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夢中人
2024-06-09 08:23:14
作者: 嘿嘿嘿
這條路彎來彎去,他幾乎無法看得見它,世界只有一片黑暗,除了暗黑就只有他和這條若隱若現的小路。
路小到了只能容下一隻腳的地步,兩隻腳根本無法併攏站在上面,旁邊就是無盡的黑暗,深淵一樣。
心臟瘋了一樣狂跳,手腳被人控制住一樣不聽使喚。
但他拼命跑,大口大口喘氣,胸前似乎被一座大山壓著,每呼吸一下都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這一片黑暗讓他恐慌,不知道一直追在身後的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這條黑得幾乎看不見的小路到底通往何處,但只有這一條路給他跑。
總感覺前面有人在等著自己,他不住大口喘氣,瞪著黑漆漆的前方,心中不住吶喊:「等我,我馬上就到,很快就來救你。」
但他明明正在被追趕著,也不知道前方誰在等著自己,卻只是下意識地喊出來。
誰在追他?他要救誰?前方是誰?他不知道。
腳下一滑,千不該萬不該,他竟然踩空了,這條可惡的小路他踩空了。
整個人從黑暗中墜落下去,他驚恐地瞪著那條小路瞬間離自己而去,消失在上方的黑暗中。
呯然摔在地上,他本能地跳起來,繼續逃跑,不住大口喘氣,不住大叫:「我不會讓你們死的,不會的,永遠不會。」
他又讓誰死了?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識喊著。
慢著,他現在在一條狹長的峽谷之中了?這條峽谷怎麼這麼眼熟?
但就是想不起來,他只記得這峽谷深不見底,細細的,小小的,兩邊的峭壁慢慢朝他擠壓過來。他驚恐地奔跑,如果他不夠快的話會被夾成一張肉餅。
身後粗重的呼吸聲越來越近,一直追著他的東西已經來到了。
他恐懼地回頭看一眼,那是一頭三人高的龐然大物,長長的獠牙,腥紅的眼睛,森森的利爪,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不知道,只是恐懼地大喊:「我來了,我來了。」
等等,他明明害怕這頭龐然大物,為什麼喊出來的是我來了?
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識喊出來。
峽谷已經擠壓到他的肩頭,將他卡在中間,他無法動彈,驚懼地大喊:「我要殺你,殺了你。」
他要殺誰?他不知道,只是很想殺,殺,殺,殺。
身後那頭龐然大物喉嚨低吼著,尖尖的鼻尖碰到了他的背心,他嚇出一身冷汗。
突然,前方的黑暗中,一個人影慢慢浮現出來,他看不清楚,只是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聽見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哼,身為魔武者你到底在幹什麼?」
「魔武者?」他剎那驚醒,想起來了,他是魔武者。
人影失望地轉身離去,這個人影不是他要去救的人,這個人影只是來嘲笑他罷了。他要救的人還遠遠地在黑暗中等著他,他可能一輩子都去不到那邊。
他要救的人到底是誰?不僅僅一個,很多,有很多他想要救的人,有很多他不能失去的人,有很多他願意失去一切也要保護的人。
但是,身為魔武者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宛若剎那頓悟一般,仰天怒吼,將兩面數百里高的峭壁震得粉碎,瞪著血紅的眼睛回過身,冷冷看著那頭一直在追著他的東西。
那頭東西一步一步後退,驚懼地顫抖,他一步一步走過去,他是魔武者,他要殺了它。
突地,這頭東西被逼到了絕路,咆哮著抬起利爪朝他抓過來。他不避不讓,他不需要,它根本傷不到他,它差遠了。
但是這一爪子卻將突然出現的兩條人影撕成粉碎,兩人在消失前顫聲道:「孩子。」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父母。
何離劍四肢一顫,倏然睜開眼睛,大汗淋漓,不住喘氣,但渾身的劇痛卻讓他差點緩不過氣。
是噩夢,從未有過的噩夢,從沒有過這麼混亂的噩夢。
這個夢讓他感到迷茫,感到絕望,感到憤怒,感到無力。
但卻同時擁有無盡的力量,這力量正是源自一直以來無法擺脫的迷茫、憤怒、絕望、無力。
「何離劍。」郝癸霓按住她,那雙眼睛儘是心痛和焦慮,淚光隱隱閃動,「不要動,你……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還以為……。」
何離劍慢慢平息呼吸,無法動彈。
只感覺到小腹一片火辣辣的劇痛,並且被綁得幾乎無法透氣。
看她那渾身破破爛爛的衣裙,一定是她綁的。
