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娘，我願意去孤兒院

  第二天下午，沈秋和陸霆華趕到了S市，直奔之前住過兩次的招待所。前台大姐還記得出手闊綽的沈秋，因此十分熱絡地開了兩間採光極好的房間給他們。

  兩人放好行李後沒有歇息，直奔二樓最角落的一間房，敲了敲門。

  「叩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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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是我，沈秋。」

  門從裡面快速拉開，露出趙青青驚喜的臉，「沈同志，你這麼快就來啦？」

  沈秋淡笑著點了點頭，趙青青趕緊側身，將門讓開，「快請進。」等沈秋走近，她才看到後面跟著的陸霆華，又朝他點了點頭。

  房間很是逼仄，只有一張單人床，床上乖巧地坐著一個小男孩，怯生生地看著幾人，抿著嘴唇不說話。

  沈秋上下打量了孩子一眼，扭頭看向趙青青，「你確定好了嗎？確定好的話，明天我就把孩子領走了。」

  趙青青聞言，神色複雜地看向直直盯著自己的孩子，沉默半晌，還是狠心扭過頭，道：

  「領走吧。」

  小男孩眼裡的微光，徹底黯淡了下去，活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蔫嗒嗒地垂下頭。

  即使心裡有些不適，但沈秋克制著沒有開口勸說，只是道：

  「你放心，我給孩子聯繫的是京城最大的孤兒院，到時候我和霆華在京城念大學，有時間會過去看看的。」

  趙青青長出了一口氣，強行按壓下心底複雜難辨的滋味，哽了哽喉嚨，嗓音艱澀地道：

  「謝謝你。」

  沈秋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下午三點我過來接他，你準備一下。」

  說罷，便跟陸霆華走了。

  「咔噠」

  門鎖關合的聲響似一聲驚雷，炸得趙青青覆在臉上的面具砰然碎裂，露出原本脆弱的真面目。她踉蹌著後退，全身癱軟地倚靠著牆壁癱坐在地，將臉頰埋在掌心裡，發出悲鳴般的嗚咽。

  就在這時，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動了，他笨拙地爬下床，穿好鞋子，走到趙青青身前，一雙好看的大眼睛噙著淚花，但嗓音卻出奇的穩。

  「娘不哭。我想去孤兒院，我聽屯裡的孩子們說，孤兒院裡有很多小孩子，在那裡我會交很多很多玩伴，而且也不會再被人追著叫野種，沖我扔泥巴。這是好事，娘不哭。」

  趙青青哭泣的聲音一頓，滿臉淚痕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他，怔怔地問：

  「你說什麼？」

  小男孩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娘，我想去孤兒院。」

  趙青青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她失控地抱著小男孩，崩潰大哭，「為什麼這麼苦哇，為什麼就這麼苦，這都是造的什麼孽啊……馬淼你個天殺的，讓你吃槍子真是便宜你了，就應該讓你凌遲或者車裂！老天爺，你怎麼不睜眼看看，早早地把那畜生用雷給劈了啊……」

  小男孩怔楞半晌，才敢抬手回抱趙青青，將頭小心翼翼地枕在她的肩膀上，許久，喃喃自語道：

  「原來娘的懷裡，這麼暖。」

  眼眶的淚水終於滑落，洇濕了趙青青的衣領。灼熱，滾燙。

  第二天一早，趙青青早早給自己和孩子收拾好，吃完早飯後直奔供銷社和百貨大樓，把她能想到的，孩子能用得上的，全都買了個遍。

  孩子身上的衣服從內到外換了個遍，換下來的衣服，全被趙青青嫌惡地扔進了垃圾桶。

  雖然她不喜歡這個孩子，但她更不想讓這個孩子身上沾染一絲一毫屬于姓馬的氣息。

  中午，趙青青帶孩子去了趟國營飯店，一口氣點了三個菜，西紅柿炒雞蛋，紅燒肉，還有一份燒南茄。

  小男孩有些拘謹地捏了捏衣襟，小聲道：「娘，菜點多了，咱們吃不完的。」

  趙青青心口泛起一股不易察覺的疼痛，但面上還是笑盈盈的，「不多，我就是想帶你嘗嘗，如果實在吃不完，咱們打包回去。」

  小男孩嘴唇微動，最終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拿起筷子扒拉碗裡的米飯。趙青青強逼自己不去看孩子臉上的表情，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

  「快嘗嘗。」

  一頓飯吃完，母子兩人極為沉默地走回招待所，趙青青把買回來的東西分門歸類地裝進新買的行李包里，忍了又忍，還是囑咐道：

  「沈阿姨是好人，她給你安排的孤兒院肯定差不了。而且還是在京城，咱們華夏的首都，在那裡長大，只要你稍微努把力，以後指定過不差。

  咱們倆沒有母子緣分，到了那兒，你就把我，把馬家屯的所有人都忘了吧。以後在孤兒院手腳勤快點兒，嘴巴甜一點，等再過幾年長大了，日子就好過了。」

  自從回來以後，小男孩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這時，才怯怯地問了句：

  「娘，以後，以後你會去看我嗎？」

  趙青青手底下動作頓了頓，喉頭哽了哽，強忍著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不了吧，以後的路，就要你自己走了。」

  「可是……」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小男孩的話，趙青青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揚聲道：

  「來了。」

  門外站著的，赫然便是沈秋和陸霆華。

  「收拾好了嗎？」

  「馬上就好，你們先進來。」

  見著他們，小男孩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直到退無可退，才低下頭瑟縮著肩膀，用儘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降低存在感。

  但即使再怎麼逃避，該來的還是會來，趙青青利索地將剩餘幾樣東西塞進行李包里，遞給陸霆華，客氣道：

  「麻煩你們了。」

  陸霆華搖了搖頭，接過行李，「小事兒。」

  接著，趙青青將手裡的小布包遞給沈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千萬別嫌棄。我知道這些遠遠抵不上你對我的幫助，只是我現在能力有限，如果以後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沈秋沒有拒絕她的心意，接過小布包揣進兜里，道：

  「以後一定有機會的，我們就先走了，日後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