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槍打出頭鳥

  「爹，爹，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娘，我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我能上大學了！」

  「我也考上了，我終於能回城了！」

  ………………

  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點燃了這次訂婚儀式的第二次高|潮，拿到錄取通知書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笑容。

  蘇鎮長看著這一幕，欣慰地點了點頭，扭頭對旁邊拿著自家兒子和侄子的錄取通知書傻樂的趙主任道：

  「今年沈同志給咱們開了個好頭哇，就是不知道明年情況如何，能不能有像沈同志一樣扛大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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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主任回過神，臉上笑意微斂，半晌才輕輕吁了口氣，「難喔，咱們這地方，能出一個沈秋已經是老天開了眼，日後的路，還是得讓孩子們自己走。」

  蘇鎮長點了點頭，嘆道：

  「還是我太貪心了，總想著日後還有領頭羊的話，咱們這裡的孩子們能少走些彎路。」

  趙主任百感交集地扭頭看向頭髮花白，身形瘦削的男人，眼底有敬佩，也有悵然。這個男人將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江陽鎮，即使即將退休，也不忘為江陽鎮的未來打算。

  「不過有沈秋開了這個好頭，也算是給咱們這裡的孩子鼓了把勁，做了表率，我想日後從咱們江陽鎮出去的孩子，不會差的。」

  蘇鎮長眼眸微動，扭頭看向趙主任，恰好與他望過來的眼神交匯。

  「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頓了頓，復又扭頭看向歡呼的人群，繼續道：

  「上面的調令下來了，等年後你來鎮政府報到，讓劉建設到時候去公社報到。」

  趙主任心裡一動，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試探地開口道：「敢問老領導，給我們倆調的是什麼職位啊？」

  蘇鎮長斜睨了他一眼，佯裝不快地道：「怎麼著？職位不合你意，你就要抗命不成？」

  「哪敢啊，我這不是想心裡先有個底麼。」趙主任連忙叫屈，恨不能賭咒發誓以表清白。

  和他打了這麼多年交道，蘇鎮長哪能看不出他是故意搞怪逗自己開心呢，不過調任這事，板上釘釘，確實也沒有瞞下去的必要，於是道：

  「你也知道我年紀到了，年後就要辦理內退，所以我就向上面推薦你接我的班。至於劉建設，」蘇鎮長睨了他一眼，「你不是早都計劃好了嗎？等你升了就讓他接你的班。」

  被老領導看出自己的打算，趙主任略微有些不自在，眼神飄忽地道：

  「哪有，升職這事，哪有自己想怎麼打算就怎麼打算的？自然是哪裡需要去哪裡。」

  蘇鎮長擺了擺手，「別跟我打官腔，要真是哪裡需要去哪裡，今年年初你倆就該往上走一走了，為啥你硬壓著不想調？還不是覺得本錢不夠，想攢個大的，往上猛走一步？」

  趙主任還要解釋，卻被蘇鎮長截住了話頭，「在體制內，若說真的無欲無求，不想往上走，那都是唬人的，你這麼做，無可厚非，只一點。」

  他神情嚴肅地看向趙主任，一字一頓地道：「你要永遠記住，自己手裡的權利怎麼來的，萬萬不可得意忘形。要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要是濫用手裡的權利，不為人民謀福祉，總有一天是要跌跟頭的。」

  趙主任收了臉上客套虛偽的面具，脊背挺拔，雙手併攏在褲縫，神情嚴肅認真地看著蘇鎮長，保證道：

  「老領導請放心，我深知我來自於人民，日後不論走到哪裡，我都不會忘記您今日的諄諄教導，也請您在旁監督，我是想向上爬，當大官，但我一不為謀權，二不為奪利，只因為要做成一些事，得需要在其位謀其政。

  如今一些關鍵崗位的領導思想較為守舊，我們下面的人想推陳出新，但人微言輕，說話不頂用。我只是想，有朝一日我若能在關鍵時候有一言半語的話語權，是不是就能改變些什麼。這也是我之前硬壓著不想調任的原因。」

  蘇鎮長點點頭，不去評判他話里的真假，只道：「你心裡有數就行。」

  守在不遠處的沈秋和陸霆華見時候差不多了，走上前向兩人打招呼：「蘇鎮長，趙主任。」

  蘇鎮長很是喜歡他們二人，見狀和善地笑道：「你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陸霆華和沈秋對視一眼，在沈秋催促的眼神中，開口道：

  「我和秋秋打算用一半獎學金在鎮中學旁邊建一個小型圖書館，另外一半打算建一個關於貧困學生的學業補助基金，但我們對這塊的流程不太清楚，所以想問問您。」

  蘇鎮長和趙主任詫異地對視一眼，好半晌，還是趙主任最先反應過來，開口道：

  「你們兩個的初心是好的，圖書館粗略算算應該不成問題，但貧困生補助基金……」趙主任頓了頓，才繼續道：

  「恕我直言，這可是個燒錢的事，壓根不是幾百一千能止得住的，一旦開始，就得源源不斷地往進投錢，而且永遠看不見收益，我勸你們再考慮考慮。」

  兩人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定和堅持。這次，沈秋開口了，「趙主任，我們考慮好了，您不用擔心資金問題，這一塊我們兩個會解決的。如今咱們國家恢復了高考，咱們鎮的孩子們只要好好學習就能走出去，學到本事。但一些家庭條件困難的，如果沒人幫扶一把，就只能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食，這讓我們覺得很惋惜。

  如果能成立這樣一個幫扶性質的基金，幫助這群勤奮刻苦的孩子，讓他們學成以後回來建設咱們鎮，我想，咱們鎮一定會是整個省里發展最快的。到時候體量足夠的話，能從鎮升級到市也不一定。」

  蘇鎮長聽得咋舌，他從來沒聽人提起過這樣的概念，通過貧困學業補助，定向培養，人才回流，建設家鄉。

  他抬起手顫抖地指了指兩人，聲音微顫地道：

  「你們很好，很好，你們說的這個事，我一會兒回去後組織鎮領導班子研究一下，儘快拿出個章程，到時候讓相關負責人跟你們聯繫。」

  說罷，便急急地走了，趙主任喊了半天他連頭都不回一下。

  見人走遠了，趙主任才有些扼腕地埋怨道：

  「你們倆，明明聽到我要升了，咋就不能忍一忍，等我上任了再提這事？人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要卸任的老鎮長做出這麼亮眼的成績，你們讓我上去後臉往哪兒擱？」

  陸霆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幽幽，「有句話叫：槍打出頭鳥。」

  說罷，便拽著沈秋走了，獨留趙主任一個人站在原地，呆愣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乖乖，還是有點飄了，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