的空氣中,一條潔白色的人影抖動著鑽出來,一晃,化作一名少女,面帶微笑地立著,宛若真的只是一個影子罷了。
這一次她又是等了很久很久,便又坐在那塊黑石上繼續等。
當那一大一小兩條人影掠過來的時候,她站了起來。
兩人倏然急停,當中男子冷著臉看著她:「為什麼木令沒有在他身上。」
「木令?」少女知道他會這麼問,點點頭,「雖然計劃沒有錯,但過程總是有一些意外,比如這一次你們奪取金令就是,我也沒料到甄逸世會在玄泰之巔,不過並不影響你們不是嗎,過程有些變化,結果只要沒變就行了。」
美婦人怒道:「那這金令你就別想拿了。」
少女露出他們反應太過激的神色,語氣帶著些許安慰:「成為魔武者不是更好嗎?若不是失去了木令他也不會成為魔武者,這可是永遠只有一位的武者,足以與羽武者匹敵的武者。」
「如果他沒有成為魔武者呢?」男子冷氣中泛出縷縷殺機,腰間長劍隨時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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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掛著淡淡的笑容,示意他不要這麼激動:「他現在是魔武者,這就是事實,沒有如果,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這是註定的,他註定成為魔武者,哪怕木令還在身上也仍舊會成為魔武者,只不過過程不一樣罷了。」
「閉嘴。」美婦人怒喝,「這木令是你答應最後才取的,也是你讓五大惡人奪走的。」
「不。」少女打斷她,「是金卸銀從盂潔瑤手中奪走的,不是從他手裡奪走的。」
木令能抑制魔氣侵蝕,其原理就是它痊癒持有者的能力,魔氣十六年裡不斷侵蝕著何離劍,它則不斷痊癒何離劍,形成了一種平衡。
少女語氣變得冰冷,聲音平淡無味:「別忘了,不是我在求你們,而是你們一直在求我,否則十六年前我完全可以直接將木令奪走,年僅一歲的他活不過一個時辰。」
「你……。」美婦人怒得拔出腰間長劍,被男子伸手攔著。
少女淡淡笑,看一眼美婦人:「別衝動,不然我只能殺了你們了,現在我只剩下最後一令,也已經不需要這麼多人手,沒有你們最後一令也註定能找到,當然你們可以選擇自我了結來阻止他進入魔界,但是那樣的話就沒有人保護他了,沒有你們我可會毫不猶豫殺了選擇人族的魔武者,那是禁忌。」
魔武者,不論選擇人族還是魔族,都會被另一方憎恨、詛咒,欲除之而後快。
銀牙咬得咯咯作響,美婦人紅著眼睛,被男子輕輕將長劍推回鞘中,男子冷道:「終有一天你會死在他手裡。」
少女咯咯笑,搖搖頭:「那可不一定,他說不定是我的。」
魔武者,不論是人族還是魔族,都希望對方選擇自己的武者,她當然想將何離劍拉進魔界,讓他選擇魔族:「想想吧,從小到大在痛苦與憎恨中掙扎,在孤獨與絕望中徘徊,你們是他僅存最後一絲理智的原因,別想不開,你們的死非但阻止不了他,反而會讓他立即選擇我魔族。」
這輕輕一笑讓人不寒而慄,櫻桃小口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個世界欠他太多,他對這個世界愛不起來,你們欠他太多,卻是他仍舊選擇人界的唯一原因。」
「你……你……。」美婦人嬌軀劇顫,怒視著這名清純的少女,那麼無邪,那麼迷人的少女。
男子咬牙將懷中的那塊石頭取出來,一片柔和的金光將黑色大地映得暖暖的,冷冰冰扔過去。
少女素手一抬,將之接住,目中滿是那片金光:「好美,金令,木令,火令,三令已經找齊,就差最後的土令。」
