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黑暗之物
2024-06-09 08:18:48
作者: 嘿嘿嘿
他艱難地爬起來,無力地喘著氣,手裡還緊緊攥著木吊墜。
他的丹田沒有被玄氣摧毀,丹田還在,不知道為什麼那些玄氣就是無法破壞掉它。
渾身的經脈因為三思丹得到恢復,卻又因為三思丹的副作用萎縮得像是乾枯了的樹根,毫無生氣,就連經脈特有的白色光澤也沒有了。
姚羨琦的雙眼充滿了哀求和期待:「你能救救她嗎?用那塊木吊墜救救她嗎?」
「木吊墜?」何離劍抖著手看著木吊墜,如今這片淡綠色的光芒肉眼已經能清晰看得見,「又是它救了我嗎,又是它阻止了玄氣。」
他將木吊墜塞入小桃兒已經開始冰冷僵硬的手中,就是這個小姑娘救了他們,他不論如何也要救活她,可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木吊墜,唯一能做的只有將它塞入她的手中。
淡綠色的光芒無聲無息地融入小姑娘的體內,宛若碧綠色的清泉一般。
峰頭到處是劍氣留下的痕跡,一道一道的裂縫無情地將黑石割裂。小木屋已經不存在,只有一堆七零八落的木頭,小山一樣堆成一小堆,十六年後這就是它的結局。
木吊墜究竟是什麼東西,四令究竟是什麼東西?
能夠修復經脈,能夠保護主人不被玄氣侵蝕,在祥武分舵的眼中,甚至擁有起死回生的能力,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哆嗦著手拾起這一根一根木頭,試圖將小木屋拼湊回來。但如何拼湊也無法復原已經被毀的東西,尤其是這間小木屋。
除了木吊墜,這是父母唯一留下的屋子,沒想到因為他的到來卻被毀了,仿佛他本來就不該回來似的。他本來就應該被流放河中,本來就應該身為一個毫不起眼毫無明天的奴隸死去一樣。
一切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就算他找回來了,已經過去的終究早就過去。
倏地,他雙眼死死盯著小木屋所化的那片木頭,當中有一塊隱約刻有字跡,十六年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他將它拾起來,激動地跑到姚羨琦身邊:「你看。」
姚羨琦一個冷戰,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此物黑暗不詳,專司吞噬生命,此物善誘惑,常以痊癒傷病引誘生命觸及,觸及者將日漸消瘦被其吸乾喪命。」
「何某最終也只能有限封住其能力,令其只能通過觸及鮮血方能吸收生命,但有不經誘惑,餵以鮮血者必將被其徹底吞噬。」
抬起那張滿是鮮血的臉:「這是木吊墜的使用方法,你父母已經摸索出如何使用它。」
何離劍昨夜灰心喪氣,加之光線昏暗,一時沒有察覺父母又留下了字跡。
他們似乎做好了自己會找回來的準備,藏在小棉襖里的字跡是給長大後的自己,刻在這木頭上的字跡,則是給回到這裡的自己。
「血。」姚羨琦瞪大眼睛,露出恐懼之色,「它以鮮血為食。」
何離劍嗑破手指頭,姚羨琦根本來不及阻止他:「慢著,你父母已經說了,它看似對人極為友善,但卻實則是一個嗜血的東西,終將會吞噬掉餵以鮮血以此換取它的能力的人。」
一滴一滴鮮血點落在木吊墜上,立即順著何字的一筆一划,慢慢浸入木吊墜。這個雕刻出來的何字仿佛是木吊墜的嘴巴,一點一點將這鮮血吞噬,浸入木吊墜之中。
木吊墜吞食了一滴又一滴的鮮血,綠光大盛,化作一股股未知的力量。小桃兒的臉色宛若融化的冰封,越來越潤紅,櫻桃小口呈現出迷人的光澤。
一聲嬌喘,懷中的小桃兒低吟一聲。
「大小姐。」她低聲呢喃著,夢話一般。
姚羨琦連聲不住阻止:「夠了,何離劍,夠了,她已經醒了。」
何離劍捂住手指頭,看著木吊墜慢慢失去了淡綠色的光芒,這種異象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令人毛骨悚然。
「它會將持有者身上的傷病治癒,誘惑擁有它的人捨不得放棄它,當成護身符日夜帶在身邊,讓它得以將持有者的生命吸收殆盡。」姚羨琦感到害怕。
她抬頭看著何離劍,一字一句道:「你父母刻這個字將它的能力限制住了,如果沒有這個字,哪怕它沒有沾染到鮮血,它也會在無形之中吸乾你的生命。」