「她呢。」他聲音依舊哆嗦,不知道是噩夢所致,還是重傷所致,還是熔鐵陣經歷的一切所致。
郝癸霓咬住嘴唇,拼命忍住自己的聲音,看來盂潔瑤情況十分危急,恐怕是沒有什麼希望了。
餘光努力地往旁邊看去,那個冰美人很安詳,躺在郝雄章的懷中,郝雄章卻出奇的平靜,一動不動看著她。
那是可怕的平靜,有時候平靜是絕望帶來的,因為已經放棄了一切,所以反而平靜。
她似乎真的已經沒救了。
「混帳……。」何離劍恨恨咬牙,脖子的動脈高高鼓起,這麼一怒,劇痛險些又讓他暈厥過去。
郝癸霓連忙按住他,聲音中依舊沒忍住那一絲哭腔:「何離劍。」
他吃力地將腦袋轉過去,看著那個冰美人,無力地顫聲道:「混帳……。」
無邊無際的大地焦黃焦黃的,漫天黃沙焦黃焦黃的,天空也是焦黃焦黃的,他們還在山腳下,他應該沒暈過去多久。
魔武之軀讓他很快醒來,但那位冰美人卻始終沒有醒。
郝癸霓低著頭,雙目無神地看著地面。抱著盂潔瑤的郝雄章也一動不動,變成石頭人一樣只是一直看著懷中的美人。
「呵……。」何離劍也變得平靜了,慢慢呵出一口氣。
奇怪地感到很寧靜,心裡好寧靜,一動不動呆呆看著郝雄章和盂潔瑤,郝癸霓也呆呆地坐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沒想到,這麼安靜地結束在這裡,她冰封自己十五年,為的就是今天,但絕對不是就此結束,絕對不是。
世界是靜止的,只有那片黃沙不知疲倦地飛揚在空中。
昏黃的天地之間,兩條輕柔的身影飛速而來,轉瞬就到了跟前。
那條時常在夢中,在腦海中浮現的熟悉身影撲在他身上,驚聲道:「何離劍,何離劍。」
另外一條較小一點的身影也撲在他身上:「何大哥,你不要有事。」
「你們?」死亡一樣的寧靜瞬間被打破,何離劍瞪大眼睛。
郝癸霓嬌軀微微一抖,睜大眼睛看著這名兩名少女,大眼睛裡不知所措,震驚,無法相信,百般不解:「你……你們……。」
「先救她,快。」何離劍沉聲道。
小桃兒身影一花,倏然落在郝雄章面前,將一顆還神丹塞入盂潔瑤口中,鈴鐺一樣還帶著稚氣的聲音急匆匆的:「怎麼傷成這樣?快,幫她運功化藥。」
郝雄章觸電似的一顫,倏然驚醒,扶起懷中的盂潔瑤,伸掌按在她背心。
小桃兒吃驚地看住他,宛若天都要塌下來了:「你怎麼也傷成這樣,讓開。」
郝雄章手忙腳亂讓出位置,幫她扶著盂潔瑤,沉聲道:「可是仁武幫的姚家?」
小桃兒一聲低喝,伸掌抵在盂潔瑤背心:「是。」
郝雄章的聲音顫抖得差點沒變形:「感激……不盡。」
小桃兒另一隻手遞給他一顆還神丹:「服下,剩下的交給我。」
郝雄章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刻也不敢停頓,接過來一口吞下,也盤腿凝神運氣。
郝癸霓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姚羨琦。
姚羨琦眼中淚花剎那湧現,幾乎要掉下來,咬住牙齒忍住,將一顆還神丹取出,塞進他嘴裡。
何離劍含著那顆還神丹,開心地露出一絲微笑,整顆心都是顫抖的,顫抖得他差點暈過去,似乎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一樣,雙眼一寸也沒有離開過她。
這就是夢裡出現的人,就是心裡出現的人,就是腦中自己浮現的人,不是夢,但是比夢還要讓人無法相信。
但她就真真切切在眼前,是真的。
心中不知道怎麼的,竟然剎那撒嬌起來,撒嬌得讓他要暈倒。
「你來了,終於……。」含著還神丹還沒吞下去,他迫不及待先將這句話說出來,激動地看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又不見了。
姚羨琦按住他的嘴唇:「別說話。」
何離劍禁不住笑,渾身的汗毛孔都張開了。
這種溫柔的感覺,這種溫暖的感覺,將他融化掉,他只是想完全放開自己不去克制地笑,因為這顆心臟是如此的歡愉。
姚羨琦目中淚花滿滿,仔細查看他小腹上的傷口,眼裡濃濃深情,看他一眼,秀眉微微一皺:「快。」
何離劍一口吞下還神丹,這顆還神丹如果可以的話,他想要永遠含在嘴裡,永遠不吐出來,也不吞下去,因為上面全是蜂蜜一般的甜美。
但他聽她的,閉上了眼睛,暗暗運氣,以便最快最徹底地將還神丹的藥效發揮出來。
不用擔心了,她已經在身邊,他什麼也不用擔心。
哪怕現在沒看著她,那片無可取代的溫暖一直在包裹著他,像是一床厚厚的棉被,她永遠是他安心的歸宿。
姚羨琦指尖顫抖,生怕弄疼了他似的,將他額頭的汗水輕輕擦去,秀目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張黝黑的臉。
這時候才想起要道謝,轉過身的時候卻見郝癸霓默默起身,她略微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