「在哪。」男子腮幫高高鼓起,咬著牙齒。
少女凝望著他,忽而一笑:「說起來你跟他真的很像,在他身上有你們兩人的影子。」
美婦人冷冰冰:「你想說什麼。」
少女捧著金令,略一沉思:「唔,我在鐵水湖見過他了,就是這樣。」
繼而笑道:「這土令到時候我會告訴你們在哪,不,也許不用你們去找了。」
讓人痴迷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逐漸融化在黑色的大地之上:「哦,我忘了告訴你們了,他不知道如何來到這裡,所以可能會去殘墳溝,另外有一個想殺了他的人也料到他會去殘墳溝,你們最好去看看吧,別說我又害死他了,能不能救下是你們的事。」
「誰?」男子終於大怒,一直強忍的他厲聲喝道。
「如果你們救下他之後,告訴我那個人是誰吧。」少女徹底消失。
兩人臉色大變,身影一花,貼著黑色大地瞬間消失在天邊。
路邊泛黃的荒草被乾燥的風一卷,脫落的頭髮一樣離開地面,紛紛揚揚在空中卷一卷,沒入空無一物的遠方。頭上的烈日也漸漸躲起來,天空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紗簾,陽光無法照射下來,那輪雙眼無法直視的烈日變成了暗紅色的一個斑點,形似天空中的一點污漬。
目光從路邊那顆腐爛的大樹上收回,那是一棵正在死去的樹,樹幹乾裂,裡面一隻蛀蟲都沒有。被這陣風一吹,耷拉在樹幹上的樹枝噼啪一響,脫落下來,摔在地上化成一片木屑,粉粉的。
體息慢慢摸索過去,風將地面枯枝敗葉吹得沙沙細響,聽似一群躲在大地底下的野鬼在低語,齊刷刷看著這個貿然闖入的外來者。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共四個。
何離劍不做聲響,繼續往前小心翼翼走,一股陰風吹來,讓人不寒而慄。
走了約莫數十里,腳下這條小路逐漸消失,與大地融化在一起,原本的荒草隨著越往裡慢慢消失,大地光禿禿的,慢慢呈現出黑色,乾乾的黑色。
微微凝眉,這是魔氣所致的跡象,但周遭數十里範圍之內並沒有魔氣殘留的痕跡,這塊大地應該是千年前就形成。魔氣並非這個世界的東西,來自於更高等的世界,就連大地也無法承受它的侵蝕,寸草不生。
舉目四望,前後左右都是空無一物的黑色大地,不見盡頭。世界變得一片昏暗,頭上的那輪烈日連一個影子都看不見。
這樣的地方避無可避了。
那四條人影從天而降,個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背後背著大刀,將他團團圍起來。四人虎視眈眈,一語不發,四雙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紋絲不動。
何離劍停下腳步,環視一圈。
許久,這四個人依舊沒有說話。
「我做了什麼了嗎?」何離劍唯有先開口,目光從這四人一一看過去。
這四人嘿嘿笑起來,紛紛忍不住搖頭,似是在看著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何離劍點點頭:「我過去了。」
「兄弟。」話沒落音,他身後的一人開口,嘿嘿笑著,「知道規矩嗎?」
「什麼規矩?」何離劍回過頭。
這人目露鄙夷,瞥一眼他腰間的長劍,並無劍柄,一看就是撿來的,劍刃也沒有開鋒,就這麼裸露在外插在腰間,這是一把未完成的劍。目光往上移,看何離劍略顯清瘦,皮膚被曬得黝黑。
「輪著來。」這人盯著他,發出警告,三個字從缺了三顆門牙的嘴裡吐出來,帶著漏風的嘶嘶聲,口齒不清。
何離劍環視一圈:「輪著來?」
