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婦女也頂半邊天

  沈夏搓了搓臉，細長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又睜大，似乎在思索著什麼，半晌後才聽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

  「馬家屯這個地方，很排外，對我們這些知青倒還罷了，明面上還過得去。但對牛棚那些人，跟對畜生沒啥兩樣。

  我剛來的時候，不止一次見他們往死了折磨那些人，有些人受不住，上吊死了。有些人瘋了，還有個人實在受不住，大半夜翻進白天侮辱自己的社員家，把人虐殺後，自己也自殺了。

  當年那件事鬧得很大，震懾住了一部分人，此後他們就不再明面上針對牛棚的人了，但也算不上好。

  我第一次碰到小蝶的時候，瞿姨肩挑著大糞給地上肥，她小小的一個人，腳步蹣跚，跌跌撞撞地跟在瞿姨身後，走不動了，就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奶聲奶氣地喊：『媽媽，你慢點兒，小蝶走不動了。』」

  

  說到這兒，沈夏沒忍住笑了笑，眼底閃著柔光，「你是不知道，那模樣，那架勢，簡直跟你一模一樣。我當時就想啊，雖然我被分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但最起碼有個妹妹陪在身邊，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後來我就開始留意起瞿叔叔一家，逐漸熟識後，我才知道他們夫妻都留過洋，之前都是做研究工作的，動亂時被人扣帽子打上了走資派的標籤，下放到這兒的。

  興許是因為小蝶像你，興許是瞿叔和瞿姨的人格魅力，私底下我跟他們的關係越發親近，說句可能你不愛聽的吧，我覺得他們於我，跟爸媽於我差不多。」

  倏地，他眼底的柔光散去，眸光陡然暗下去，咬牙切齒地道：

  「可是馬淼那個畜生，他竟然，竟然糟蹋了她……一想起這件事，我就想一刀一刀把他剁碎了餵狗，讓他全身的髒血全部流光，讓教出他這種畜生的老畜生痛不欲生！」

  隆起青筋的雙手狠狠地撕扯著頭髮，胸膛劇烈起伏，發出一聲聲沉悶的粗喘，他的嗓音低沉暗啞，眉宇間滿是郁色和痛苦。

  「所以你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看到她被糟蹋，我心如刀絞，恨不得以死相搏殺了那個畜生。

  看到她有意跟我保持距離，甚至連見都不見的時候，我覺得心都空了。

  我想去找她，又怕增加她的心理負擔，但如果不去找她，我又放心不下……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我甚至不知道，我該不該去找她，我……」

  他頹然地將雙手搭在眼睛上，聲線因壓抑而變得低沉，「小妹，你說，我這是怎麼了？這麼慫，一點兒也不像我。」

  沈秋抬起手想要安慰他，手卻滯在半空，半晌後又收回，輕輕嘆了口氣。

  沈秋發現，自從自己來了馬家屯農場後，嘆氣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聖人畏因，凡人畏果。很多事情並不是好心的介入就會有好的結果，特別是情之一字。因此，沉吟許久後，沈秋只是道：

  「二哥，我只能說，我對瞿蝶沒有任何負面的看法或者是想法，她是個好姑娘，如果未來某一天你們走到一起了，我也會真誠地祝福你們。

  那件事是個意外，出了馬家屯，我不會對任何人提及。所以家庭方面的壓力，你們是沒有的。

  只是我希望二哥你自己想清楚，現在這個年代，說完全不在乎這件事的男人沒有幾個。我不希望你因為一時的英雄主義，或者是憐惜和她在一起，卻在將來某一天兩個人發生矛盾時，用這件事去中傷她。」

  可以不愛，可以保持單純的兄妹關係，可以相忘於江湖，就是不要做那個即把她拉出深淵，又重新推她落崖的那個人。

  自那次談話後，沈夏發呆的次數愈發頻繁，沈秋卻沒有再去開解他。該說的話已經說了，要怎麼選，最終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選擇。

  在沈秋和陸霆華來馬家屯的第五天，馬淼的父親馬愛國，終於出現了。

  馬嬸幸災樂禍地看著沈秋，眼裡的惡毒和不懷好意如有實質。沈秋卻一臉淡定地應聲：

  「我知道了，勞煩馬嬸跑這一趟，你回去告訴馬場長和馬部長，我一會兒過去。」

  說罷，便又忙活著做飯了。

  自沈夏清醒以後，沒事兒的時候沈秋都會鑽到知青點的灶房裡搗鼓各種吃食，致力於在走之前實現把沈夏養肥十斤的小目標。

  因此話音剛落，便繼續投入到做飯的偉大事業中不能自拔。

  馬嬸看著案板上切好擺盤的臘腸、熏魚、紅燒肉，以及脆生生綠油油的芹菜、萵筍，嘴裡止不住地分泌口水。

  妖獸喔，這狐狸精看著年紀不大，花錢的本事一流。她活了這麼大年紀了，還從來沒見過誰大冬天能吃到這麼新鮮的蔬菜，這就算了，一頓飯而已，竟然準備了三樣葷菜，簡直是浪費至極！

  馬嬸咽了咽口水，眼底閃過嫉恨和心疼。這小狐狸精現在花的，可全是自己未來女婿的錢，那不就等於是花自己的錢？

  一想到這些錢還沒到自己口袋，先被沈秋給花了，馬嬸就肉疼得不行，神色不善地道：

  「這女人啊，還是得自愛一些，不要成天想著傍個有錢的男人，更不能不知廉恥天天就知道花男人的錢。偉大領袖同志曾說過，婦女也頂半邊天，你現在這種行為，往小了說是思想覺悟低，往高了說，就是生活作風問題。」

  一邊說，一邊鄙夷地上下打量沈秋，「哎呀，也就是這兩年管得鬆了，這要是放前兩年，別說是過來采什麼購的普通社員，就算是縣城裡的大領導，我們也得綁起來遊街示眾。」

  沈秋一臉『你有毛病吧』的表情看著馬嬸，半晌後才無語道：

  「你從哪兒看出來我花的是陸霆華的錢？憑想像嗎？你不是說馬淼他爹來了嗎？正好，咱倆這會兒過去問問，隨意構陷她人，毀壞她人名譽的，應該要送勞教所勞改幾年啊？如果你覺得勞教所檔次不夠，那咱就去趟派出所，我相信人民警察一定會秉公處置，將構陷毀壞她人名譽的人繩之以法，迅速收監的。」