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巨大噩耗

  吃飯的時候，顧錦悄悄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欲言又止，就連平日裡最喜歡吃的肉都不香了。

  大力雖在專心乾飯，但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顧錦，見狀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解地問：

  「好好吃飯啊，老看宮勇和陳河幹嘛？他倆臉上有花？」

  隨著大力的話音落下，桌子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盤旋在幾人的上方，沉沉的，看不見，卻壓得顧錦連呼吸都放輕了。

  宮勇似乎並未受到任何的干擾，依舊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粥，頻率把持的恰到好處，像一幀一幀定格的鏡頭，不少一分，不多一寸。

  陳河扭頭看他，男人眉目清冷，下頜線清晰流暢，顯出幾分冷硬的疏離。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沒有往自己的方向看一眼。

  心口泛起一股不易察覺的疼痛，陳河抿了抿唇，把頭垂得更低了。

  空氣隨著兩人的沉默變得更加安靜，劉順察覺氣氛不對，低頭努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大力雖神經大條，但也從大家的反應中看出些許不同尋常，一時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求救地看向旁邊的顧錦。

  

  顧錦狠狠瞪了他一眼，但到底事情因她而起，因此舔了舔唇，還是鼓起勇氣努力緩和氣氛，「哈哈哈哈哈，他們倆都是大帥哥，俗話說得好，秀色可餐，說得就是這個意思。」

  大力這次求生欲極強地趕緊接話，「那是那是，他倆可是知青點裡最帥的兩個了！」

  劉順見狀也接了句，「嗯。」

  三人同時眼巴巴地看向兩人，期待他們能稍微給點反應，但宮勇依舊儀態優雅地喝粥，陳河舉著筷子猛戳碗裡的飯，神色肉眼可見地更差了。

  三人神色訕訕，朝旁邊如常吃飯的沈秋投去求救的眼神。

  沈秋夾菜的動作一頓，嘆了口氣。

  過年那會兒她便察覺不對，但到底是別人的私事，因此她只當不知道。這段時日見陳河越發黏著宮勇，眼底是令人心驚的占有欲。

  但宮勇似乎並未察覺到不對，還是縱著寵著放任著，偶爾沈秋看不下去，想要旁敲側擊點一點他們，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上輩子網絡上有句紅極一時的話，叫「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每個人的認知都是有限的，險隘的，即使比別人多活了半輩子，沈秋也不敢說自己對一些事情的了解一定比其他人更通透。刻意介入他人的人生，試圖以一己之力去幫助別人解決問題，跟授人以魚沒有什麼分別。

  飯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軌跡和節奏，作為旁觀者，需要學會尊重別人的選擇和決定，讓他們自己去探索和發現自己的道路。

  沈秋放下筷子，掃了眼眼巴巴盯著自己的三大隻，復又看向宮勇和陳河，語氣如常地道：

  「趕緊吃飯，咱們下午一點的車，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錯過這班車，就得等明天了。」

  頓了頓，又道：

  「三天後交這次巡查的報告，你們手底下動作快點。」

  在座幾人均變了臉色，大力更是捂著腦袋哀嚎：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我一看見報告就頭大，還那麼一大堆……啊，殺了我吧！」

  顧錦拽了拽沈秋的袖口，可憐巴巴地打著商量：

  「能不能多給三天啊？啊不，多給兩天，就兩天好不好？」

  沈秋鐵血心腸，根本不為所動，語氣輕柔且堅定：

  「不好。」

  顧錦便也加入到哀嚎的隊列中，「救命啊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會過勞死吧？媽媽，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你的寶貝女兒了。」

  劉順頓時覺得嘴裡的肉一點兒也不香了，甚至有些發膩，但到底性格內斂靦腆，沒有像那倆人一樣哀嚎出聲，但頃刻塌下去的肩膀使沈秋覺得，他的精神與他們同在。

  宮勇本就沒有什麼胃口，之前也不過是強迫自己硬往下塞而已，這會兒突聞噩耗，僅剩的那點兒胃口全沒了。

  他長出一口氣，放下手裡的勺子，勺子與碗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陳河原本也在頭大，但見宮勇如此，還是出聲安慰道：

  「你把你的分我一半，我幫你做。」

  「不用。」

  宮勇想也不想地拒絕。

  陳河臉色難堪地握緊了筷子，手背上繃起青筋，胸脯劇烈地起伏，似乎下一秒便會暴起。

  但最終只是沉默地低下頭，不說話了。

  宮勇雖不想關注他，但眼角餘光還是看清了他臉上的神色，有痛苦，有難過，更有懊悔。高挑瘦削的身影不再挺拔，挺括的肩膀微微塌下，修長的後頸勾勒出頹敗的弧度。

  他很不想承認，但此時此刻，陳河像極了一條喪家犬。

  胸口悶悶的，宮勇有些喘不上氣，他撇過頭看向一邊，絕不承認在那一刻，他有些後悔剛才毫不留情的傷人。

  桌上凝滯的氣氛早已被噩耗衝散，幾人均沒什麼胃口，吐槽完後便回屋收拾行李。

  回村後，幾人馬不停蹄地整理報告，最終險險在沈秋規定的最後期限內上交。沈秋一份一份認真地看過去，見沒什麼問題後，把報告整理成冊，遞交給了趙主任。

  趙主任見到沈秋非常高興，粗略過了下報告後，便把它放到一邊，告訴了她一個好消息。

  由於沈秋的突出貢獻，公社領導班子一致決定，每個月給沈秋發十五塊錢的工資，平日她不用到公社上班，只要各公社大棚或者嫁接出問題時，她出面處理一下就可以。

  錢不錢的，沈秋不在意，但不上工對沈秋的誘惑無疑是巨大的，因此趙主任話音剛落，沈秋便坦然應下了。

  接下來沈秋狠狠睡了三天，又犯懶躺了兩天，才終於從炕上爬起來開始複習。

  此時時間已經進入了1977年4月，清明時節雨紛紛，貴如油的春雨一連下了三天，放晴後迎來了春季的最後一個節氣：穀雨。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沈秋脫下了厚重的棉服，換上了輕便的薄毛衣和夾棉外套。這時，村裡的春耕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