「叫你站著別動,規矩也不懂就進來了?」另一人看他真的不懂,火氣上來,高高的顴骨跟被人打腫了似的,「咱哥兒四個先來的,給我呆在這。」
何離劍皺起眉頭:「這裡是哪?」
四人相視一眼,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真的。
另一人鼻頭肥大,被老鼠咬過一樣通紅通紅,布滿斑點,聲音粗野,開始不耐煩:「你他媽不知道這是哪就進來了?你看看這是哪?這是人住的地方嗎?這是殘墳溝。」
第四人不住看他那柄長劍,額頭三道深深的皺紋不住蠕動,揮揮手:「行吧行吧,讓他進去,什麼都不懂。」
何離劍點點頭:「我就是要來殘墳溝的。」
四人同時看一眼他腰間的無柄長劍,禁不住哈哈大笑。
少了幾顆門牙的那人好不容易停住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夾在臂彎里,滿嘴大蒜味、大蔥味、以及濃濃的酒氣:「知道,怎麼,要跟哥兒幾個一塊進去嗎,老子挺看好你的,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有的啊。」
三道皺紋拼命忍住笑,搖著腦袋:「就你這把破劍你也來殘墳溝?」
紅鼻子在自己通紅的鼻尖上狠狠揉了一下,從腰間取下一隻葫蘆,咕嚕咕嚕灌了一口酒,抹一把嘴巴,嘿嘿冷笑。
沒門牙的大漢扳了幾下沒扳動他的脖子,何離劍微微鬆勁,佯裝力氣比不過他,淡淡笑:「不錯,我一直在找殘墳溝。」
高顴骨雙眼咕嚕嚕轉。
沒門牙的也笑了,滿嘴臭氣熏得人想要嘔吐:「走吧。」
臂彎鬆開,推了他一把,不懷好意地笑:「看你為人還算實誠,不為難你了,走。」
剩餘三人咧開嘴嘿嘿笑起來,一個個眯起眼睛。這四人每個人都帶著很重的酒氣,紅鼻子甚至將那葫蘆遞給何離劍:「來,喝一口。」
何離劍搖手:「我不喝酒。」
四人又是哈哈大笑,似乎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幼稚可笑,怎麼看都像一個傻子。
紅鼻子笑道:「不喝酒,好膽量。」
「你們喝酒就是為了壯膽嗎?」何離劍明白了,也笑眯眯看著他們四個。
沒門牙冷下臉來,似乎他這句話說中了,這四人一定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來到這裡,何離劍這句話在他們聽來有看不起他們膽小的意思。
但沒門牙卻又笑起來,居然不生氣,繼續推他一把:「不錯,你連殘墳溝什麼地方都不知道就來了?走吧,既然你不懂就不用講規矩了,一塊走。」
紅鼻子帶著幾分醉意,嘿嘿笑,眯著眼睛不住打量何離劍:「發財之心人人有之,誰不想翻身呢,是吧,兄弟。」
何離劍來得匆忙,沒問殘墳溝是什麼地方,看了這被魔氣侵蝕得焦黑一片的大地,心中也有了個數,這裡定然是千年前的戰場,跟滅葬場一樣。父母當然要將無限劍山所得四令送到魔族手中,來到這裡看來是對了。
暗暗握緊拳頭,心中略微緊張起來,不是因為害怕,是擔心能不能找到父母。
師父被褚黥翟重傷為武軼霄救醒之後第一時間就往這裡來,說明這裡確實是魔族與他們會合的地方,希望自己沒有晚到一步吧。
聽紅鼻子的意思他們是為了發財來的,便就繼續裝傻問:「發財?我是來找人的。」
四人又相視一眼,他們大概第一次見到來這裡不是為了發財的人。此地不用問也知道兇險無比,不然他們也不會猶豫了很久才決定進來,進來之前又飲酒壯膽。不為了發財,只是為了找人,這小子看著傻乎乎,不知道是真是假。