是的,他現在才回想起來,每次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它總會修復他的身體,因為它沾染到了他的鮮血。十餘年裡它一直以他的鮮血為食,作為回報是讓他痊癒。
它非但能痊癒傷病,就連經脈也能修復,就連遭受玄氣破壞的丹田也能護住。只要能讓人捨不得拋棄它,它就儘自己所能痊癒一切,直至它將持有者的生命吸收殆盡。
何離劍不寒而慄:「你從它這裡得到的,需要向它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從小桃兒手中取回木吊墜,緊緊抓住,仿佛握著的不是一塊木吊墜,而是一隻貪婪的可怕的小惡魔。
這隻小惡魔一直就在他身邊,從他身上不止一次吸走了生命,他卻渾然不覺,尚且還感激它守護了自己十餘年。
「這東西究竟來自哪裡。」知道它的真面目讓他下意識用力,好像要掐死它一樣,他感到恐懼,「魔族為什麼想要得到它。」
他明白父母為什麼要求必須將它送到玄極門了,師父說過天下也只有玄極門能守住它不讓它落入魔族之手。
只有玄極門有能力守住它,只有玄極門才能解開它的能力之謎。
何離劍狠狠抓著它:「我一定要將它送到玄極門。」
體內的經脈已經無礙,只是因為服用了三思丹枯萎了罷了。
丹田中的玄氣在它的作用下也暫時無法進行破壞。
這種交易讓何離劍背後冒出了一層冷汗,他尚且在絕望的時候向它哀求,這真是可怕的東西,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受到了它的誘惑。
就連父母都不知道它是從何而來的,祥武分舵又是怎麼知道它的存在的?並且還知道它痊癒傷病的能力?
這個祥武分舵一定知道了什麼秘密。
姚羨琦想到的跟他一樣,兩人相視,覺得不寒而慄,祥武分舵究竟想幹什麼?
她從他的眼中明白,兩人不能放棄。
不管祥武分舵想要圖謀什麼,兩人都不能放棄,這關乎人族存亡,已經不再是仁澤分舵的聲譽與興盛這麼簡單了。
「我會陪你將它送到玄極門。」姚羨琦看一眼昏睡不醒的小桃兒。
何離劍轉身,來到那堆木頭面前。
過不多久,一片火舌遊動著慢慢吞噬掉那堆木頭,一片一片連在一起,形成熊熊大火,在峰頭上衝上青天。
姚羨琦看他站在烈火前紋絲不動,背影如此剛硬。
他將自己的過去焚燒掉了,不再深陷在回不去的過去中。
那熊熊烈火宛若新生的生命,充滿了活力,充滿了鬥志,充滿了堅不可摧的意志力,以及對未知的未來無盡的希望。
朝陽的陽光如此清澈,籠罩著這個孤獨的峰頭,新的一天來臨了。
何離劍俯身抱起小桃兒,姚羨琦努力站起來。
她確實令人驚訝,承受了冼立風全力一擊竟然還能站起來。
姚羨琦目光微微閃動,一個苦澀的笑容輕輕閃過,似乎不敢接觸他那驚訝的目光:「你一定認為我是一個怪物。」
「不。」何離劍記得冼立風說過姚家乃是丹藥之家,雖然不知道這跟她恢復得如此之快有什麼關係,「你很堅強。」
「我?」姚羨琦目光隱隱閃動,又是不易察覺的苦笑,她好像想起了許多事,「我很脆弱,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
從未見過她這個樣子,這才是她一個十六歲少女柔弱的一面,她淡淡一笑,眼角隱約有淚光:「我害死了我母親。」
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何離劍無法反應過來,吃驚地看著她。
姚羨琦偏過腦袋,她自己大概也沒料到自己會說出來,聲音中帶著掩飾驚慌和痛苦的苦笑:「抱歉,說了奇怪的話。」
何離劍卻還沒反應過來,沒有接話。
她捋一捋秀髮,仿佛剛才什麼也沒說:「你不會真信了吧?」
「啊?」何離劍不知所措,腦子完全無法做出判斷,「不,不信。」
姚羨琦輕輕一笑,投以感激的目光,虛弱地開始往山下走去,何離劍也抱著小桃兒跟在後面一步一步走。
三人經歷一場生死之戰,原本早該喪命,卻都活了下來,恍若只是一場噩夢。
他依依不捨地回望一眼那座峰頭,濃煙緩慢地扭動著,一點一點升上頭頂的天空中。
他們已經在十六年前離去,他也要離去,可能不會再回來了,但他會找到他們的。
「再見了。」這是對自己說得,他斬斷了回不去的過去,過去已經毫無意義。
這句話也是為父母對這座峰頭說的,他已經長大,父母不再需要搭建保護他的小木屋。
他已經是武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