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王萌萌之死

  想起那時的自己，王萌萌不由自嘲一笑，「對，我演的很像吧？」

  「還有多久？」

  「機關就在這附近，再給我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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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留五個人在這裡輔助，其他人跟我沿著山壁繼續搜，務必要將所有人一網打盡！」

  「是！」

  「是！」

  「是！」

  鄭雄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肥胖的手掌拍了拍已經發麻冰涼的右腿，喟嘆道：

  「值得嗎？」

  「值得啊。」

  王萌萌輕笑了聲，帶著心愿達成的灑脫和釋然，「我這輩子，最恨不把女人當人的人。立場敵對，你們把她殺了也就罷了，還要不遺餘力地凌辱她，虐殺她。眼球被人戳爛，四肢折成一節一節的，為了極盡凌辱，還給她灌了大量的毒品，甚至像一群牲口一樣，一個一個的對她——」

  王萌萌說不下去了，胸脯劇烈起伏，脖頸青筋暴起，她閉上眼，眼前都是那位女臥底慘死的模樣。

  「——若說以前，我學刑偵和法學，是為了幫助跟我一樣，被男人不當人看的女人，那麼自那一刻起，讓你們這群人死，就是我畢生所願！」

  她蒼白的臉上因為憤怒染上了鮮艷的紅，眼睛裡的爆裂也慢慢染上了淒楚和痛恨，喉嚨里全是嘶啞。

  她緩慢僵硬地扭頭去看他，鄭雄坐在光線照不到的暗處，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能腦補出他此刻心如死灰的模樣。

  「陰溝裡翻船的感覺怎麼樣啊熊哥？」

  她的眼睛毫無焦距，像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木偶娃娃，唇色慘白，面頰卻紅的嚇人，她對著鄭雄笑，帶著明晃晃的惡意。

  看著這樣的王萌萌，鄭雄有一瞬的恍惚，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女人，真的是他寵愛到骨子裡的小媚嗎？

  她眼睛是貓眼的形狀，不認真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股輕佻又撩人的意味，然而笑起來卻又更加讓人莫名心熱，明明年紀不大，全身的風情卻像揉到了骨子裡，讓人完全把持不住，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會被旁的人拐到床上。

  許久，他苦澀地笑了下，嘆息道：

  「還不錯。被心愛的女人廢了一條腿，被信任的手下拋棄，經營多年的事業毀於一——」

  「嗤，事業？販毒也能叫事業啊？你可真看得起自己。」

  王萌萌不再看他，重新艱難扭過頭，透過透氣孔看外面方寸天地，許久，喃喃出聲：

  「明明我是家裡老小，但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感受到爸媽半分偏愛，被他們當垃圾一樣踢到馬家屯當知青時，我也想過憑自己本事賺工分養活自己，結果卻遇到了那群禽獸。當我想通要為自己活一次的時候，卻又遇到了你們。

  不，不是遇到，是我找上了你們。

  我啊，這輩子是洗不清身上的爛泥了，但願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咔噠——」

  「暗道門開了，注意隱蔽，一隊先進，二隊掩護！」

  「一定要保護好臥底同志，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劉教授您放心，我們會盡力，裡面情況不明，您先在這裡等候。」

  「不，不行，我得進去，我得親眼看到我的學生平安！」

  「您別讓我們難做，劉教授，劉教授——」

  門開了，天晴了，朝陽肆無忌憚的大片落入黑沉的暗道，王萌萌被陽光刺得下意識閉了閉眼，隨即又努力睜開眼睛，貪婪地看著門外的天空。

  塵埃在陽光里起舞，隨著氣流拂過，輕盈地在光線里打著旋，像一群快樂的小精靈。

  「王萌萌，你怎麼樣了？」

  劉教授踉蹌著跪在王萌萌身側，看著地上大片暗紅色的血跡，眼底滿是心痛和自責。他的雙手顫抖著，無措地伸出去又縮回來，不知道從哪裡下手，才能不二次傷害到她。

  「沒事兒的劉教授，我感覺自己好極了。」

  「你別哭啊，我還沒死呢。」

  「即使死了，也不要哭，這都是我自己選的路。」

  「你瞎說什麼？！」劉教授忍無可忍，怒斥著止住她的話頭，手臂卻輕盈地，像照顧易碎的娃娃一樣將人攬在懷裡，企圖給她些許溫暖。他嗓音發顫，帶著哭腔。

  「你這個女娃娃啊，一點兒也不省心，我的話是一點也不聽，等這次事了了，你給我乖乖回學校上課，你的學籍我都給你保存的好好的，以後可千萬別亂跑了，我老胳膊老腿的，以後是真的追不動了。」

  王萌萌閉著眼，久違地享受著父愛般的滋味兒，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輕得似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學籍，丟就丟了，我這樣的人，頂著緝毒警的名號，即使死了都不安心。您啊，就當我是個熱心的線人就行了。」

  她的呼吸愈發弱了，每說一句話，都需要耗費巨大的氣力，「拜託您件事兒，等我死了，把我燒成灰，撒在河裡，這輩子啊，我活得實在太累了，等我死了，水流哪兒我去哪兒，洗掉我一身髒污，好讓我下輩子，別再這麼苦了。」

  「不，你給我好好活著，我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哪來力氣給你搞這些，等你好了，你好好謀劃謀劃，好好過下半輩子……你得堅持住，醫生就在後面，馬上就上山了，堅持住，聽到沒有？」

  「教授啊，我好冷好睏啊，我想睡一會兒，你別吵我。」

  劉教授咬著牙根，眼淚從猩紅的眼眶滾落，他的聲帶嘶啞得厲害，將懷裡單薄的人摟得更緊了，「你別睡，我命令你別睡！堅持住，你不是讓我以後多多指教你嗎？你是不是想耍賴？」

  王萌萌想伸手替他擦擦眼淚，手臂用力往起抬了抬，卻最終徒然放棄了，勉強勾了勾唇角，打趣道：

  「您說說您，這麼大年紀了，怎麼哭起來還是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丟不丟人啊？別替我難過，啊。」

  說著，她緩慢卻固執地調整了下姿勢，吃力地望著石門外的天空，眼睛裡好似盛了一捧星光，「您看，外面的朝陽真好看吶。」

  星光越來越迷濛，漸漸變成一團煙霧，隨後像花朵簌簌而落，黯淡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