高顴骨狐疑起來:「找人?哼,但凡來殘墳溝無一不是為了千年財寶,你跟老子說來找人,你在逗我玩是嗎?就連五大惡人之一廉書崢也來過此處,你跟我說你來找人?小子,剛誇你實誠,別耍什麼花樣,要跟哥兒四個搶是沒用的,就你那破劍老子都不用刀就能殺了你。」
何離劍心中一跳,廉書崢在五大惡人中被稱為貪婪的廉書崢,在鐵水湖更因為自己十五年裡一直渴望要得到化為虛無發狂,竟反過來控制住了魔咒,那貪婪恐怕天下沒有第二人。連他都來過殘墳溝,看來殘墳溝確實有什麼寶藏,否則他也不會來。
「不,我真是來找人的,我找我父母,他們十六年前來這裡之後就再沒有回去了。」何離劍很實誠,搖頭。
三道皺紋擠得連一根頭髮都塞不進去,看不出何離劍在騙人,嘿嘿一笑:「那他們早就死了,哦,不,也許還沒死,不不不,其實死沒死已經無所謂。」
何離劍停下腳步,驚訝地問:「怎麼說?」
沒門牙在他身後推他一把:「走走走,別停下。」
四人終於確定他對殘墳溝一無所知,便又暗暗笑起來,眯著眼睛一個個不懷好意。
「告訴我。」何離劍一邊走一邊問,心中也隱約料到了什麼。
「嘿嘿。」紅鼻子又灌了一口酒,抹抹嘴巴,「他們可能變成喪屍被困在裡面了,說死了但卻還能動,甚至能殺人,說沒死確實又已經死了,明白了嗎。」
果真如此,殘墳溝千年後還有魔氣殘留,但凡進入其中者必遭不測,而後自己也變成喪屍被困在裡面。
只有最後一個問題了,何離劍漸漸明白殘墳溝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那千年裡沒有人得到過寶藏嗎?」
沒門牙一把搶過紅鼻子手中的酒葫蘆,猛灌一口,仍舊目露懼色。何離劍走在最前面,他走在何離劍身後,他身後是紅鼻子,紅鼻子身後是高顴骨,三道皺紋則是走在最後,沒人看見他目中的這絲懼色。
但他灌了自己一口酒何離劍知道,不用回頭看也清楚他現在很害怕,聽他說:「沒有的話誰會來這裡賭一把,玄極門千年前曾經來過,但他們卻只是撿了一些破爛刀劍回去,若只是如此而已還不能確定,十五年前廉書崢都來過,那就不用懷疑了。」
五大惡人的魔咒是從廉書崢傳出去的,第一個從他那裡得到魔咒的人是金卸銀。十五年前廉書崢為了所謂的千年寶藏進入殘墳溝,轉身出來的時候擁有了魔咒。何離劍已經知道殘墳溝是什麼地方,更加知道殘墳溝藏有千年寶藏的秘密是什麼。
這個秘密是,殘墳溝根本沒有什麼寶藏,如果有的話玄極門早就取走了。玄極門千年前曾經來過此處,只帶走了一堆破劍,那都是羽武者的劍,現在被供奉於無限劍山之中。至於殘墳溝有寶藏的流言,對有些人來說也確實算是寶藏,比如五大惡人,比如褚黥翟,是的,魔咒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寶藏。
這個流言,是魔族傳出來的,為了找到能替自己在玄泰大陸辦事的傀儡,這個流言必不可少。
但有一個疑點,何離劍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不住搖頭:「怎麼會有寶藏呢?如果有的話玄極門千年前早就取走了,爹,娘,你們好傻,原來你們是為了寶藏來到這裡的。」
紅鼻子嘿嘿冷笑:「這千年寶藏乃是十餘年前才被發現的,只是至今無能人能找到,玄極門是在千年前進去,玄極門當然不知道了,千年裡無數人無數次探索,終於在十餘年前被確定有寶藏,哼,連廉書崢都去過,怎麼會沒有寶藏。」
說得通了,玄極門千年前為了收齊羽武者的遺骸和兵刃供奉於無限劍山進入殘墳溝,有些人見玄極門進去了又出來了,便也好奇地偷偷溜進去,結果裡面肯定是空無一物。但是,十餘年前開始,魔族準備潛入玄泰大陸找齊四令,於是傳播出殘墳溝有寶藏的流言,引來無數亡命之徒,無數貪婪之人。
