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先小人後君子

  話音剛落，院子裡便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現在，就由華子娘說兩句。」

  人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句話用在陸嬸身上顯然非常適用。自從陸霆華的爹過世後，陸嬸就再也沒穿過鮮亮的衣服，但今天，她將花白的頭髮熨帖地挽在腦後，上身穿著去年沈秋買給她的暗紅色羽絨服，顯得幹練又喜慶，坐在沈母旁邊，宛如一對異姓姊妹花。

  

  見劉建設叫她講話，陸嬸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見沈母、沈秋和陸霆華都鼓勵地看著她，心底的那點子不好意思和怯意頃刻間便消散了。

  她站起身捋了捋衣襟下擺，笑著道：

  「謝謝大家參加倆孩子的訂婚儀式，不怕大家笑話，從昨晚到現在，我激動得手都有些發抖。華子是大家看著長大的，什麼脾性大傢伙心裡都清楚，天生一張冷臉，說個好話也是硬邦邦的，我心裡那個愁啊，生怕他一輩子打光棍。」

  陸嬸說起話來聲調抑揚頓挫，表情豐富，惹得大家沒忍住善意地哄堂大笑起來。等大家笑聲漸低，陸嬸目光柔和地看向沈秋。

  「幸好遇到了秋秋這丫頭，」她沒忍住喟嘆出聲，「這兩年啊，我眼見著他笑容多了，有事也願意跟我講了，還在秋秋的影響下拿起書鑽研，考了這麼好的大學。

  今天又和秋秋訂了婚，我這心啊，終於放下了大半。沒別的啥，就是希望倆孩子以後和和美美的，遇事有商有量，把日子過好就行。其他的，讓秋秋的爸爸媽媽說吧。」

  說著，朝沈父沈母託了托手。

  沈父沈母頗為默契地對視一眼，旋即沈父站起身，朗聲道：

  「作為秋秋的爸爸，心裡想說的很多，但其實也就一個中心思想，」他看向陸霆華，目光認真嚴肅，還透著些隱隱的壓迫，「對我女兒好點兒。我們生了兩個小子，才得了這麼一個寶貝疙瘩，從小就是捧在手心裡養大的，我不希望小閨女日後過得不開心。」

  陸霆華聞言，立馬起身，神情同樣認真嚴肅地道：

  「爸，您放心，以後我定不會讓秋秋受委屈的。」

  沈父不為所動，只淡淡矜持地點點頭，「最好如此，你們這次只訂婚不結婚的決定，我非常贊同。現在有些小年輕太沒定性，還是得日久見人心。」

  沈秋看了眼陸霆華，有些尷尬地起身拽了拽沈父的袖子，嗔怪道：

  「爸爸，你說這些做什麼？」

  沈父難得沒在沈秋面前露出慈父的笑，面色依舊嚴肅地道：

  「爸爸這是先小人後君子，你別怪爸爸說話難聽，爸爸比誰都希望你過得好。」

  「好啦好啦，大好的日子說這些做什麼，霆華啊，阿姨對你很滿意，看得出來你是個有衝勁兒的小伙子，以後你們倆去京城上學，正好能相互照應著點兒，我們都希望你倆過得好。」

  沈母說完，又招呼大家：

  「來來來，大傢伙都舉杯碰一個，感謝你們今天來參加小女和霆華的訂婚儀式，謝謝大家。」

  氣氛頓時熱絡起來，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都端起杯子碰了下，村裡的老人都比較矜持，碰杯後靜靜地喝完杯里的酒，便拿起筷子夾菜吃肉。

  以大力為首的年輕人，和以陳河為首的知青，以及高考衝刺班的學生們就沒那麼多顧忌了，一邊碰杯一邊群魔亂舞地高喊著諸如：

  「祝訂婚快樂！」

  「華子哥牛披！」

  「沈知青威武！」

  的話，氣氛一度被推至高|潮，待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宮勇、陳河，以及其他高考衝刺班的學生們挨個上前為沈秋送上了訂婚禮物。有胸針、鑽石耳釘、鋼筆，也有各地的特產，或是祝福的信件。

  沈秋一視同仁，都笑著接下，並給他們送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伴手禮。

  就在訂婚儀式接近尾聲的時候，院門外響起清脆的車鈴聲，以及郵差中氣十足的叫喊：

  「沈秋，沈秋是在這兒嗎？還有劉大力、劉順、顧錦、宮勇、陳河…………，是不是都在這兒呢？有你們的信。」

  站在院門處端條盤的劉順趕緊應聲：

  「在在在，都在呢，是什麼信啊？」

  郵差翻著布包，頭也不抬地道，「沈秋是普通信件，其他人都是錄取通知書。嘿，別說，你們村的錄取通知書厚厚一沓，是別的大隊好幾倍，聽說都是這個叫沈秋輔導的好，到底是不是真的？唉，可惜了，我兒子才上初中，如果我早幾年生他的話，或許他正好能趕得上這一茬……」

  劉順壓根聽不到郵差後面說啥，只聽到五個字：錄取通知書。

  他訥訥地看著郵差，又重複了一遍，「大哥你說啥？你是來送錄取通知書的？」

  郵差納悶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是啊，剛剛不都說了嗎？除了沈秋其他的都是錄取通知書。」

  劉順壓根顧不上其他，同手同腳地走進院子，嘴巴張張合合，好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話來：

  「郵差送錄取通知書了！」

  「郵差送錄取通知書了！」

  「郵差送錄取通知書了！」

  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洪亮，送完訂婚禮物正準備撤的人聞言，立馬一窩蜂地涌到院門處，將還有些發懵的郵差團團圍住。

  「張揚，有沒有張揚的錄取通知書？」

  「哎哎哎，別著急，先找找孫浩，看看有沒有孫浩的！」

  「還有瞿書杏，看看有沒有我？」

  「你們別擠啊，著什麼急啊，郵差會一個一個叫名字的，再擠我就要倒了。」

  「瞧這話說的，一群人就你擠得最起勁兒，還好意思說別人！」

  ………………

  陸霆華見場面有些失控，連忙擠進人群護住差點兒跌倒的郵差，大聲道：

  「大傢伙兒別擠，別喊，你們這樣誰都領不到錄取通知書。現在，聽我的，閉嘴，別說話，郵差喊一個名字領一個，只要考上的，不差這兩分鐘。」

  見圍觀的人群都靜了下來，陸霆華又加了句：

  「另外，一會兒沒有領到錄取通知書的也別灰心，有些學校距離咱這兒遠，可能會晚到幾天，只要年前錄取通知書到了，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