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撒嬌女人最好命

  趙青青神色複雜地放下信紙，走到炕沿邊坐下，她微俯下身，抬手替王萌萌攏了攏被淚水浸濕的碎發。

  「萌萌，別哭了，一切都過去了，等你吃完藥，身子恢復以後，咱倆一起走，離開馬家屯，離開東北，把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忘了。

  咱們才二十來歲，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到時候咱們上了大學，就有新的人生了，這裡的一切就都翻篇了。」

  頓了頓，又試探地道：

  「如果你想見雷年，就去S市看看他，按照沈同志信里寫的意思，他化名『雷斯猛』，大概是很想你的。如果你們倆能把話說開，也算是……」

  「不會了。」

  「什麼？」趙青青沒反應過來，直愣愣地看著她。王萌萌又重複了一句：

  「不會了。話說不開的。」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鼻音的嗓音繼續道：

  「以前，我們倆互有好感，但還沒來得及捅破那層窗戶紙，就被馬淼那畜生給毀了。那次，我以為他死了，所以才不管不顧的，幹了那麼些事，如今肚子裡還揣著一個父不詳的孽子。我一輩子都配不上他了。」

  

  「怎麼會呢？思萌，斯猛，他就是心裡有你，所以才起的這個名字啊，如果心裡沒你，他也不至於翻牆去給那畜生兩刀，還害得自己身受重傷，被逼得隱姓埋名的。」

  王萌萌恢復了些氣力，撐著身子坐起身，神色複雜地看向趙青青，沉默半晌，才道：

  「青青啊，經了這麼多事，你怎麼還這麼單純呢。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你看屯裡的這些大娘大叔的，但凡吵架誰不翻舊帳？

  他們的舊帳無非是她對他老娘不好，他讓她受了多少委屈。就這，但凡提起來兩個人都委屈得不行。可你說我和他……」

  那個名字在王萌萌嘴邊轉悠了好幾圈，她卻始終沒有勇氣提及，垂下眼睫，淡淡地道，「我們倆的舊帳，敢翻嗎？怕是一提起來，兩個人都要傷筋動骨的存在。所以何必呢？給自己以後的日子埋個大雷，天天提心弔膽地生活，生怕哪天這個雷就會炸了。

  所以，算了吧，就這樣吧，知道他還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趙青青嘆了口氣，心疼地握住她的手，眼眶通紅，「你說，咱們的命怎麼這麼苦呢。」

  哭了一場，王萌萌情緒好了許多，聽罷竟還笑了笑，雖然只是唇角略微勾了勾，頃刻間便不見了。

  「那有什麼辦法呢，咱們啊，就像菜籽一樣，落到肥處迎風長，落到瘦處苦一生。這幾年也夠苦了，希望離開這裡以後，能好過些吧。」

  趙青青詫異地抬頭看她，似是有些震驚她的改變，「你想通了？！」

  王萌萌輕輕點了點頭，「想通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趙青青喜極而泣，不由分說地摟住她嚎啕大哭，「我真怕你想不通把自己熬死，幸虧你想通了，幸虧你想通了，嗚嗚嗚嗚嗚………………」

  王萌萌向上看了看，憋回眼底的水意，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不哭了，以後，咱們都不哭了。」

  「對，以後咱們都要笑著過，再也不哭了，等你養好身體，等沈同志把他安頓到孤兒院，咱們就一起走，把這裡的一切全都拋下。」

  王萌萌聞言一愣，下意識看向怯怯地看著她們的小男孩，他的手上全是凍瘡，小臉和手指都黑黢黢的，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唯有一雙大眼睛，清澈透亮。

  但如今那雙眼睛，在聽到『孤兒院』三個字的時候，明顯地暗了暗。他低下頭，抿了抿唇，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到牆角處蹲下，繼續用小木棍戳磚縫裡的土去了。

  *

  「你真的要親自去接那個孩子？」陸霆華看向收拾行李的沈秋，眉峰緊緊蹙在一起。

  沈秋手裡動作不停，聞言點頭道：

  「是得親自過去一趟，到時候趙青青會把孩子送到S市，我接上他直接去京城，孤兒院已經聯繫好了，等過去辦好手續，我就直接回A市了。」

  說到這裡，沈秋停了手裡的動作，轉身看他，「小院我跟大隊長說過了，我住的這間屋子會封存，另外一間屋子改成圖書室，以後咱們大隊的孩子都能來這裡看書。等過完年要去學校報到的時候，你來A市接我？」

  陸霆華還是蹙著雙眉，一言不發地盯著沈秋看，沈秋揚起臉回望他，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壓根沒發現他生氣了。

  許久，陸霆華敗下陣來，屈起手指給她彈了個腦瓜崩，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我有時候真不知道你腦袋裡面裝的什麼，這麼遠的路，你就一個人過去？我這個未婚夫是死的啊？！」

  沈秋伸手摸了摸發疼的眉心，有些心虛，這麼多年，她已經習慣了任何事情都獨來獨往，所以往往會忘記，自己如今已經是有依靠的人了。

  她像個做錯事的小朋友，磨磨蹭蹭地挪到陸霆華跟前，踮起腳尖親了他臉頰一下，認錯態度非常誠懇：

  「我錯了我錯了，真錯了。」

  見陸霆華面色緩和，便雙手握著他的手來回晃，撒嬌道：「那請問未婚夫，你有沒有時間陪我跑一趟呀？」

  陸霆華微抬下巴故意不理她，直到沈秋使出渾身解數，把自己之前知道的，卻從來沒有用過的撒嬌手段都用了一遍，他才矜持地點了點頭，「那好吧，我就陪你跑這一趟。」

  沈秋雙眼發亮，瞬間停了揉肩的動作，搡著他往外走：

  「那快去收拾行李，咱們明天早上出發，快去快去！」

  被趕出門的陸霆華又好氣又好笑，好半晌，才輕笑著搖了搖頭，邁步往外走，「用過就丟，現實。」

  躲在門後的沈秋聽腳步聲越來越遠，終於鬆了口氣，抬起雙手往臉頰上拍了拍，「真是要了老命了，什麼撒嬌女人最好命，應該是撒嬌要了我的命才對！咦~」

  沈秋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繼續收拾行李了。

  這次一走，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回來，所以沈秋把自己用慣的，好用的，全都打包扔進了空間，只剩了幾個大件和一床被褥留下。

  ——真真是，所過之處，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