這些人正是魔族需要的,他們無一不是只為自己想,而不顧及他人的人。有些人得到了魔咒,有些人魔族看不上,直接殺死,被殺死的人有些就這麼化為一堆白骨,有些人則變成了喪屍。
今天,這四個人也抱著找到寶藏一日翻身的幻想,幾經猶豫終於下定決心,將自己灌得醉醺醺,橫著心進來冒險。
何離劍冷著臉望著無邊無際的黑色大地,越往裡面走,就越乾燥。目力所及之處,在地平線的盡頭隱約有一些房屋的影子。按照這距離估算,約莫有數百里,他是魔武者,身後那四人當然無法看得見。
略微停了一下腳步,沒門牙又推他一把,嘿嘿冷笑:「走啊,別停下,停下來幹什麼。」
高顴骨拍了拍紅鼻子,紅鼻子揉揉那顆大鼻子:「幹什麼。」
何離劍告訴他們為什麼自己停下來,這些人本來是要壯膽反而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指一指前面:「有人死了。」
「死人不正常嗎?」紅鼻子目露鄙夷,這小子真是大驚小怪。
高顴骨對沒門牙點點頭,沒門牙一把將何離劍往前推:「去看看,快。」
何離劍心中好笑,這麼重的血腥氣早在數十里開外就能嗅到了,這四人非要看得見了才知道,看來醉得不輕。來到那灘血跡跟前看了一眼,五臟六腑全被挖出來,一股臭氣夾在血腥氣中沖天而起。
一共三個人,沒有一具全屍,內臟全被掏空,每人面上留著臨死的驚恐,眼球高高鼓起。三把兵刃零散丟在地上,沾滿斑斑血跡,那不是他們的血,是殺了他們的東西的血。何離劍捂住鼻子,凝眉沉思。
一定是喪屍,魔物喜好吞食人心,但這三人五臟六腑都被挖出來那就不是魔物。如果是魔物的話這三人的兵刃也無法沾上對方的血,亦即無法傷到對方,確定是喪屍無誤。喪屍,被稱為人間怪物,已經具有與魔物一樣的喜好,只是沒有魔物那麼挑剔。
四人見他站著許久不動,相互使眼色,也來到這三具屍體跟前。
高顴骨應該是喝得最少的一個,酒好像被嚇醒了,蒼白著臉:「是那三個王八蛋。」
「你們認識?」何離劍問。
三道皺紋冷笑道:「按照規矩他們三個先進去半天,半天后才是我們四個,哼,還想著在裡面把他們做掉了,現在可省心不少。」
說完,目露(嗶)陰森冷光看著何離劍不住嘿嘿地笑。
何離劍很平靜:「我說了我來找人,你們找你們的寶藏,我不會跟你們搶。」
原來這就是規矩,不同的兩伙人為了避免爭搶寶藏必須分開進去,進去之後哪一伙人找到就是哪一伙人的,找不到的只能認倒霉。
但看來這四個人並沒有完全按照規矩來的打算,如果這三人在裡面找到了寶藏,他們依舊會殺了這三人搶過來。
何離劍淡淡一笑,對三道皺紋點點頭,轉身離去。
「嗯?」沒門牙五指如鉤,抓住他的肩頭,「這麼急幹什麼?哥兒幾個說了讓你一塊去,你怕什麼?」
紅鼻子也冷森森的:「那就讓他進去吧,裡面如何走只有咱幾個知道,讓他去吧,這小子也沒什麼用。」
當然有用,這四人把自己灌得醉醺醺的依舊很害怕,現在見到這三人已經死了更加害怕,何離劍對他們來說用處可大著了。一路進來何離劍被他們架著走在最前面,這就是何離劍的用處,探路用的,要死何離劍先死。
何離劍眼睛微微一轉,確實,他對殘墳溝一無所知,他們看似真的知道如何走的樣子:「我很急。」
三道皺紋冷道:「急什麼急,殘墳溝第一條規矩,不能急,越急死得越快,哼,再說了,你那父母早就死了,說不定吃了這三個王八蛋的就是你父母。」
倏地,何離劍雙眼露出一絲殺機,瞪住這三道皺紋,殺機一閃即逝。
三道皺紋以為自己看錯了,咧嘴獰笑:「怎麼?」
何離劍搖頭,淡淡笑:「沒怎麼。」
沒門牙推了他一把,何離劍帶著微笑繼續往前。三道皺紋輕輕撫著背在背上的大刀的刀柄,冷森森盯著何離劍削瘦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紅鼻子好奇地俯下身,伸手在那三具屍體中的一具沾一點血跡,放到鼻子裡嗅一嗅,忍不住放進口裡狠狠吸允一下,舔舔嘴唇。
高顴骨將他拉起來:「走了。」
紅鼻子帶著一點醉意,不舍地看一眼那死屍:「是什麼味的?有這麼好吃嗎?」
高顴骨目露厭惡,推著他走開:「別在老子面前吃人,等找到寶藏之後你吃誰都行。」
紅鼻子咧嘴無聲笑,似乎他說得對,目中充滿了期盼和饑渴:「只是好奇,只是好奇,不過未嘗不可以試一下,反正死了半天的東西我也不吃,以後可以試一下。」
等這兩人走了,三道皺紋才抬起腳,他是走在最後的,瞥一眼腳邊的死屍,皺一下眉頭,背上大刀一閃,一片白光在腳邊一卷,冷道:「看你還跟老子橫,你橫還是老子橫。」
那具屍體的臉頃刻被他整張切下來,又被切成一片肉末,啪啪啪落在腳邊。他終於獰笑著跟上前面的三人和何離劍,一臉滿足。也不知道這三人曾經跟他們四人有過什麼樣的爭執,竟然死無全屍之後仍舊被他切下整張臉,料想無非只是誰先進去而已罷了。
這四人架著何離劍慢慢走進去,終於見得一面長長的圍牆橫在黑色大地的盡頭。這面圍牆卻竟然是一面城牆,估摸下來高達百丈,通體烏黑,被煙燻過似的,牆面破敗不堪,城頭的牆垛也都殘缺不齊。
沒門牙目中懼色越來越濃,身後的三人也都忍不住此刻的害怕,似乎一個個都開始酒醒過來,瞪著這面長達近百里的城牆。
沒門牙抬手按住何離劍的肩頭:「從那個缺口進去。」
何離劍早就看見,這面長達近百里的城牆不及細數,估計有十餘處地方已經完全崩塌,那是唯一的入口,因為這城牆連城門都沒有。
何離劍禁不住嘆服這些人,有時候人在追求根本不存在的東西的時候,幹勁反而是最大的。比如不知道裡面其實根本沒有寶藏的他們,這十幾個缺口從哪一個進去他們都打探得清清楚楚。
「去吧。」沒門牙拍拍他,又推了他一下。
何離劍輕輕一笑,縱身掠進去。
四人立即臉色大變,紛紛大喝,也撲進那個缺口之中:「媽的,殺了他。」
「還真跟老子玩是嗎,殺了他。」
卻見何離劍立在城中紋絲不動,舉目四望。這不是一般的城堡,破敗的城牆大大小小,長長短短,高高低低,縱橫交錯鋪在面前,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迷宮,滿滿地撲在黑色的大地上,一直沒入天際的盡頭,占地估計有近百里方圓。
這是一座用以防禦的城堡。
天知道千年前它曾經經受了多少魔物的衝擊,城牆被衝破,房屋盡數倒塌,遍地斷瓦殘垣。從這裡就能看得清楚,相距百丈一道城牆,近百里得有多少道城牆,千萬道城牆。這千萬道城牆沒有一道是完整的,全都被沖得倒塌,大大小小的缺口經由陣風吹過,發出嗚嗚的悲鳴聲。
魔族並非人界之物,何離劍目光從殘敗的城牆上一面一面看過去,恍若看見千年前如潮水一般的魔物將身後那面最高的城牆衝破之後湧進來,將這一面一面的城牆衝破,踩踏在腳下,將城牆後的人族撕成碎片,血花飛在空中將天空都染紅。
一面一面看過去,直至這座巨大的城堡消失在天際邊再也看不見。
這座城堡里沒有一間建築是為居住而建造的,每一間建築都厚達三尺,粗糙的黑石已經看不出本色,一塊一塊壘起來造就了這座城堡。
那一面一面縱橫排列的城牆,薄一點的都有一丈厚,厚一點的甚至誇張到了數十丈。最矮的估摸在十丈,最高的與身後的城牆齊高,達百丈。
這是一座銅牆鐵壁造就的城堡,但它依舊抵擋不住潮水一般的魔物。
雖然不是很明顯,但何離劍依舊察覺到空氣中隱隱藏著微弱的魔氣,千年前殘留下來的魔氣。
那四人也忘了要教訓何離劍,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如此城堡也被夷為平地,魔族真是可怕。」沒門牙嘴裡嘶嘶作響,少了幾顆門牙的他在震驚之下更是口齒不清,瞪著眼睛被自己所見嚇得呆住。
紅鼻子的酒似乎已經完全醒過來,他哪怕再喝怎麼的也會醒過來,直愣愣看著這副殘敗的景象,這座殘留在殘墳溝中千年的黑漆漆的古城。
高顴骨咕咚一聲,咽了一口口水:「寶藏呢?接下來怎麼走?」
三道皺紋想起什麼事似的,一把抓過何離劍,冷道:「你下次再一聲不吭就走看看,老子把你切成一百塊,滾,在前面走。」
紅鼻子也怒氣大盛,揪住何離劍的衣領:「臭小子,一旦進入殘墳溝不得輕易使用修為,這是第二條規矩,你知道你會引來什麼東西嗎?」
誰也不知道會引來什麼東西,所以任何人不敢在古城中輕易使用修為,除非迫不得已。原來如此,這占地方圓不過近百里的古城原本一掠就能掠過去,但卻因此之故變得舉步維艱。
何離劍看住沒門牙,這傢伙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往哪走?」
沒門牙嘴裡不住嘖嘖,嘆息不已,目中的貪婪也越來越重,搓著雙掌,竟然激動得發抖:「看看這氣派,就算順手帶一塊石磚出去都能發財,更別說如果我們真的能找到那千年寶藏了。」
高顴骨拍他一下,沒門牙才不住點頭,示意讓自己冷靜一會,推一把何離劍:「往主城去。」
「主城在哪?」何離劍回頭看他,這座占地近百里方圓的古城被毀得面目全非,哪裡還能分得出來哪裡是哪裡。
沒門牙咧嘴獰笑:「喲,不想找父母了嗎?」
手上猛一使勁,將他推著就走:「先往南三里。」
何離劍抬頭看一眼灰濛濛的天空:「連太陽都沒有,哪邊才是南?」
紅鼻子等不耐煩了,不住跳腳用手使勁往前指:「咱們是從東邊進來的,殘墳溝在玄泰大陸最西邊,南,南在哪?他媽的不知道南在哪嗎?在你左手邊。」
千年前,魔界之門在玄泰大陸西邊突然打開,魔族蜂擁而入。
西邊,是魔族入侵的起點。
玄泰之巔則在玄泰大陸最東之處,那是因為當時的羽武者們被魔族逼得無處可逃,已經逃到了玄泰大陸最東之處,亦即那時候的玄泰大陸其實已經徹底被魔族踏平了。
何離劍依言往南開始走去,跨過腳下寬三尺長六尺的巨大石磚:「原來我已經到了玄泰大陸最西邊,據說千年前魔族就是從西邊侵入玄泰大陸的,已經這麼近了嗎?」
紅鼻子急不可耐,不住點頭:「不錯不錯,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就來了,退魔大戰退魔大戰,鬼還信什麼退魔大戰,不過老子告訴你,殘墳溝確實就是玄泰大陸最西邊的,嘿嘿,就算有本事沒有膽色也不敢進來,就算有膽色沒有本事也不敢進來的地方。」
沒門牙不住推著何離劍,也開心地獰笑,宛若千年寶藏唾手可得:「對,你還真是千年裡既沒本事也有沒膽色更是什麼也不知道就一頭扎進來的白痴,若你還能活著已經是你從這裡得到的最大的寶藏了,可別再到這裡來了,殘墳溝,乃是玄泰大陸無人不知的禁地。」
高顴骨嘿嘿笑,目光掠過紅鼻子的肩頭,掠過沒門牙的肩頭,掠過何離劍的肩頭,直勾勾盯著前方,生怕寶藏隨時出現在他們眼中:「玄泰禁地,老子喜歡禁地,禁地一定是沒有人敢去的地方,沒人敢去的地方才會有寶藏,誰都去過的地方只有他們留下的屎。」
四個人齊聲嘿嘿嘿笑起來,陰風吹過黑乎乎的古城,在焦黑的斷牆上掠過,鑽過大大小小的城牆缺口,發出嗚嗚的低鳴,直令人背脊發涼,整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他們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